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徐來,吹在紫禁城這方天地,朱由校負手而立,眺望著遠方。
陰雲密布的天,給人風雨欲來之感。
“魏太監,您說皇爺這幾日,都會這般駐足眺望,究竟是出什麽事情了?”王承恩麵露憂色,懷抱拂塵,看向魏忠賢說道。
“不清楚。”
魏忠賢輕歎道:“或許是心憂黃河水患,或許是心憂朝綱,皇爺太累了,看著叫人心疼啊。”
王承恩、魏忠賢靜靜的站著,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家皇爺。
別管外朝的那幫文官,都在背後怎樣非議。
內廷的這幫太監群體,以魏忠賢為首,都知曉自家皇爺,在內廷做著什麽。
似乎是從整頓京營開始,朝堂就變得不平靜。
以至從那時候開始,朝堂上,地方上,就接連不斷地出現問題。
“魏伴伴,從即日起,司禮監明確一事。”
朱由校一甩袍袖,轉身朝乾清宮殿內走去,伸手對魏忠賢說道:“凡是涉及雲貴川等西南境奏疏,必須第一時間呈遞禦前,敢有怠慢者,敢有貽誤者,定斬不赦!”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心下一驚,神情慌忙的作揖應道。
朱由校這些時日,動不動就喜歡眺望遠方,純粹是受川地叛亂影響。
算算時間,奢崇明叛亂該發生了。
京城相隔川地數千裏之遙,沒有便捷的交通工具,方便的通訊設施,想要了解川地的局勢,這沒有一月光景是不現實的。
朱由校心中不能確定,自己在川地所做謀劃部署,秦良玉他們究竟能否做好。
畢竟奢安之亂的爆發,對大明西南的統治,所造成的傷害和威脅,實在太大了。
天啟元年,一個初期在遼地爆發的戰爭,一個後期在川地爆發的戰爭,可謂是造成大明混亂的根本。
隻不過建虜八旗的叛亂,相隔京城相對較近,所產生的威脅和損失更直觀,這使得很多人都忽略了西南那場叛亂。
將大明的財政體係,從艱難的維係運轉,一舉推向萬劫不複的生員,其實就是這兩場叛亂所致。
如果說單方麵解決遼地威脅,卻沒有能解決川地叛亂,這會對大明,會對朱由校,都造成被動的境遇。
“那批被抓的罪官,都集中起來沒有?”
朱由校穩坐在龍椅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東番鎮這邊,司禮監近期收到相應的奏疏沒?”
“都已經集中起來了。”
魏忠賢微微欠身道:“暫時看押在京城的一處皇莊,接受繁重的勞作嚴懲,等候流放去東番鎮。
此外…廉政院譴派大臣,會同都察院和錦衣衛,前去這些罪官所在籍貫,將那批罪官的親族悉數逮捕。
至於東番鎮這邊,至今還沒收到任何奏疏。”
“這麽看起來的話,毛文龍他們前去福建水師,所勘察的情況不好啊。”
朱由校放下茶盞,皺眉說道:“天津、秦皇島、錦州、金州、旅順等地,所籌建的港口怎樣了?所籌建的造船廠進程如何?”
“皇爺,司禮監那邊有詳細奏疏和案牘。”魏忠賢忙作揖道:“奴婢這就去司禮監,將那些都呈遞過來。”
“叫殿外輪值的太監去吧。”
朱由校言簡意賅道。
“奴婢遵旨。”
魏忠賢當即應道。
坐在大明皇帝這尊寶座上,縱使朝堂風起雲湧,然朱由校的眼界,從來都不止局限於這一小塊地方。
眼前的鬥爭和博弈,朱由校要兼顧到。
遠處的鬥爭和博弈,朱由校要兼顧到。
各地的籌建和發展,朱由校要兼顧到。
大明若想撥亂反正,就必須具備超前的眼界,悄無聲息的布局,這般才能實現彎道超車,改造這個腐朽的大明。
“皇爺,孫閣老求見。”
殿外候著的宦官,小心翼翼的走進殿稟道。
“宣。”
朱由校正色道。
自提出特設內政部後,本在西山坐鎮的孫承宗,就收拾行囊返回京城,開始他在朝的光輝時刻。
內政部的差事,孫承宗要負責好。
西山的整體發展,孫承宗也要兼顧好。
在朱由校的內心深處,孫承宗適合從戰略層麵,去製定和謀劃相應發展綱要,具體要落實的細則,則由其他務實派負責。
倘若浙黨出身的方從哲撂挑子不幹,那孫承宗就是最合適的首輔候選人。
至於葉向高,當千年老二吧。
“陛下,好消息啊。”
孫承宗手持奏疏,走進殿內,難掩激動道:“治河巡撫左光鬥呈遞奏疏,開封和歸德兩府治下水患,初步得到平穩。
時下治河巡撫衙門,正積極征調地方青壯,負責加固河堤,等此次汛期結束後,就設法重整黃河大堤。”
“朕果真沒看錯左光鬥!”
朱由校麵露笑意,看著魏忠賢匆匆走去,去接孫承宗所呈奏疏,“黃河水患若是能解決的話,那開封和歸德兩府,將避免很多醃臢事。
這對下遊的府縣來講,也是好事啊。
對了,朕著命內政部,先行籌建的賑災總署,推進的怎樣了?以後凡是驚動朝堂的地方災情,皆由這個賑災總署負責。”
“還在加緊籌建中。”
孫承宗作揖行禮道:“不過底層做事的吏員,都抽調妥當了,現在就缺幾名主要的主官了。
臣這些時日,一直都在認真篩選中,若遇到合適的官員,會及時向陛下呈遞奏疏的。”
自然災害,在今後較長的年限內,算是避免不了了。
朱由校必須要未雨綢繆,從朝堂層麵著手布置,籌建起應對賑災處突的衙署。
最大限度避免層層盤剝,叫地方出現災情後,能第一時間平抑下來。
“這件事情要認真對待,此外賑災總署的吏員規模,要相應增加一些。”
朱由校接過魏忠賢所呈奏疏,對孫承宗說道:“關於這部分吏員的俸祿,直接從內帑這邊撥發,告訴他們,認真當差做事,朝廷不會無視任何功績的。”
“臣遵旨。”
孫承宗欠身道。
內政部也好,賑災總署也罷,這裏麵所募集的吏員,無一例外,全都是士子出身,並且具備一定的基層經驗。
這是朱由校為這些安排到西山、天津等地,在基層認真做事的年輕讀書人,所謀取的一條晉升渠道。
以後做的事情多了,對維新派官員的需求,隻會越來越多,朱由校必須提前籌謀好這一切。
“沒有想到劉若愚、曹化淳他們,在此次處置黃河水患中,也做了不少事情。”
朱由校翻看著奏疏,瞧見左光鬥所寫,淡笑道:“能叫左卿寫進奏疏中,看來劉若愚他們做的,是有益於災情平抑的。”
魏忠賢、王承恩聽聞此言,都露出些許的詫異,不過心底還是生出些喜意。
畢竟同為內廷太監的一員,能得到天子的讚許,那代表著一種認可。
“劉太監、曹太監他們,能在地方水患嚴峻時,不顧危險趕赴黃河大堤,的確是令人敬佩。”
孫承宗沉吟少許,拱手作揖道:“不過陛下,開封府治下一些人的表現,就顯得太差強人意了。
這次黃河汛期,所出現的水患,若是溯本求源下,終究算是一場人禍,此事必須要重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