清晨,旭日東升,紫禁城顯得那般雄威,殿宇亭閣上的琉璃瓦,泛著金光,宮牆是那般的紅。

京衛都督府所轄諸上直親衛軍,或值守各處,或巡視宮禁,縱使紫禁城外的大明,是那般暗潮洶湧,然紫禁城卻是安定的。

“宮城和皇城的巡視,必須重視起來。”

劉文炳一身甲胄,挎刀前行,神情嚴肅道:“各處所設的點兵台,都要切實履行好職責,絕不能有任何的馬虎。

咱京衛都督府,身兼宮禁要職,若敢出現任何紕漏,就等著嚴懲吧,寧陽侯,今天你要帶班巡察,更要重視這些。”

“放心吧新樂侯。”

隨行的陳光裕,正色道:“絕出不了任何岔子,內廷新製進宮牙牌,各處都認了一個遍,不相幹的人,想要進宮,那是萬難。”

說著,不遠處響起腳步聲。

劉文炳和陳光裕停下,眉頭微皺的轉身看去,卻見樞密院幾位大臣,以王象乾為首,神情嚴肅,快步朝乾清門方向走去。

“這樞密院的大臣,好端端的都進宮覲見,看來是有大事了啊。”劉文炳挎刀而立,看向王象乾他們,輕歎道:“這些時日,朝中的那幫文官,一個個看似老實,實則都是不老實啊。”

“誰說不是啊。”

陳光裕皺眉道:“一個京察,鬧騰那般多事情,一個個都是閑得蛋疼,沒事就好給陛下找些麻煩。

要是朝中沒這般多糟心事,那遼東的局勢也不至於說,會是現在這種情況啊,那狗日的建虜,恐早就被咱大明滅掉了。”

“好啦,這些不是咱們該關心的。”

劉文炳擺手說道:“宣城伯他們,在後軍都督府做的差事不錯,咱們京衛都督府,那也不能落下風啊。

除了這常設的宮禁守備外,諸上直親衛軍的操練,也必須要抓緊才行,這些職責之內的事情,都必須要做好啊。”

自朱由校禦極登基以來,其實大明的諸多事宜,都在潛移默化間改變,中興大明,謀改大明,從不需要什麽轟轟烈烈,小農經濟下,盡掃弊政和頑瘴痼疾,需要的就是潤物細無聲。

“臣…王象乾,拜見陛下!”

“臣…王在晉,拜見陛下!”

“臣…袁可立,拜見……”

東暖閣內,王象乾這幫樞密院大臣,紛紛作揖行禮,朱由校放下朱筆,抬頭看向眼前群臣。

“諸卿免禮吧。”

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隨後說道:“遼東近期的狀況,樞密院呈遞的奏疏,朕都一一看過了。”

王象乾、王在晉這些樞密院大臣,聽著天子所講,流露出各異的神情,雖不清楚天子此召,究竟是所謂何事。

然心中直覺告訴他們,肯定是有事情的,且牽扯到遼東那邊。

“這些時日,奉旨離京的忠勇、忠武等四軍,在直隸各府縣的進展不錯。”朱由校站起身來,一甩袍袖,朝著所懸掛的遼東輿圖走去,邊走邊說道。

“這在關內進行剿匪,終究隻是小道爾,想叫上述四軍,都能磨礪成強軍,那必然是需要上戰場的。”

跟著過來的王象乾幾人,一個個都神情嚴肅起來,原來天子此召,是想叫離京剿匪的四軍,再度行援遼事宜啊。

“盡管說熊廷弼坐鎮沈陽,身居遼前戰線上,所呈遞的那些奏疏,雖說跟建虜時有摩擦發生。”

朱由校伸手指著遼東輿圖,看向王象乾他們,說道:“不過朕心裏總是覺得,這建虜奴酋努爾哈赤,此賊野心勃勃,不甘人下。

且麾下的建虜八旗叛軍,多是桀驁之徒,貪戀殺伐乃他們的本性,所以朕有些擔心,天啟元年的遼東,必然會有一戰!”

在充分的了解各處情況,特別是奉旨離京的四軍剿匪,張家口堡的近況以後,朱由校心裏覺得,針對遼前那一戰,要盡快在樞密院這邊,形成較為緊張的態勢了。

這外朝的內閣、院、部、寺等衙署,那些個閣臣、廷臣、大臣的心裏,究竟都是怎樣想的,這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畢竟他們的主要心思,都不在遼東那邊嘛。

再者言,大明奉行‘文貴武賤’的格調,就算外朝文官想摻和遼東戰局,那朱由校也絕不會允許的。

“陛下所說的這些,正是樞密院先前在探討時,最擔心的一種情況。”

王象乾上前作揖道:“畢竟從那一戰落敗後,大明在遼東的優勢,就喪失掉不小,反觀建虜這邊,先是遷界藩城,後遷薩爾滸城。

那屯兵在我遼前一帶,其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不久前在遼東各地,還揪出不少的建虜暗樁,這種種跡象表明,建虜是貪戀我遼東之境的心思,已明。”

王在晉、袁可立這些樞密院大臣,紛紛點頭表示認可,既來樞密院任職,那他們就要將全局考慮在內。

“這是不爭的事實。”

朱由校眼神堅定,緊握拳頭,朗聲道:“建虜造大明的反,那努爾哈赤是怎樣想的,建虜叛軍是怎樣想的。

朕很清楚。

或許大明先前敗了,但這並不代表著以後還要敗。

在平叛建虜一事上,朕的態度是堅決的,那就是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不把建虜打疼,打怕,那建虜上下,想侵掠我遼東之境的心,就不會死掉。

當初他努爾哈赤,不是講出,管他幾麵來,我隻一麵去嗎?

好啊!

那朕就圍繞沈陽重鎮,在遼前屯駐重兵,恭候著建虜來犯。”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王象乾這幫樞密院大臣,驟然聽聞天子所講,那一個個是雙眸微張,眉宇間是難掩的激動。

事實上就是這樣。

想破掉建虜在遼前的優勢,就要打疼他們一次,叫薩爾滸之戰的慘敗陰霾,徹底的一掃而空才行。

“考慮到遼前的複雜性,熊廷弼所肩職責之重,朕覺得譴派四軍援遼,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朱由校伸手道:“不過忠勇、忠武、雄威、武烈四軍,乃朕的天子親軍,不管是出於磨礪所想,還是分擔遼前壓力。

不能簡單的隸屬遼東督師府統轄。

所以朕打算著樞密院這邊,臨派遼東一個協辦前指,專司對接遼東督師府,負責四軍援遼期間,一應的後勤保障所需。”

對大明先前所行文官統轄,瞎摻和亂指揮的形勢,朱由校心裏是厭惡的,就算想避免擁兵自重,那也不是叫不懂軍務的文官,去為所欲為的指揮啊。

薩爾滸之戰的慘敗,就恰恰佐證了這一點。

楊鎬這個方麵軍主帥,坐鎮後方,根本就沒起到相應的作用,就連基本的情報搜集,諸如遼東一域的氣候、地理等方麵,敵軍分布情況,內部是否有矛盾等等,都沒有探查清楚,就敢貿然出兵,那還真是蠢到了極致。

反觀建虜這邊,就連老奴都親自上場了,又是本土作戰,還擺出破釜沉舟之勢,那大明不敗,誰敗?

真以為喊兩句上朝天國的口號,那就能讓野心勃勃的敵軍,丟掉手裏的戰刀、弓弩,跪倒在你們麵前求饒了?

真真是可笑至極!

人家建虜八旗的高層,人手一本《三國演義》,那都是沒錯的,誰叫大明文官統兵,就喜好玩這一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