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豐台大營巡視,諸卿也都看見忠勇、忠武、武烈三軍,常駐的定額各部,是怎樣在駐地所設的諸多校場,展開相應操練演武的吧?”
朱由校倚靠在龍椅上,看向樞密院諸臣,“朕雖說沒有統禦過大明軍隊,對外展開過相應戰事,不過有一個道理,朕還是知道的。
軍隊是用來打仗的。
軍隊不是當擺設的。
想確保軍隊戰力常在,讓大明軍威不丟,就必須時刻緊繃一根弦,準備打仗,一切以實戰進行操練演武。
國雖大,好戰必亡。
國雖大,忘戰必危!
三大營撤出京城,沿京畿要地屯駐,就是秉承這一思想來定,作為京營,他們必須是大明最強精銳之師。”
王象乾、李邦華、王洽、洪承疇、袁崇煥等樞密院大臣,皆流露出各異的神情,透過天子所說的這些,他們都能感受到天子對京營的重視,對大明軍隊的重視。
天子講這些話,是帶著深意的。
“陛下英明。”
袁崇煥上前作揖道:“時下遼東的建虜叛亂,四川的土司叛亂,無不是覺得我大明的軍威衰落,所以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私底下蓄謀許久,趁著我大明虛弱之際,才選擇起兵謀反的。
倘若想要震懾各處宵小,以佑社稷之安定,朝廷掌控一支真正強軍,以彰顯我大明軍威,就斷不會有這些叛亂。
而不是像朝中一些大臣所言,叫京營撤離出京城,就是擾亂朝綱之舉,就是違背大明祖製。
臣覺得京營撤離京城,是英明之舉,畢竟像神機營這等軍隊,要通過操練演武,熟練掌握火器、火炮,才能逐步的變強。”
這個袁崇煥,初來樞密院沒多久,就開始想著冒頭了。
聽著袁崇煥侃侃而談,朱由校露出些許笑意,對此人的了解,莫過於那‘五年平遼’的戰略構想。
說他有本事吧,的確是有一些。
說他沒本事吧,的確也有一些。
不過在原有時間線上,袁崇煥被崇禎皇帝處以極刑,朱由校覺得此人犯了幾個錯誤,最嚴重的一個,當屬矯詔擅殺毛文龍。
不管袁崇煥出於怎樣的目的,不管毛文龍是否有罪或桀驁,在大明皇帝不知情的背景之下,膽敢矯詔擅殺朝廷命官,那無疑是對皇權的一種蔑視。
也就是那時遼東局勢危急,崇禎皇帝知曉此事後,加之朝中東林黨的規諫保護吧,才算沒有治袁崇煥的罪。
隻是毛文龍被矯詔擅殺,導致東江鎮內部混亂,使得黃台吉所領建虜八旗,不再擔心遼南遭受侵襲,繼而繞道遼前,取道蒙古,糾集八旗勁旅,悍然向大明關內發動侵掠,即己巳之變!
這導致大明京畿腹地,慘遭建虜劫掠和破壞,險些導致大明京城被攻陷,使得大明軍隊死傷慘重,間接導致山陝流賊叛亂的加劇……
毛文龍的死,就像推動多米諾骨牌一樣,加速了大明衰亡的進程,隻怕連毛文龍都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死,竟會對大明產生這等影響吧。
徹底擺爛的崇禎朝,任何一點的破壞,就會導致格局的崩壞。
“武長春被抓一事,諸卿都知曉了吧?”
沒有理會袁崇煥所講,朱由校收斂心神,撩了撩袍袖,“建虜是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動輒就秘潛暗樁,到我大明腹心所在。
他們是想幹什麽?
朕覺得吧,就是想破壞我大明的安穩啊。
武長春他們被抓,錦衣衛還揪出一批朝臣,這些人吃著皇糧,拿著官俸,卻被建虜暗樁收買,不管知曉與否,都該死!
對於這些奸臣賊子,自有我大明的法紀來判,但讓朕奇怪的是,建虜所譴暗樁,究竟是從何處潛進大明的?”
東暖閣內的氣氛,瞬時就變得壓抑起來。
王象乾、李邦華、王洽、洪承疇他們,都清楚錦衣衛逮捕建虜暗樁一事,被抓的那批朝臣,還在朝中掀起不小的風波。
由於牽扯到東林黨、齊楚浙黨等派,所以朝中的不少大臣,都紛紛上表奏疏,彈劾錦衣衛構陷忠臣。
可是通過天子所講的語氣,王象乾他們敏銳的覺察到,事情恐不像他們所想的那般簡單啊。
“魏伴伴,將薊密永三協等地,包括宣府鎮、順天、永平三地所設衛所,相應的案牘全都搬來。”
朱由校神情冷然,語氣冷厲道:“叫諸卿都好好看看,上述這些地方,全都糜爛成什麽樣子了。
朝廷每年支出這般多錢糧,卻給朝廷這樣的答卷,真要是等外敵殺過來,隻怕京畿全都會被慘遭劫掠!”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應道。
九門提督府和三大營這邊,所涉及的換防與調整,都逐一明確下來了,剩下的就是補充缺額,展開操練演武,等待著磨礪之戰的消息。
那朱由校此後要做的事情,就是全麵調整西至宣府鎮,東到山海關,這條拱衛京城和京畿的長城防線,以真正構建起多層次、立體化的京畿衛戍體係,確保大明腹心之地的絕對穩固。
隻怕要有大事發生啊。
王象乾、李邦華、王洽、洪承疇、袁崇煥他們,透過天子所言的語氣,明顯能揣摩到天子強壓的怒意。
他們樞密院將要麵對的差事,隻怕會在朝掀起大的風波啊。
“朕直說吧,三大營和九門提督府的調整,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看著一名名宦官,搬著一摞摞案牘,走進東暖閣內,朱由校神情冷厲道:“圍繞京畿衛戍的調整,到現在才算真正開始,倘若這件事情不能辦好,那別說革新弊政了,有朝一日,大明一旦被蒙韃或建虜偷襲,江山社稷能否確保安穩,都是難說的事情。
朕可不想經曆被異族包圍在京城的屈辱。
都好好的看,認真的看,知曉那些真實情況後,你們就會知道朕為何這般說。”
言罷,朱由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眸中掠過一道精芒,京畿衛戍體係的明確,對他來講是勢在必行的,不進行調整的話,他就睡不安穩,況且這件事情能夠辦好,能打開全新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