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開海通商,就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朱由校站起身,朝輿圖那邊走去,孫傳庭見狀,忙站起身隨行,大殿內,響起朱由校的聲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大明的北方,選擇合適的沿海府縣,利用不凍港的優勢,修建對外海貿口岸,就是在搶江南諸省,私下所行走私海貿的利益。

這些不算秘密的秘密,卿家在和歐羅巴各國海商,在接觸頻繁以後,想來是有直觀感受的。

朝中的東林黨,楚黨,宣黨等派,包括齊黨在內,誰敢拍著胸脯保證,他們所接觸的那些群體,沒有從事走私海貿的?

隻不過這些事情吧,上不得台麵,大明又奉行重農抑商,所以沒人在朝提及過。

但是朕卻不這般看,大明內憂外患嚴重,國庫收支失衡,治下災害增多,若不尋找其他財源,那朝廷所遇困境會更多。”

“陛下所言不錯。”

孫傳庭微微點頭道:“一直以來,大明在開海這件事情上,態度就是反複的‘禁’或‘開’徘徊。

臣先前沒過多接觸這些,所以心中並不清楚,這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麽。

但是接觸的越多,了解的越多,卻越感大明貫徹開海通商,或許不僅能給國庫增加財源那般簡單,還能幫朝廷解決很多問題。

比如糧食海貿,棉花海貿,礦藏海貿等等,倘若能夠形成規模的話,那大明就能以極低的價格,獲取這些寶貴資源。

甚至在發展海貿的過程中,還能保持陛下常言的貿易逆差,叫海外的大批銀子,源源不斷的流進大明境內。”

大明延續曆朝曆代的科舉製度,並在原有的基礎上,將科舉推向新的高度,這也使得大明在財政、海貿、科技等方麵的人才,一直都處在極度欠缺的境遇。

治理這個龐大的國度,不是靠讀幾本四書五經,學一些聖賢之道,就能確保大明能夠江山穩固了。

尤其是步入小冰河時期的大明,自身也邁進封建王朝的統治後期,倘若大明不積極尋求改變,那江山傾覆就是必然。

“對現階段天津的發展,朕心中是滿意的。”

朱由校微笑著說道:“甚至可以說,卿家的所做所為,超出了朕的預料,這是一個好的趨勢,要繼續保持住。

新城營建,新港籌建,造船產業,官辦諸廠,馳道建設,水利建設等等,這些大層麵的發展,要真正抓起來。

卿家可知,朕看到眼前這一副副規劃輿圖,看到了什麽嗎?看到了天津的未來,看到了大明的未來!”

朱由校指著眼前的諸多輿圖,眉宇間流露出讚許,看向消瘦不少的孫傳庭。

沒有任何的成功,是簡單的。

天津府的設立和發展,是從天津三衛裁撤開始,期間經曆了那些困境和掣肘,唯有孫傳庭心裏最清楚。

縱使是身處紫禁城的朱由校,亦不能說百分百感同身受,畢竟所處的境遇不一,所處的環境不一,又怎會有感同身受呢?

“陛下,臣能否求幾項恩準?”孫傳庭神情嚴肅,拱手作揖道:“非臣想趁陛下高興,索要……”

“卿家,這些外朝的臭毛病,就別在朕麵前說了。”

朱由校笑著走上前,拉起孫傳庭說道:“需要什麽,就講出來,隻要是朕能辦到的,那就一定能給。

不能辦到的,那想盡辦法也辦到。

卿家在天津所做之事,乃是為大明在前蹚水,若是朕還吝嗇、自私的話,那寒的就不止是卿家的心了。”

孫傳庭神情動容,心裏湧出一股暖流。

此生能遇這等英明的君王,是他孫傳庭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孫傳庭不是傻子,他清楚在自己治理天津時,不少黑白不分的謠言,在天津,在京城都傳播過,可據他所知的情況,這些謠言都消失了。

至於怎樣消失的,孫傳庭不去多想,都能猜到一二。

“陛下,臣需要銀子,至少五百萬兩銀子!”

孫傳庭眼神堅定,看向天子說道:“新港要擴建,海防營要擴建,造船廠要擴建,還有馳道、水利、聚攏流民等,都需要進一步突破。

臣和天津府的同仁,認真核算過很多遍,想要撬動天津的發展,就需要充沛的銀子。

臣此次秘密進京,帶了天津發展規劃,臣可以……”

說著,孫傳庭就轉過身去,準備去拿準備好的相應案牘。

“卿家不必找了,朕允準了。”

朱由校開口道:“這些案牘,等卿家離京後,朕會認真禦覽的,有任何想法和意見,會批注下來,叫司禮監送去天津的。

朕給卿家,備下了一筆內帑銀子,不多,六百萬兩。

朕希望卿家用這筆銀子,能給天津發展帶來助力,朝中政務繁雜,朕能關注天津的精力,終究還是有限的。”

“臣…叩謝天恩!”

孫傳庭眼眶微紅,撩袍行跪拜之禮,向天子作揖謝恩道。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縱論整個朝堂,整個天下,誰人能有此殊榮?

六百萬兩銀子,都快趕上大明一年的賦稅了。

如果不是先前不斷抄家,敲詐宗藩,想讓朱由校拿出這筆銀子,那斷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現在這六百萬兩銀子,對朱由校來講真不算什麽。

“卿家快起來。”

朱由校走上前,彎腰攙扶起孫傳庭,皺眉道:“不要動不動就行此等大禮,朕是信任卿家的,做好份內之事即可。

除此之外,朕為天津府的發展,還想到一個聚攏錢財的辦法。

此歸天津後,卿家可尋合適的契機,以‘債券’之名,以天津官田、海關稅收作為錨定物,對外發售建設債券,海貿債券等。

比如發售一期建設債券,總額一千萬兩,分五年期,三年期,一年期,擬定不同的利率,相信會有人購買的。

具體的章程和構想,朕都擬定好了,等卿家離開京城時,一並帶回天津認真學習。”

“這……”

孫傳庭心裏一驚,似這樣的一種方式,他還真是沒有想到,天津這個地界,家底殷實的群體可不少。

如果說對外發售債券,真能做好的話,並且不出現任何紕漏,那分明就是拿他們的銀子,來加快天津的發展啊。

倘若真能這般的話,那天津治下的新城、新港、造船、馳道、水利等諸多領域,都能有長效的發展啊。

“除了向朕要銀子外,卿家還有什麽需求?”

朱由校麵露笑意,看向孫傳庭說道。

“臣…不知陛下,能否增設登萊巡撫?”

被詢問的孫傳庭,神情間有些躊躇,隨後皺眉道:“隨著天津開海通商,也出現一些問題,最重要的一個方麵,就是沿途停靠海岸的不確定。

登萊這個地方,毗鄰天津,又是山東的臨海所在,如果說登萊能籌建起幾處海港,亦能帶動北方諸港的發展。

臣知道陛下在秦皇島、旅順、金州、錦州等地,都開設起一批港口,但是它們現階段的發展,並不能追趕上天津新港。

想要帶動這些地域的港口發展,推動大明北方的海貿發展,那登萊這處地方就顯得尤為重要。”

“這件事情啊,朕也想過。”

朱由校沒有不悅,砸吧著嘴,“現階段還不行,因為朕有新的謀劃,過不了多久,山東要設巡撫了。

山東治下,除了山東巡撫外,不再設立其他巡撫,地方上所設巡撫製度,朕要改一改,一切以發展為首要。”

似經略、巡撫、總督這些地方要職,先前在大明都是臨設性的,往往任期不確定,轄區不固定。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吧。

經略、巡撫、總督等地方要職,漸漸的就成為常設,不過在朱由校的眼裏,這些官職要調整,要明確,不能一個承宣布政使司,同時出現幾個巡撫,這看似是相互製約,相互製衡,可實則卻是變相的冗官。

能就任某地巡撫的,那無一例外,必須要是真正的棟梁之才,至少從天啟朝開始就是這樣。

“那臣沒有其他所求了。”

孫傳庭聞言,微微欠身道。

“那就好好幹。”

朱由校走上前,輕拍孫傳庭的手臂,說道:“等卿家回到天津,遇到任何問題和麻煩,及時向朕呈遞密奏。

朕先前就反複強調過,天津所做的事情,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卿家不懂的,多朕一個商榷,思考,問題就能早些解決。

朕相信卿家的才能,也相信天津能有大的改變。”

“臣領旨!”

孫承宗恭敬的作揖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