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府城依山傍水,所處位置極其險要,乃川地有數的堅城,更是有數的富庶之地。

縱使在戰爭狀態下,倘若想要攻陷此城,不僅要設法封鎖講道,還要糾集重兵,驅趕裹挾的青壯,籌措攻堅所需火炮和拋石機,付出慘烈的代價,才有可能攻陷。

秦良玉神情凝重,看著府城內的上空,燃起十數道滾滾黑煙,耳畔回**著喊殺聲,心情可謂壞到極致。

她怎樣都沒有料想到,四川巡撫徐可求竟愚蠢到這等程度,就算征調土司兵,想要出川援遼,也不能這般武備鬆弛吧。

但是殘酷的現實,就擺在眼前。

重慶府城承平太長時間,對大明的地方官員來講,他們腦子裏根本就沒有想過,有人敢進犯此地。

大明的很多事情,壞就壞在這種麻痹思想上。

“永寧土司兵蓄意謀反,全城戒嚴!”

“石柱宣撫司奉旨討賊……”

秦良玉麾下所聚白杆兵,架盾持槍,列陣朝前行進著,聲嘶力竭的怒吼,以此吸引叛軍注意。

此次前來重慶府城,本就是秦良玉在知曉永寧宣撫司譴派重兵,奉命趕至此地後,‘積極響應’四川巡撫徐可求的號令,遴選一批數千眾白杆兵,以石柱宣撫司援遼 之名,緊隨其後趕到重慶府城的。

川地複雜的政治格局,不僅流官和土司官之間,縱使土司官和土司官之間,都有著極深的提防。

“殺啊!!!”

“砰砰砰……”

遠處響起的喊殺聲和火銃聲,叫騎馬前行的秦佐明,神情間流露出亢奮,那是雄威軍所譴火銃隊,擊殺叛軍所鬧出的聲響。

“姑母,大伯所領雄威軍,就是強!”

秦佐明難掩激動,警惕的目視前方,卻對秦良玉說道:“待此次奉詔平叛結束,侄兒能否進雄威軍?”

“先等此戰結束再說!”

秦良玉言簡意賅道。

對於自家侄兒的期許,秦良玉怎會不清楚,但是此次永寧宣撫司平叛,隻怕沒有那般簡單就能平叛。

奢崇明是跳出來的第一人,川東局勢必然跌宕起伏,誰知道在此期間,是否還會有其他土司官,選擇起兵造反。

“繼續喊!吸引叛軍!!”

秦良玉神情冷厲,厲聲喝道:“把叛軍都吸引過來,傳令兵,叫各部穩著向前推進!!!”

“喏!”

左右親衛當即應道。

重慶府城內的巷道眾多,秦良玉麾下數千眾白杆兵,根本就不可能集結一處,朝各處叛軍殺去。

麵對數倍於己的敵軍,秦良玉謹慎的態度,能確保所部在遭遇大部敵軍時,可以迅速調整陣型,迎戰反叛的永寧土司兵。

“是叛軍!架盾持槍,橫衝!!!”

“兒郎們,殺!!”

秦良玉本部所統白杆兵前陣,意外撞上一部百餘眾叛軍,為首的白杆兵將校,當即便怒吼起來。

“殺啊!!!”

麵對突然撞上的敵軍兵陣,這標永寧土司兵小部,並未流露出絲毫怯懦,相反卻個個眼神狠厲,神情猙獰的咆哮著,持刀架盾的衝殺上來。

先前破了一家富商府邸,燒殺搶掠的他們,沒經受任何的反抗,殺紅了眼,搶爽了的他們,根本不知懼怕為何物。

“噗噗……”

“啊!!!”

利刃貫穿肉體的聲響,在這巷道內不絕。

慘叫聲刺耳。

血腥味彌漫開來。

持槍架盾的數十眾白杆兵,重複的出槍和抽槍,腳底踩著氣絕的叛軍屍首,穩穩的向前推進。

“繼續喊,不要停!”

見左右白杆兵警惕前行,秦良玉沉聲喝道:“永寧土司兵蓄意謀反,全城戒嚴!!”

“永寧土司兵蓄意謀反,全城戒嚴!”

在秦良玉的嗬斥下,這幫初上戰場的白杆兵,紛紛回過神來,神情猙獰的怒吼起來。

秦良玉在石柱宣撫司治下,秘密募集的勇壯,雖說此前都沒有上過戰場,但是手裏或多或少都見過血。

鑽山獵殺野物。

山民械鬥。

在川地的窮山峻嶺間,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盡管在雲貴川等西南境內,擁有不少的土司群體,但是他們所生活的環境,是非常險峻和惡劣的。

在朱由校的眼裏,大明西南的土司官所轄山民,都是極好的兵卒,倘若能從他們之中募集勇壯,締造出一批新軍,在川地治理完善後,緩和治下階層矛盾,以雲南為前進基地,是能殺進中南半島的,以兩廣為前進基地,是能配合大明海軍,征戰南洋諸地的。

大明不該停止擴張,大明應當不斷擴張。

尤其是在西南治下,想要妥善解決問題,緩和階層矛盾,推動改土歸流,向中南半島積極擴張,就是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圍繞這一核心構想的前提,是四川全境能蓬勃發展起來,並積極改善交通條件,籌建起更完善的馳道建設。

“姑母,這永寧叛軍也不過如此。”

隨部不斷橫推的秦佐明,看著眼前一支叛軍再度被滅,麵露嗤笑道:“僅僅是本部精銳這邊,就推殺了十股叛軍隊伍,根本就……”

“閉嘴!”

秦良玉瞪眼看去,厲聲斥責道:“為將者,最忌心生驕縱之念,能一路擊殺這一股股叛軍隊伍,難道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嗎?

一來,巷道激戰,所持白杆槍占據優勢。

二來,所部白杆精銳,皆內罩棉甲,外套藤甲。

三來,永寧叛軍主力分散。

連這些簡單的道理,你都沒想明白,剿滅幾股敵軍,就生出驕縱之心,還想著進雄威軍?

你家大伯和你父親,引軍在遼左迎戰建虜,靠的就是你這種態度嗎?”

被自家姑母這般怒斥,叫秦佐明羞愧的低下腦袋。

“報!!!”

身後一名騎卒馳來,朗聲喝道:“二將軍所統本部,在城牆上和叛軍激戰,斬殺敵將張彤!!”

秦良玉聽聞此言,眸中掠過一道精芒,她沒想到奢崇明麾下大將張彤,沒有在府城內各處,相反卻跑到城牆上去了。

想想也對,想徹底掌控重慶府城,就必須控製住城牆和甕城,隻是這張彤怎麽都沒有想到,己部所率白杆兵,亦對城牆和甕城展開接受和整頓。

“繼續前行!!”秦良玉朗聲喝道:“叛軍大將張彤已伏誅,加快行軍速度,盡快尋得叛軍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