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政院劍指‘浙闈舞弊’一事,對朝堂產生的影響很大,為之而動的不止是東林黨,像齊楚浙黨等派,亦受到相應波動。
原因很簡單。
東林黨也好,齊楚浙黨等派也罷,都屬舊官僚群體,所代表的是少數派利益。
為自身既得利益,凡是遇到不利於他們的政策,都會想方設法的阻撓,以避免緊箍套在自己頭上。
跟這幫既得利益群體博弈,本就是一次次的交鋒。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所以對朝中所生的變動,朱由校並不會過多關心,他隻看階段性的簡報即可。
紫禁城,乾清宮。
“和預想的有些差別啊。”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翻閱著司禮監所呈奏疏,似笑非笑道:“廉政院彈劾錢謙益,這等重要的事情,還牽扯到科場舞弊之事。
這朝中所上彈劾、規諫的奏疏,有點少啊。
真是有趣,看來有人在背地裏,說了什麽,不想叫事態進一步擴大了,這是打算以退為進了?”
“皇爺英明。”
王體乾拱手作揖道:“當初錢法諸事、內政部、京畿衛戍調整、連罷九十一官等諸事,交替出現在朝堂上時,所呈遞的彈劾規諫奏疏眾多。
每次都是東林黨最多,齊楚浙黨等派交替跟進,甚至京畿治下的諸報,在形成輿情風潮時,都能引起不小的風波。
可此次牽扯到‘浙闈舞弊’一事,朝中有司大臣,特別是科道的言官禦史,就像是集體失聲一般,隻有很少的人呈遞奏疏。”
朱由校合上奏疏,隨手丟到禦案上,輕揉著太陽穴,對當前這樣一種態勢,雖說跟預想的有些差別,但是也不難理解。
畢竟不管怎麽說,受川東土司叛亂的影響,樞密院這邊增權不少,而錢法諸事也在穩步推進中,關鍵九門提督府和三大營這邊,涉及京畿衛戍調整的事宜,亦在按部就班的進行之中。
等於說近期朝野間所生風波,並沒有影響到任何實質性問題,已然明確的那些事情,都在沿著預定的方向進展。
天啟朝鬥爭形勢的改變,叫這幫諸派的文官群體,漸漸品味到不對勁兒,有種亂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隨著他們去吧,司禮監做好本職即可。”
朱由校思慮片刻,伸手道:“派人去廉政院一趟,告訴崔呈秀,該抓的人提前抓,該審訊的審訊好。
廉政院此前明確的追責、審查等製度,相應的辦案流程,就用‘浙闈舞弊’一事,好好複盤一次,別隻是所謂的空架子。
除此之外,違背大明法紀的事情,逼供誘供、構陷假案等事,朕不希望在廉政院內部出現,不然就去詔獄述職吧。”
“奴婢遵旨!”
王體乾當即作揖應道。
司禮監所處的位置,就相當於外朝的內閣。
造成這一特殊現象的根源,就是土木堡之變後,文官群體逐步架空勳戚群體,開始威脅到皇權後,並在一次次皇權和臣權的交鋒下,利刃大明天子,逐步增持內廷權限的一種掌權表現。
明初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深知宦官幹政、外戚幹政之患,所以製定了相應的製度,以杜絕此類現象。
可他老人家卻沒有想過,不是所有的大明皇帝,都能像他一樣,能對待文官群體,一直表現得這般強勢。
尤其是皇位更迭之初,新天子初禦極之時,那無疑是皇權最薄弱的時候,可朝堂的文官群體,卻不一樣啊。
最為典型的皇權和臣權之爭,當屬嘉靖皇帝發動的大禮議。
這背後牽扯的問題之深,層麵之複雜,所威脅的不單單是皇權,更是對皇統問題的巨大挑戰!
倘若這場大禮議,最後獲勝的不是嘉靖皇帝,而是舊派文官群體,那代表著大明皇權,將會被文官群體所架空。
這必將是難以想象的存在。
如果真到那種境遇,趙宋奉行的‘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實,將在大明不止是一種思想,而會演變成事實!
“皇爺,樞密院大臣袁可立,於遼西傳來密奏。”這王體乾還沒離開,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永貞,持密奏匆匆趕來。
“呈上來。”
“奴婢遵旨!”
坐在這尊皇帝寶座上,朱由校所直麵的不止是朝堂,大明治下各地都要兼顧到。
想擁有權勢的前提,是絕對的掌控。
唯有做到這一步,才能乾綱獨斷,才能占據上風,不然叫文官群體搶占先機,那被動的就是皇帝。
“好啊,朕果真沒有看錯袁卿。”
禦覽著袁可立所呈密奏,朱由校露出久違的笑容,“沒想到遼西試行撤衛設府,竟這般迅速的就明確了,這對此後謀定遼東改製,算奠定堅實的基礎。”
“恭喜皇爺,賀喜皇爺。”
魏忠賢聞言忙拱手道:“遼東撤衛設府,若是能穩步推進的話,不僅能整頓遼東所存弊政,還能給國庫減輕壓力。
等到了那個時候,似建虜叛亂之事,定能在皇爺統禦下,徹底的鎮壓下來。”
“哪兒有那般簡單啊。”
朱由校聽聞此言,笑著搖起頭來,“現在遼西雖已撤衛設府,但所委派的那批知縣等地方官職,都是暫代的。
遼西數府的知府等位,還都空缺著。
萬裏長征不過剛走了前幾步,之後還有諸多艱難險阻,在等著朕去逐一擺平。”
魏忠賢:“……”
這拍馬屁,算是拍到馬蹄子上了。
“看來接下來這幾年,袁可立是不能離開遼東了。”
朱由校看著手中這份奏疏,眉頭微皺道:“朝令夕改是最忌諱的,撤衛設府隻是第一步,如何恢複和發展遼東的經濟,叫那些軍戶改籍之輩,都能安穩的生活下去,這才是關鍵所在啊。
袁可立坐鎮後方,熊廷弼坐鎮遼前,這個軍政搭檔不錯,看來有些事情,要提前促成才行,也算幫袁可立降降壓力。”
涉及遼東的諸多謀劃,並沒有所想的那般簡單,至少朱由校心裏是這樣想的,畢竟牽扯到的層麵太多,倘若期間出現任何變故,對遼東,對大明,那都是難以彌補的傷害,這是朱由校所不願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