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陪朕走走。”

朱由校站起身,看向神情緊張的趙率教,伸手道:“不必為朝中大臣,所講那些話,而生出什麽顧忌。

你是將。

是朕的將,大明的將。

不是文官的將。

朕為何設九門提督府,為何調整京畿衛戍,趙卿也是久經沙場,亦奉旨隨軍援遼,難道不清楚嗎?”

說著,朱由校朝殿外走去,趙率教見狀,忙快步跟在天子身後。

“陛下英明神武,調整京城警備,徹改京畿衛戍,確對社稷有利無害。”

趙率教微微欠身,恭敬道:“不過臣擔心…臣無能,無法將陛下所謀之事,都逐一的落實下來。”

“以後這樣的話,朕不想再聽到第二遍。”

朱由校停下腳步,看著趙率教,皺眉道:“在金戈鐵馬的戰場上,那股舍我其誰的精氣神兒,都到哪兒去了?!

你若是無能,那朕豈非昏君?

朕一再強調,過去的大明怎樣,不要提,不要想,現在的大明,是朕禦極統治,誰說武將就要夾著尾巴做人?

對朕忠誠。

對大明忠誠。

對社稷忠誠。

難道自身有本事,會統兵打仗,就成原罪了?

那這算什麽道理!?

那這樣的大明,還能中興?還能崛起嗎?”

趙率教沉默不言。

他心裏何曾沒想過這些。

他們這些大明武將,明明就沒有二心,隻想盡忠職守,精忠報國,可為什麽就會被那些文官死死盯著,壓著。

“朕剛在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明確半年的期限,實際就是給九門提督府,一個完備的籌備期。”

見趙率教這般,朱由校轉身向前走著,雙眼微眯道:“有明以來,確實沒有過這樣的先例,頭能不能起好,是決定一件事情的關鍵。

管控好京城的守備、門禁、巡檢等諸多事宜,並非是件容易的事情,這背後牽扯到諸多的層麵。

需要劃定的界限,很多。

需要明確的底線,很多。

你是朕選的首任九門提督,是朕信任和倚重的虎將悍將,所以不要叫朕失望,也別叫自己遺憾。”

“陛下放心,臣定不負您的厚望。”

趙率教忙欠身應道:“臣既然奉旨行事,哪怕遭受再多壓力和罵名,也定會叫九門提督府的根,立好。”

“有這樣的決心,是好事,這才是朕的將。”

朱由校露出欣慰的笑容,讚許道:“涉及九門提督府的編製,規矩,獎懲等事,要認真的看,認真的領悟。

把新設的九門提督府,當成整建製的軍隊建設。

把所守的這座京城,當成迎戰外敵的戰場來看。

把一切的非議和謾罵,當成敵軍的進攻去對待。

不要把官場的不好風氣,給朕帶到九門提督府,半年的時間,足夠九門提督府,徹掌京城警備。”

“臣遵旨!”

趙率教拱手作揖道。

大明國都,是一座複雜的城池,在這陽光普照之下,藏著太多的算計,朱由校需要徹掌京城。

想要控製住黨爭,想要大明撥亂反正,就要從一切權力的源頭抓起。

京城都掌控不住,談什麽治理天下。

朱由校站在這禦道上,看向遠處的殿宇閣樓,他能夠想象到,在紫禁城之外,因他今日所講之言,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朝堂的注意,再度轉移。

武英殿。

“先前本輔的心裏,還有些擔心將三大營撤出京城,這京城警備如何確保。”王在晉有些興奮,看向王象乾、李邦華他們,開口道。

“沒想到陛下早就想好了,要特設一個九門提督府,來總攬京城守備、門禁等諸多職權啊。

現在想想,這對大明社稷百利無害。

特別是撤離京城的三大營,分派到各處進行駐紮,不僅能起到拱衛京畿的作用,還能確保自身戰力。

這樣一來的話,就算國朝日後再遇戰事,無需在從他處調遣軍隊,隻需混編一支三大營精銳,就能趕赴鎮壓。”

“王樞輔,你真的覺得此事,就這般簡單嗎?”

李邦華眉頭微皺,開口說道:“姑且拋開這些不談,單單是朝堂的風向,你認為會這般容易嗎?

朝中有司的大臣,會眼睜睜的看著嗎?

單單是我所想到的,就足夠叫這件事情,充滿困難和險阻。

分調京畿各處的三大營,在半年之內完成移防,可你有沒有想過,不少地方,跟京畿治下所設衛所,是重合著的。

還有三大營所駐守的京畿衛戍,跟薊密永三協駐防各部,也存在著些許問題,這些都是極受扯皮的地方。”

“不僅僅是這樣。”

王洽緊隨其後道:“以陳策為首的四軍,進駐到三大營掌控兵權,截止到現在為之,可裁撤不少散兵遊勇。

三大營的定編員額多少。

三大營的募集新卒情況。

三大營的換裝軍備問題。

盡管說我們樞密院這邊,都有著相應的章程,但是朝中有司衙署,卻是不知情的,那免不了又要扯皮。”

此時的武英殿內,氣氛很是壓抑。

其實李邦華和王洽講這些,無一不表明一個觀點,他們樞密院奉旨所辦之事,算是犯了眾怒了。

“你們的這些問題,本輔能做解答。”

沉默不言的王象乾,看向李邦華他們,開口道:“京城和京畿的調整,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陛下在謀劃一盤大棋。

有多大,無人知曉。

但是有一點可以明確,那就是這些調整的背後,代表著我大明社稷的安穩。

就像和衛所重合一事,你們覺得陛下會沒有想到嗎?

三大營和所設衛所相比,哪個更重要?

京畿衛所武備鬆弛,這是不爭的事實,真要是京畿衛戍明確了,你們覺得京畿治下的衛所,還有必要存在嗎?

這一係列的調整改變,除了會給京畿的整體衛戍布局帶來變化,還將會給國庫進行減負。”

李邦華、王洽臉色微變,倘若除了他們所知的這些,天子後麵還有安排,那以後的朝堂上,分歧和爭鬥會愈發嚴峻。

“朝中的格局怎樣,本輔心中並不關心。”

王在晉皺眉說道:“本輔所在意的,是我們樞密院,能為陛下,為大明,為社稷,去做些什麽。

如果做的是有益的事情,就算背負再多罵名,又算得了什麽?

我等寒窗苦讀十餘載,考科舉,步仕途,為的是什麽?不就是想為社稷做些什麽嗎?”

“好啦,我們探討這些,是沒用的。”

王象乾擺手說道:“在其位謀其政,樞密院要做的事情,就是尊奉陛下旨意,做好應做之事。

在調整京城和京畿警備,大規模調動軍隊之際,我們要確保平穩的進行,不叫京畿治下出現亂子。

諸君都別忘了,遼東那邊,建虜叛亂之事,並沒有被徹底鎮壓,國朝所麵臨的問題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