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援遼的前期謀劃,終於都明確下來。”

東暖閣內,朱由校露出笑意,看著眼前的遼東輿圖,淡然道:“接下來…就看朕挑選的這批良臣虎將,是否能扛起力挫建虜的重擔了。”

回想起自己禦極以來,針對遼東這盤大棋,所做出的諸多謀劃,朱由校便覺得這一路太不易了。

就外朝那種複雜的態勢,一步步將遼東時局,跟朝中黨爭隔絕開,真是耗費不少精力啊。

畢竟朝中的各派,爭鬥時間長,恩怨很深,為了自身的利益,那真是什麽事情,都敢做出來。

特別是東林黨這個龐雜的朋黨。

為削弱齊楚浙黨等派,在大明官場的影響力,東林黨內的一些人,所謀定的契機,實在是太獨到了。

治理國家他們不行。

權謀算計他們精通。

一次次鬥爭失敗下,叫東林黨內部的一些人,亦在挫折中磨礪出來。

在朝堂上,掀起攻擊方從哲的勢頭。

在地方上,掀起攻擊熊廷弼的勢頭。

楚黨。

浙黨。

倘若這些個謀劃,都一一落實的話,那朝中的齊黨、宣黨、昆黨等派,根本就不入東林黨的法眼。

事實上…在原有的時間線上,東林黨就是這樣做的,在打擊政敵的過程中,逐步鞏固在朝權勢和地位。

隻是受損最大的,卻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劉若愚,派人給王承恩他們,傳朕口諭。”

朱由校轉過身,眼神堅定,伸手道:“等樞密院所設協辦前指,有司官員進駐秦皇島以後,就將一應權限逐步交割。

等此事做好後,命西廠悉數歸京,朕還有別的事情,要叫他們來辦。”

“喏!”

劉若愚當即作揖道。

在不知不覺間,內廷所設一應機構,為朱由校所謀部署,繞開外朝有司,完成了不少任務。

身為大明的皇帝,外朝的官員要用,內廷的太監要用,唯有內外兼顧,才能起到好的成效。

……

內閣。

“進卿公,您聽說了嗎?”

劉一燝神情有些難看,皺眉道:“樞密院那邊,似奉陛下的旨意,臨設一協辦前指,由袁可立所領。

天子所授旗建軍的四部,將要奉旨援遼,從直隸各地趕赴遼前,意在抵禦建虜,穩固遼疆秩序。”

“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韓爌臉色微變,開口道:“為何這等要事,內閣事先都不知情?即便那樞密院,總攬平叛事,可涉及糧餉調派等事,卻要叫內閣知曉啊。

畢竟時下春耕在即,國庫存銀不多,先前戶部那邊,就多次呈遞奏疏,懇請陛下能攤派遼餉,以緩解國庫之急。

內閣這邊亦進行票擬,卻都被陛下留中不發。

眼下又要譴派大軍,趕赴到遼前駐守,這對朝廷的負擔太重,進卿公,此事必須要進諫規勸啊。”

捧著茶盞的葉向高,驟然覺得自己不渴了,皺眉放下手中茶盞,神情間流露出的不快難掩。

天子到底是何意啊。

當前朝堂這邊,受京察的影響,依舊是時局動**,雖說內閣權柄增多,可在很多事情上,天子卻不和內閣商榷。

往往是過了很久,內閣才後知後覺的了解,可是這種被動,實在是太過難受了。

“此事是從樞密院傳出?還是兵部傳出?”葉向高沉吟片刻,看向劉一燝說道:“具體都涉及哪些事宜?”

“是兵部和兵科。”

劉一燝皺眉道:“現在樞密院那邊,落實保密條例,凡涉及軍機要務,敢外傳者,皆問罪論處,最輕都是流放戍邊。

具體涉及哪些事宜,尚不清楚。

兵部和兵科這邊,亦是走的流程,所以才知曉一二,不過依著本輔對陛下的了解,恐這個協辦前指,不簡單啊。”

葉向高沉默了。

韓爌沉默了。

對樞密院所做之事,多數都是不知情的,即便那裏有東林黨的人,可駭於樞密院森嚴的規矩,那是一點消息都不敢外泄。

一旦抓住的話,那天子是真的嚴懲。

“若是這樣的話,內閣這邊,恐無法向陛下進諫啊。”葉向高沉默許久,皺眉道:“畢竟對協辦前指,我們了解的並不多。”

“你們心中也都清楚,陛下對待遼東時局,特別是平叛建虜,看似關注的不多,可心裏卻極為重視。

畢竟先前的戰敗,對我大明造成的影響很大。

若是貿然采取行動,恐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就當前這種情況,唯有以不變應萬變,這才是正道啊。”

劉一燝、韓爌聽聞此言,流露出複雜的神情,他們想要輔佐天子,盡快掃平大明弊政,叫大明變得安穩下來。

隻是天子做事,喜好乾綱獨斷,這叫他們心中很是不喜,為君者,若是不能采納進諫良言,那何以治理天下?

事實上東林黨的內部,並非都是空談誤國之輩,其中亦有很多能用良才,但這個駁雜的朋黨,卻叫很多人都身陷其中。

就算是要重用。

也要選好時機,選好位置,再行安排之事,否則這就會助長東林黨內部,不少人的囂張氣焰。

“天子獨斷,非國之福啊!”

韓爌輕歎道:“吾等皆乃大明人臣,緣何陛下…卻這般不信吾輩?難道在陛下眼裏,吾輩不比內廷太監宦官,更具信任嗎?”

“虞臣慎言!”

葉向高皺眉斥道:“此等言論,在吾等麵前,吐槽幾句即可,切勿在外言明啊,否則必有大禍!”

相比較於劉一燝、韓爌他們,葉向高沉浮宦海更長,對朝中之事更為清楚,眼下新君繼位,跟先前的皇帝都不同。

越是在這等時候,就越是要謹言慎行。

對待時下朝中的這種氛圍,葉向高亦感身心俱疲。

隻是處在這等境遇下,他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就算他想請辭,不過有些事情,又豈會如他所願?

“罷了,還是別提這些事情了。”

劉一燝擺手道:“眼下春耕在即,還有很多政務要加以處置,若是耽擱了這些要務,那大明日後的處境,恐將會變得更加艱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