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總是這般不省心,挺會給朕鑽空子,上眼藥的。”
朱由校倚靠在躺椅上,丟掉手裏的奏疏,曬著太陽,“將戶科、兵科所呈奏疏,全部留中,著司禮監譴派人手,去戶部和兵部,敦促李汝華、崔呈秀他們,將實發兵餉一事,給朕盡快明確下來。
要是他們辦不下來。
那朕就下一道中旨,讓京衛都督府、三大營、九門提督府所轄諸軍,分批到戶部和兵部衙署,討餉!”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行禮道。
革新大明軍隊的糧餉製度,哪怕是圍繞京畿衛戍試行,並非說說那般簡單,畢竟牽扯到很多人的利益。
在大明文官群體中,多數文官的內心深處,都瞧不起大明武將,那就更別提底層的丘八兵卒了。
嗯。
就是一幫丘八。
好男兒,誰去當大明的兵卒啊。
在朱由校的眼裏,大明文官群體,其中的多數頑固派、死硬派,就是一群被慣壞的家夥。
純純欠收拾!
一個個自命不凡、自命清高,鼻子都高過眼睛了。
要是沒有他們眼裏的丘八,在保家衛國,在戍守邊疆,在鎮禦天下,他們能這般心安理得的,待在大明朝堂上和地方上,這般的趾高氣昂嗎?
曾經強盛的戚家軍,是如何凋零的?
那不就是文官群體作的妖。
正襟危坐的張國紀,明顯能感受到自家皇帝女婿,所壓著的怒火,心裏可謂思緒萬千。
“國丈,皇家銀號實發兵餉一事,必須要做好內部監察,確保絕對的萬無一失。”
朱由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張國紀說道:“朕這般堅決的做此事,除了要革新朝廷所存弊政外,就是想讓新製錢盡快流通起來。
現在朝廷的財政,還算是比較良好,沒有捉襟見肘。
可以後情況怎樣,就不是很清楚了。
所以朕必須要未雨綢繆,推行新製錢,除了要穩定大明幣製之外,還能為國庫增收一筆新財源。
等這批兵餉發放完以後,皇家銀號所開設的分號,要逐步、分批的憑票實兌新製錢,讓民間逐步接受。
皇家銀號所肩負的擔子,可不輕啊。
這件事情能否做好,關係到朕的很多謀劃,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不能在民間引起風波出來。”
“臣遵旨。”
張國紀當即作揖道:“請陛下放心,臣已經組織好人手,專門負責此事,以後涉及到兵餉發放,會有相應的分屬機構負責。”
治國如烹小鮮。
朱由校要用各個渠道,各個班底,合力推動著大明的改變。
或許用摻雜的新製錢,去對標實兌足色銀,是掠奪民間錢財的行為,隻要大明流通的銀兩,沒有被完全實兌之前,那這筆財源就能一直吃下去。
等大明治下的紅利吃光,就能接著對外擴張,對外海貿,去吃其他群體的紅利。
朱由校有這筆財源的加持,可以拿來建設大明,改造大明,繼而轉化為對大明治下諸多群體的福利。
但是新製錢的好處卻也很多。
朝廷明確定下的幣製是多少,那就是多少,這是基準線,地方上誰敢擅自更改,擅自加碼,那就等著被逐一清算吧。
大明有了穩定堅挺的幣製體係,對賦稅財政、商業發展、工業建設、物價衡算等等,都會起到積極地作用。
特別是賦稅財政、商業發展這兩大塊。
前者叫大明底層百姓,不必因‘火耗’弊政,被文官群體所坑害,
後者叫大明商賈群體,不必因‘摻雜’銀兩,被匯算交易所拖累。
“對了國丈,還有一件事情。”
朱由校想了想,神情嚴肅道:“皇家銀號不能隻在北直隸發展,要盡快向遼東和山東兩地,先行傾斜發展,籌建起區域性銀號分屬。
以後整個大明治下,都要遍布皇家銀號,如何有效的分級管理、監管、運營等諸事,就要提前籌備好。
凡事都要想到前麵。
皇家銀號發展的好與壞,則代表著我大明諸多領域建設,如果說人手不夠的話,可從稅政學院那邊,聘用一批生員。”
“陛下,向稅政學院聘用,恐並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張國紀麵露苦笑道:“畢竟這裏所聚生員,若是能通過考核的話,就會一隻腳邁進大明的官場,臣就算……”
“有誌者事竟成嘛。”
朱由校笑道:“再者言,誰說以後的皇家銀號,就不享受朝廷賦予的編製呢?隻不過時機未到罷了。”
“臣明白了。”
張國紀當即作揖道。
張國紀掌管的皇家銀號,就是大明皇室的私產,這是朱由校所明確的,是屬於內帑的一份子。
不過這並不代表著朱由校,不能從中遴選出一批優秀人才,從朝廷層麵組建起管控一切銀號、票號的機構。
並且在這一中樞直屬機構下,朝廷還要籌建幾家國有銀號,對應不同的領域,以構建穩定的幣製體係,帶動各領域的整體發展。
當然在朱由校的眼裏,這必是一個漫長而艱巨的過程,畢竟長城不是一日建成的,需要周而複始的奠基才行。
“算算時間的話,袁可立他們,在遼西的新謀劃也該展開了。”
朱由校倚靠在躺椅上,看著湛藍的天,露出一抹笑意,“原始工業化的探索,在遼東最合適不過了,有需求,有礦藏,有人口,袁可立主內,熊廷弼主外,謀劃發展的同時,還能逐步厘清遼東舊製,這給朝廷帶來的獲益,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凸顯出來。”
朱由校的心裏很是慶幸,遼左危局能順利渡過,不然想將遼東當做試驗田,純粹是癡心妄想的事情。
等到三大營磨礪出來,遼東本土的那幫勢力群體,敢蹦躂出格的事情,那朱由校就下狠決心,要拔除掉這些群體,叫遼東卸去重擔,砥礪前行。
“皇爺,司禮監整理的奏疏,送來了。”
王承恩走上前,欠身說道。
“呈上來吧。”
朱由校向前探探身,開口道。
待在這紫禁城之內,玩轉整個朝堂,布局整個天下,朱由校算是樂此不疲,畢竟大明在他的手中,切實在發生著改變。
“有諸黨的簡報沒?”
看著那摞厚厚的奏疏,朱由校皺眉道。
“有。”
王承恩欠身道,隨後便跪倒在地上,小心的從奏疏之中,抽出一份簡報,捧到朱由校麵前。
“這幾日內閣到時挺安靜,都叫朕有些不適應了。”
朱由校翻閱著簡報,麵露笑意的說道:“王承恩,你說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私底下會有串聯嗎?
遇到朕這般隨心而欲的天子,隻怕他們一個個的心裏,也都會很頭疼吧。”
“皇爺,您是英明神武。”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奴婢覺得朝中諸黨的人,應該不會坐以待斃,畢竟皇爺想鏟除弊政和毒瘤,難免會觸及他們的利益。
皇爺先前就說過。
沒有絕對的對,沒有絕對的錯,這世上沒有非黑即白,叫所有人調動起來的,必然是利益使然。”
“嗯,分析的很到位。”
朱由校舉著這份簡報,開口道:“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所開設的那些報刊,口徑都開始一致了。
趁著明年的春闈到來,赴京的各地學子增多,想叫這些讀書人,一個個都參與其中,抨擊朝政。
評議朝政朕還能容忍。
但抨擊朝政,不能忍。
派人去翰林院一趟,告訴李之藻、楊廷筠他們,以大明官報為首的報刊,最近表現的太軟弱了。
就以‘科場舞弊’為案例,給朕發表係列的專刊。
此外‘錢法歸一’、‘幣製改革’等事,也將詳細的內容,刊印發售出去,朕要先讓京畿的百姓,包括各個群體,都知道朕為何明確此事。”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意識形態領域的爭鬥,是一個持續性要做的事情,最直觀的體現,就在於輿情導向這一塊兒。
過去大明的文官群體,牢牢掌握著輿情導向,會使得皇權出現被動境遇,可朱由校創設報紙產業,就有效的占據主動權。
特別是一批說書人,散布在京畿各地,每日宣讀著大明官報等報刊,這對民智啟蒙是極好的。
儒家想要搞愚民。
朱由校偏要啟蒙。
畢竟大明是多數人的大明,不是少數人的大明,朱由校所要走的路,也是屬於多數人的路。
“這個武長春的狐狸尾巴,晃動的有些厲害啊,都敢暗中串聯朝中官員了。”本翻閱著奏疏的朱由校,當看見錦衣衛所呈奏疏,雙眼微眯起來。
“本想留著你再多釣點魚,沒想到你這般不識趣,竟敢染指朝堂格局,地獄無門你偏行啊,真是勇氣可嘉。
王承恩,你拿著這份奏疏,親自跑一趟錦衣衛,告訴田爾耕他們,把武長春這條小魚抓了,順帶著牽扯到的官員,也都逮捕起來。
等此事結束後,將武長春是建虜暗樁的身份,詳細的寫一份奏疏,呈遞到通政司那邊,叫司禮監轉遞到內閣去。”
“奴婢遵旨。”
王承恩當即作揖道。
“對了,抓他們的時候,要大張旗鼓些,要講明逮捕建虜暗樁的事實。”朱由校想到了什麽,伸手道:“告訴田爾耕他們,別刺激到那幫白蓮餘孽,現在還沒有到,將他們連根拔起的時候。”
“奴婢遵旨!”
隱秘戰線的鬥爭,從朱由校禦極以來就沒結束過,一個建虜,此前在萬曆朝不知滲透多少暗樁,想將他們一一拔除幹淨,很多事情就要未雨綢繆,特別是被建虜收買的官員,必須要全都揪出來。
拿著大明的官俸,吃著大明的皇糧,卻幹著背叛大明的事情,這是朱由校所絕不允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