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在朱由校的臉上,很涼,看著眼前開始混亂的朝班,朱由校緊握天子劍,深邃的眼眸,閃爍著冷峻的寒芒。

這注定是一條孤獨的路。

“陛下,臣等從沒有這般想過啊,陛下乃九五之尊,是大明君父,臣等身為大明臣子,事事心想社稷,心憂社稷,唯恐辜負陛下期許,臣等雖身居高位,卻不敢有任何鬆懈怠慢之念啊。”

“陛下,臣等為國朝亦是殫精竭慮,唯恐大明的江山社稷,出現任何閃失,建虜之患才是大明……”

“陛下,臣等對大明的忠誠,對陛下的忠誠,天地可鑒啊……”

“陛下……”

在朱由校的注視下,齊聚在此的文武群臣,紛紛行叩拜之禮,他們說著,他們喊著,他們叫著,聲音之大,回**在此方天地。

天子所痛斥之言,太過殺人誅心了。

倘若不這般的話,那他們豈不是大明逆臣?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下,哪兒有那般多的非黑即白,哪兒有這般多的是非對錯。

但,朱由校就要較較這個真。

大廈將傾,若無此等信念和決心,大明必亡!

叫朱由校心生欣慰的,他所看重的那幫大臣,雖說隨大流的跪倒在地,但卻以沉默表明態度。

身正,不怕影子斜!

至於另一些沉默的大臣,朱由校並不在意。

眼前這些正五品以上文官,皆乃沉浮宦海的精英,有哪一個是能小覷的,或許他們年輕時,多是嫉惡如仇之輩,想洗刷這混沌世道,那一路走下來,能堅守本心的,卻少之又少。

“報!!!!”

振聾發聵的怒吼聲,傳過這吵鬧的聲潮,叫朱由校皺眉看去,此召禦門聽政,沒人膽敢驚擾。

除非……

刹那間,朱由校想起了什麽。

午門方向。

十餘名神情憔悴,胡子拉碴,嘴唇幹裂,身軀搖晃,眼神渙散的健兒,全憑一股意念支撐,急奔向前,他們要稟明奏捷!

隨行的數十眾上直親衛軍銳士,麵露憂色的挎刀前行,生怕這幫可敬的漢子,摔倒在地上。

“報!!!”

“報!!!”

先是遼地健兒。

後是禁衛銳士。

那聲音回**在皇極門周遭,叫表明忠誠的群臣,漸漸的聲音小了,一些麵露疑惑的大臣,轉過身去。

有些破爛的甲胄。

沾著泥土的靴子。

黝黑邋遢的臉龐。

刺鼻難聞的味道。

這些被護著的遼地健兒,縱使是疲憊到極致,刻在骨子裏的戰鬥本能,護衛著背負奏捷的健兒,朝著天子所在前行。

“快!!!”

見到此幕的朱由校,伸手喝道:“去攙著他們,一個個都是死人嗎!?”

低首靜立的內書堂宦官,紛紛作揖一禮,隨後伸手快步前行,生怕前方那幫已然逾製的健兒,摔倒在地上。

這一幕,叫不少人都想到了什麽。

定是遼東急報。

是勝。

是敗。

此時此刻,在無數人的心裏浮起。

原本跪著的群臣,不分先後的撩起裙擺,站起身來,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匯聚到那幫咬牙堅持,快步急奔的遼地健兒身上。

“忠勇軍帳下,百戶賀進忠,奉遼東督師之命,呈遞遼東奏捷,陛下!!遼東大捷啊……”

被護著的賀進忠,有些模糊的視線,依稀間,看到一群內廷宦官跑來,這一刻,他單膝跪地,昂首,捶胸,聲嘶力竭的怒吼起來,隨後顫抖的右手,取下那份承載很多的奏捷。

本護在左右的隨行健兒,本能的停下腳步,眾目睽睽之下,挺直腰板,昂首,怒目圓睜的吼道:“陛下!!遼東大捷啊……”

那怒吼聲,飄**在此方天地。

分列兩側的朝班,此刻異動起來。

“陛下!!遼東大捷啊……”

手握天子劍,昂首站著的朱由校,聽著前方所喊,然下一刻,朱由校卻伸手向前快步走去。

“砰!”

“砰~”

似是心中執念達成,以賀進忠為首的忠勇軍健兒,在眾目睽睽之下,隻覺得眼前一黑,不受控製的摔倒在地上。

從沈陽城到大明京城,相隔何止千裏,遼東督師熊廷弼,為叫遼前硬撼建虜,力挫建虜的大勝,能傳遍整個遼地,以安遼地,更傳到京城去。

賀進忠所帶隊的健兒,一路騎馬馳騁,以叫這大勝的消息,能傳到沿途經過的城池,再經所過城池傳向他地。

一路八百裏加急,叫這些好兒郎,都吃盡了苦頭。

“來人啊!!”

朱由校快步向前走著,眼神堅毅,迎著無數道目光注視,喝道:“傳太醫,給這幫健兒醫治,敢死一人,殺!!!”

進京奏捷的是忠勇軍健兒,那都是朱由校的心頭肉。

這些健兒沒有戰死沙場,此刻遠離戰場,那一個都不能死!

在朱由校下旨之際,內書堂的宦官,上直親衛軍的銳士,已然快步跑上前,彎腰去攙扶那些昏死過去的健兒。

內書堂宦官高起潛,捧起那份掉在地上的奏捷,就轉身朝禦前跑去,而剩下的那些人,則小心翼翼的抬起,這些昏死的忠勇軍健兒……

“太好了,遼東奏捷了,看來戍守遼前的大軍,是擊敗來犯建虜了,這些年來,大明終勝建虜啊。”

“是啊,能贏下一戰勝利,咱們所做的種種,都是有用的啊,朝廷這些年來,可是承受了很大壓力啊。”

“這次奏捷,不知擊殺多少建虜啊……”

在高起潛捧著奏捷,快步朝禦前跑去時,分立兩側朝班的群臣,不少都低聲議論起來,神情間是難掩的激動。

太不容易了。

大明戰勝了來犯建虜。

若是這樣的話,那遼前所生危機,亦能妥善解決。

從薩爾滸之戰的慘敗出現,其實朝中不少大臣,心裏都生出想法,麵對凶悍殘暴的建虜八旗,大明真的能勝嗎?

“皇爺,遼東奏捷!”

高起潛跑到禦前,強忍著氣喘,雙手捧的極高,那封奏捷,就在朱由校的眼前,而朱由校的目光,卻在那些被抬走的忠勇軍健兒身上。

沒有一場仗,是靠嘴皮子講出來的,這輕飄飄的奏捷,背後所代表的,必將是無數健兒的血,灑在遼東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