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你所說的那些擔憂,朕心裏很清楚。”

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對陳奇瑜說道:“相較於深查漕運漂沒一事,特設的廉政院,所產生的的影響更大。

畢竟朕在此之前,已多次特設新衙署,這在朝中文官的眼裏,就是違背祖製的舉止。

至於做這些決斷,究竟對社稷是好是壞,他們的心裏並不在意。

陳卿所擔心的,就是這些事情定下後,一旦遼前局勢驟變,建虜來犯明土,而朝中時局不穩,恐對社稷不利。”

“陛下要三思而行啊。”

陳奇瑜麵露憂色,作揖行禮道:“深查漕運漂沒一事,乃是朝廷從重,從快要辦的,畢竟漂沒這等貪贓枉法的行為,是在損害社稷根基,必須嚴厲懲處!

隻是廉政院一事,所產生的的風波和影響,實在太大了,這和科道所轄職權,將出現較大重疊。

此事在朝引起熱議,一旦時局不受控製,影響到朝堂秩序,這於國於民而言,都非是好事啊。”

別看特設廉政院一事,乃都察院監察禦史崔呈秀,以自己的名義,向通政司呈遞了相應奏疏。

不過朝中的文官群體,不管是幾品的,誰心裏都猜想到,此舉必然是天子所想,崔呈秀就是槍。

從特設樞密院開始,天子禦極登基才多久,朝中就多了許多新衙署,這叫朝中很多大臣的心裏,是極其不滿的。

“朕要特設的廉政院,跟都察院和六科所轄職權,是有著較大不同的。”

朱由校想了想,開口道:“就這個漕運漂沒一事,叫朕明白一個道理,有些頑瘴痼疾和毒瘤,並非不存在。

去查,他隱藏的很好。

不查,他隱藏的很好。

朝中的那幫大臣,對廠衛滿是厭惡和憎恨,更別提信任了,可頑瘴痼疾和毒瘤,朕不能充耳不聞。

廉政院所存在的意義,就是要深查,就是要深挖,叫某些人有意想隱瞞的,都給朕一一挖出來。”

扳正大明吏治的傾斜,不能單方麵的靠興大案,去一批批的抓人,要靠爆出的雷,叫文官出身的群體,合理合法的去抓這些人。

“陛下所慮英明,可是陛下……”

陳奇瑜作揖行禮道:“真的太快了,有些事情啊,真不是從快,從急,就能一鼓作氣做好的。

時下朝中的輿情,很是不好。

臣心裏真的很擔心……”

“好啦,好啦。”

見陳奇瑜所露憂色,朱由校笑著擺手道:“陳卿就不必擔心了,朝中局勢也好,遼東局勢也好,地方局勢也罷,朕心裏都有數。

絕不會出現你所言的那種態勢。

不過陳卿在翰林院的清貴位置,恐近期就要動動了,若陳卿想為朕分憂,就想想順天府這邊,如何安穩秩序吧。”

陳奇瑜:“……”

對天子這等不容置疑的語氣,陳奇瑜心裏很是擔憂啊,從天子禦極登基以來,所做的諸多事情,都是一環套著一環。

雖說先前取得不少進展,叫朝中秩序穩定下來,可這種從急,從快,從重的方式,一旦發生意外,是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的。

特別是在先前君臣奏對時,陳奇瑜很認可天子所講,猖獗凶悍的建虜八旗,定不會放棄侵掠遼東。

倘若在這樣的前提下,有出現突發狀況,那對大明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大太大了。

“皇爺,內閣幾位大臣,求見。”

劉若愚低首走進東暖閣,向自家皇爺作揖道。

“宣。”

朱由校言簡意賅道。

陳奇瑜見狀就要作揖告退,卻被朱由校伸手製止,帶著疑惑,陳奇瑜向一旁走去,等候那幫內閣大臣。

“臣…方從哲,拜見陛下。”

“臣…葉向高……”

聽著這些行禮聲,朱由校麵色平靜,看著眼前這些內閣大臣,開門見山道:“若是為廉政院一事,就不必開口了。

劉若愚,將所查的那些案牘,都拿來給諸卿好好看看,這廉政院若是不設立,恐我大明的江山,不知被啃食成怎樣了。”

“喏!”

劉若愚忙作揖應道,隨後便朝殿外走去,叫候著的宦官進來,搬著一摞摞案牘,朝殿內走來。

“這些都是司禮監,曆年封存的案牘奏疏,朕特意叫內書堂的宦官,一封一封的拿出來審查。”

看著驚疑的眾人,朱由校冷峻的目光,盯著方從哲、葉向高他們,淡漠道:“不查發現不了蹤跡,真深查下去後,發現很多奏疏和案牘,在通過多項對比後,發現都是對不上數的。

一些出入很小。

一些出入很大。

這件事情,朕就不問你們內閣了。

朕就想要問問,戶部、兵部等有司,包括都察院和六科,當初所轄那些職權,都是幹什麽吃的?

反對廉政院的設立,是誰心裏有鬼嗎!?

你們看,都好好的看,看完以後再跟朕說!!”

天子愈發嚴厲的語氣,叫方從哲、葉向高這些內閣大臣,或多或少有些躊躇,他們先前所想的那套說辭,此刻全然沒用了。

誰心裏都沒有料想到,天子會大費周章的,叫內書堂宦官去將司禮監,所封存的案牘和奏疏,全都搬出來細細去查。

待在一旁的陳奇瑜,此時心情有些複雜,似眼前這些奏疏和案牘,他方才跟天子進諫之際,並沒有拿出來。

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叫陳奇瑜深切感受到,天子對自己的愛護之心,這也叫陳奇瑜心裏生出一股暖流。

“朕還是那個態度,漕運漂沒絕非什麽個例。”

見眾人沉默不言,朱由校伸手道:“既然這樣的事情,都察院等優勢衙署,不能有效的監察、監管起來。

那好。

那朕就從朝中遴選大臣,叫他們追查此事,不是有很多人說,朕倚重廠衛,非天子該做之舉。

好啊。

那朕就從善如流,不叫廠衛插手社稷之事,但廉政院一事,誰若是敢阻撓,給朕下絆子的話,那朕就要叫廠衛,來好好查查這漕運漂沒,看看這背後究竟藏著多少的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