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雪籠罩的紫禁城很美,朱由校負手站在殿外,看著飄落的雪花,心情卻是有種說不出的愉悅。
不知不覺間,在布局和鬥爭中,正旦已悄然而過,大明也邁進天啟二年。
和萬曆朝的正旦不一樣,天啟朝的朝堂,有司的文官群體,並沒有選擇過節休沐,相反卻都堅守在官位上。
倒不是說朝中這幫文官,有多麽的敬業,實則是紫禁城的那位少年天子,所做出的事情太多,所改變的格局太多,叫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錢法諸事在穩步推進。
京畿衛戍調整持續推進。
秋闈舞弊還在糾纏。
兵餉改變逐步落實。
廢除匠籍已草擬章程……
天子所倚重的那幫大臣,都在各自分管的領域,頂著很大的壓力,在天子的支持下,做著他們的份內事。
這對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宣黨、昆黨等派,並非是一個有利的訊號,大明的朝堂漸漸變得他們都快不認識了。
“皇爺,坤寧宮那邊,皇後派人想問問皇爺,要……”見自家皇爺心情不錯,魏忠賢走上前,欠身說道。
“擺駕。”
朱由校言簡意賅道。
既然外朝的那幫文官,一個個都這般敬業愛崗,當皇帝的卻要適當偷偷閑,該放鬆的時候,就要放鬆。
去往坤寧宮的路上,朱由校看著所飄雪花,“魏伴伴,內帑調撥的銀子,要給內廷有司衙署,京衛都督府、九門提督府、三大營、錦衣衛等處,發放的年禮,都逐一發放了嗎?”
“啟稟皇爺,全都發放了。”
魏忠賢麵露笑意,對朱由校說道:“皇爺皇恩浩**,凡是領取年禮的,就沒有不叩謝天恩的。”
朱由校嗬嗬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都辛苦一年了,朕發些年禮,也算是給他們添個彩頭。”
銀子在大明是很堅挺的,雖說發放年禮的規模不小,不過這些銀子,朱由校還是掏得起的,畢竟花小錢辦大事,拉攏和安撫這些衙署的人,對朱由校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
在朱由校的潛意識裏,與其拿著銀子去籠絡,所謂的文官群體,叫他們嘴上感恩戴德,心裏卻算計自己。
倒不是精準定向,給真心實意臣服於自己,並願意為自己分憂的群體。
朱由校是大方的,但也是吝嗇的。
正旦過去了,天啟二年的大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朱由校要帶領著大明,朝著轉變的方向穩步前行。
要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
要廢除的弊政還有很多。
要革新的舊製還有很多。
要鏟除的毒瘤還有很多。
朱由校深深的清楚,能保持現有的格局不容易,他不能有絲毫的懈怠,不然等待他的就是亂糟糟的大明。
相較於祥和的紫禁城,彼時的文華殿,內閣所在,卻沒有那般的輕鬆了。
“元輔,樞密院大臣袁可立,背著朝廷,背著內閣,在遼西廢除衛所,這件事情不能就這般輕拿輕放啊。”
群輔孫如遊神情嚴肅,拿著一封密信,看向方從哲說道:“如果這件事情,內閣不能有相應的態度,這無疑是助長了某些幸臣的囂張氣焰啊。
看看當前的朝局,都變成什麽樣了。
看看現在的風氣,都變成什麽樣了。
陛下乾綱獨斷,凡事皆由心而定,這對於社稷安穩並非好事,我們內閣必須要表明態度才行。”
受地域的影響,加之朝中局勢的變動,袁可立在遼西那邊,積極推動撤衛設府,終究是捅到了朝堂這邊。
在遼東逐步推動撤衛設府,是朱由校明確的基礎政策。
遼東治下臃腫擺爛的衛所,不僅使得遼地呈向下的勢頹趨勢,還讓朝廷背負沉重的財政壓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弊政了。
倘若不能有效地解決此事,像遼東將門這等準軍閥勢力,會趁著朝廷鎮壓建虜叛亂,逐步的在遼地蟄伏壯大。
在原有時間線上,遼東將門的危害有多大,朱由校心裏比誰都要清楚,像這等毒瘤必須在萌芽狀態,就徹底的扼殺掉。
何況朱由校想通過撤衛設府一事,不僅要解決那些弊政和毒瘤,還要借助此事,打破遼東所形成的樊籠。
利用遼東本土的優勢,逐步發展起對外海貿,並逐步通過海貿紅利,來發展原始工業化。
或許遼東在糧食產出上,處在小冰河時期下,必然會受到相應的影響,但是這並不妨礙遼東,利用本土豐富的礦藏資源,來發展起一批規模化工坊,以此推動著遼東本土的發展啊。
“這件事情,內閣的確要表明態度。”
沉默許久的方從哲,神情嚴肅道:“倘若袁可立這等僭越之舉,都不能受到相應的問責和處置,那國朝還有法度可言嗎?
如果人人都像袁可立這般做,那國朝上下豈不全亂套了?
何況建虜叛亂一事,到現在還沒有徹底解決,如果因為袁可立的僭越之舉,導致遼東境內生亂,那這個罪責誰來承擔?”
“元輔說的沒錯。”
孫如遊點頭讚許道:“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國朝所設衛所,是從明初就明確的,這是確保遼東安定的。
以府縣來治理遼地,對朝廷的負擔更大。
這些都是有定論的,可是袁可立這一幸臣,為了討好天子寵信,卻不顧社稷利益,做出這等事情……”
“不用再說了。”
方從哲擺手道:“你現在去找葉次輔,就說本輔有事找他洽談,遼西發生的種種,可告知給他。
此事想要得到妥善解決,表明出內閣的態度,葉向高的支持與否,是很重要的。”
“好。”
孫如遊起身道:“那本輔現在就去。”
鑒於當前複雜的朝局,麵對天子的步步緊逼,還有麾下諸多同僚的不滿,方從哲這一浙黨黨魁,無法再像先前那般,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盡管方從哲的年齡很大,精力上不必先前了,可涉及到核心的利益,他如果說一直都不表態的話,那受到的影響還是很多的。
“陛下啊陛下,您究竟是想要幹什麽啊。”
看著孫如遊離去的背影,方從哲神情凝重的囔囔道:“就算想要革新舊製,讓大明逐步的改變,也不能這般不顧臣子的反對,一意孤行的去做事啊。
老臣現在是愈發看不透,您所做的這些,究竟是想要幹什麽了,大明要是這樣下去,必然是會引起不小的風波,這是誰都不想看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