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來,叫人覺得很是涼爽,氣勢磅礴的紫禁城,琉璃瓦泛著金光,輪值宿衛的上直親衛軍,神情冷峻。
乾清宮外,站著十數眾朝臣,神情肅穆,不遠處,孤零零肅立的楊漣,神情平靜的目不斜視。
內閣、吏部、都察院的首腦,皆被天子下旨召來,方從哲、葉向高他們,心中都清楚是怎麽回事。
“樞密院、戶部、工部批示的這些奏疏,派人送過去。”朱由校放下禦筆,神情有些憔悴,對魏忠賢說道:“叫有司的人,按照朕的旨意著辦,不準拖延,有任何情況及時稟明。”
“喏!”
魏忠賢忙作揖道。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雖說身體有些疲憊,但心裏卻很是平靜。
“你,即刻去武英殿,將皇爺批示的這幾封奏疏,送到樞密院去。你去戶部,將這幾封奏疏送去,你去工部那邊……”
從殿內退出來後,沒有理會方從哲、葉向高他們,魏忠賢將所拿奏疏,對殿外候著的宦官吩咐道。
瞧見此幕的眾人,心裏卻思緒萬千。
在他們趕來乾清宮後,就見到很多內廷宦官,拿著不少天子批示的奏疏,趕赴到外朝有司衙署。
拋開其他的不談,單論天子的勤政克己,即便是方從哲他們,那心裏都是敬服的。
不過天子的理政風格,卻叫很多文官感到心悸,因為在很多時候,他們不知情時,天子就乾綱獨斷了。
“魏公公,陛下何時召見我等?”人群中,何宗彥微微欠身道:“我等來乾清宮已有快半個時辰了。”
“何閣老稍等。”無視某些人的一些視線,魏忠賢微微一笑道:“咱家這就進殿,向皇爺稟明情況。”
外朝文官和內廷太監,天然就是對立的群體。
對一些東林黨人,對自己那帶有敵意的眼神,魏忠賢心裏並不在意。
服侍在天子身邊,做好份內之事,就算被滿朝文武敵視,那又能怎樣?
文官群體就算再厲害,那手能伸進內廷?
欠身走進殿內,見自家皇爺閉目養神,魏忠賢侯在一旁,宛若雕塑一般站著,整個殿內很安靜。
“濃茶。”
倚靠在龍椅上的朱由校,言簡意賅道,隨後睜開雙眼,掠過一道精芒,向前探探身,眉頭微皺。
處理朝政是好,不過卻消耗精神。
此時朱由校的心裏,算是明白過來,為何曆朝曆代的皇帝,長壽的沒幾個了,畢竟要經手的事情太多。
還是純粹當昏君和暴君好啊。
至少不必為繁雜政務,製衡朝堂,各種算計分神,隻需安於享樂就行。
“皇爺~”
魏忠賢捧著一盞濃茶,遞了上去,朱由校伸手接過,大口喝了起來,那苦澀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之中。
“傳楊漣覲見。”
“喏!”
晾了一些人,快半個時辰,性子也磨了,朱由校放下茶盞,思索著吏治新規,當怎樣明確下來。
這些時日,朝野間吵個不停,朱由校心裏是清楚的。
無非就是這個吏治新規,觸碰到很多禁忌和樊籠。
恰恰是這般,吏治新規才更應推行,不然真等問題不可收拾,再想解決,那困難就會更大。
“臣…楊漣,拜見陛下。”
看著作揖行禮的楊漣,朱由校露出笑意,這些時日,楊漣在朝的處境,可不是很好,頗有幾分孤臣之意。
“愛卿免禮吧。”
朱由校拿起一摞奏疏,看向楊漣,“最近彈劾愛卿的奏疏,可是多了不少,朕還想著怎樣開導愛卿。
見愛卿這般,朕心裏就放心了。
說說吧,對朝中多數反對的吏治新規,愛卿還想趟這渾水嗎?”
“陛下,吏治新規必須推行!”
楊漣眼神堅定,看著被天子拿著的奏疏,正色道:“京察一事,叫臣看到很多不好的趨勢。
臣個人榮辱,不算什麽。
但社稷根本,卻是大事!
臣在這些時日,又有一些新的想法和看法,還請陛下禦覽,吏治新規一事,當盡快明確啊。”
魏忠賢走上前,接過楊漣所呈奏疏,隨後快步朝禦前走去,雙手捧著,遞到朱由校的麵前。
“裁撤錦衣衛?”
瞧見楊漣所呈奏疏,朱由校笑了,這個楊漣啊,還真是一把雙刃劍,真是什麽事情都敢想啊。
簡單些來講,就是把錦衣衛的部分職責,歸攏到新設的廉政院名下,那錦衣衛就沒必要存在了。
“陛下,治國當正,錦衣衛非正道,特別是所轄詔獄,更是僭越大明法紀。”
楊漣再度作揖道:“臣這些時日,一直在想陛下所設廉政院,既能查漕運漂沒案,那是否能行使某些巡察職責。
這樣都察院這邊的擔子,也能相應減輕一些。
畢竟吏治新規真要推行,都察院需要外派諸多監察,以進駐朝中有司衙署,在人手上難免不足。”
“錦衣衛乃天子親軍,豈能輕易裁撤。”
朱由校放下奏疏,想了想,伸手說道:“不過增補廉政院一些職權,在朕看來是有必要的。
畢竟整頓我大明的吏治,不能僅對朝堂有司衙署,地方上也要貫徹,都察院雖有不少巡察禦史,不過辦事效率卻不高。
多一個廉政院交叉巡察,卻能提高不少效率。
去,召其他大臣覲見,就吏治新規一事,也該明確了,不要覺得朕不過問此事,就代表不關心此事。”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應道。
先前不理會因吏治新規,而生出的種種風波,是朱由校要解決落實,自己所謀的諸多部署。
跟大明的文官群體博弈鬥爭,不能表露出真實想法,不然真要叫他們揣摩透徹,那很多事情都難辦下來。
現在宗學、河政、軍政、財政等多層麵,諸多部署都明確推行下來,並叫務實的大臣去操辦,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對症下藥 。
看著走進殿內的諸臣,神情各異,朱由校眸中掠過一道精芒,對吏治新規之事,隻怕很多人心裏,依舊是表現出強烈的反對和抵觸,不過這個緊箍,必須要套下去,不然吏治崩壞嚴重,再積極謀改都是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