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年的大明,看似一團祥和與寧靜,然藏在暗處的隱患和殺機,卻像是沸騰的熱水般,時刻向衝破那脆弱的阻礙。

文華殿,內閣所在。

凝重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來氣。

方從哲、葉向高、劉一燝、韓爌、顧秉謙、孫如遊無不神情凝重,各自落座,就當前朝局所處之境,生出各異的想法。

從朝中諸黨合流,以倒袁可立為勢,以抨擊彈劾其他政務為輔,讓朝堂變得暗潮洶湧起來。

然而事態的發展和演變,卻跟方從哲、葉向高他們所想,完全呈現不一樣的態勢,這種心理上的威壓,讓很多人都不知該如何去做。

“諸君難道沒什麽要說的嗎?”

方從哲環視堂內眾人,輕歎一聲,皺眉說道:“陛下深居內廷已有十餘日,期間不再理政,拒絕內閣、都察院、六部等有司求見。

現在內閣堆積的奏疏,有很多都遲遲沒有得到批紅,許多需要調撥的糧餉,僅靠國庫所儲恐難以周轉。

如果長此以往的話,恐大明社稷必生動**,為今之計,我等應盡快恢複秩序,讓陛下理政才行啊。”

葉向高眉頭緊鎖,劉一燝、韓爌相視一眼,顧秉謙、孫如遊露出凝重的神情,就當前所處境遇,是他們所從沒遇到過的。

縱使是在萬曆朝,萬曆皇帝身居內廷,然朝中遇到相應政務,也是會召見有司大臣,進宮商榷解決辦法。

可眼下宮裏那位少年天子,幹脆卻全都撒手不管了,這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隻是很多事情,卻並不像方從哲他們,所看到的那般簡單。

別看朱由校身居內廷,然涉及到一些重要政務,他都會密令相應大臣去辦,一個很簡單的現象。

內閣的孫承宗、何宗彥、丁紹軾三人,從朝中起了風波後,就沒再待在文華殿了,而是到所分管的領域做事。

靠著內廷運轉的那套班底,包括東廠、西廠、內廠在內,朱由校依舊能牢掌時局,叫大明文官群體無計可施!

“元輔!諸位閣老!”

一名中書舍人匆匆走進公事房,看向葉向高他們,拱手作揖道:“樞密院諸大臣齊聚,進乾清門覲見天子。”

嗯?

方從哲、葉向高他們,無不是眉頭緊皺,盯向那名中書舍人。

似這樣的一種情況,在朝中出現動**後,就從來沒有出現,難道樞密院出什麽大事了?

就當前朝中的局勢,其實對方從哲、葉向高他們而言,不是想壓製就能壓製的。

雖說他們在各派地位很高,可人心這種東西,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就大明的政壇上,不管是哪個黨派,都不是心往一處使,這也給了朱由校機會,待到合適機會下,能以雷霆之勢碾壓!!

相較於文華殿的凝重,彼時的乾清宮,卻顯得很是輕鬆。

王象乾、李邦華、王洽、洪承疇、袁崇煥、熊文燦、傅宗龍、陳新甲、楊文嶽、丁啟睿、楊嗣昌等樞密院諸大臣,齊聚在乾清宮殿前。

在朝中局勢暗潮洶湧時,朱由校所挑選的樞密院大臣,都先後赴京履職,這也增強了樞密院的底蘊。

不過王象乾這些人,看著倚靠在躺椅上的天子,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外朝局勢都那般激**了,天子卻表現得這般悠閑。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們不知該說些什麽。

特別是他們樞密院,收到前線戰場的戰報,了解到一些戰情後,對大明的少年天子,除了敬畏外再無其他。

“勇衛營和四衛營不錯嘛。”

朱由校收起奏疏,露出一抹笑意,倚靠在躺椅上,看向王象乾他們,“奉旨離京巡邊期間,還能跟進犯的蒙韃硬戰一場,沒有墮掉大明的雄威,你們樞密院這邊是怎樣看的?”

天啟二年正月,河套蒙古入侵延安、黃花峪等處,破關殺進大明境內,巡撫張之厚、總兵杜文煥驚懼,馬祥麟所統勇衛營、四衛營聞戰情率部馳援,遇河套蒙古各部力戰得勝,後再戰三場,皆勝!

“啟稟陛下。”

在眾人的注視下,王象乾上前作揖道:“勇衛營、四衛營所立戰功顯著,當重賞,所立功勳明發上諭。

而巡撫張之厚、總兵杜文煥,遇蒙韃侵掠未及時決斷,按製當罷官嚴懲,榆林等處邊鎮當罰!”

“著辦吧。”

朱由校一甩奏疏,臉上笑意全無,冷冷道:“朝廷每年向九邊調撥糧餉無算,卻幾乎年年遭蒙韃、建虜進犯,朕不求他們能出邊橫掃各部,扼守長城防線,依托有利地勢,都無法確保邊鎮安定,朕要他們何用!”

當初譴勇衛營和四衛營,讓馬祥麟統率各部,除了巡邊查看各處邊鎮外,就是為應對這一戰。

好在馬祥麟他們,沒有叫朱由校失望。

麵對天子的決斷,王象乾、李邦華、王洽他們,無不是生出各異想法,此事一旦明發出去,那對朝中的一些大臣,特別是內閣這邊,就是不小的震懾。

“你們都是朕擢升的棟梁和肱股,在樞密院當差,並非是件輕鬆的事情。”

朱由校站起身來,看向王象乾他們,“看看現在的大明,朕在禦極幾年啊,就遭遇多少叛亂了。

若是不加以整頓,那不知還會有多少野心家,想從我大明身上撕咬下一塊肉。

川地的鎮壓諸事,朕很滿意。

秦良玉、秦邦屏他們,深入到貴地境內,追擊奢崇明、安邦彥殘部,後續還需糧草兵餉供應,叫內閣即刻解決,不然他們腦袋上的烏紗帽,算戴到頭了。”

“臣等遵旨。”

眾人當即作揖道。

朱由校擺手道:“退下辦事吧。”

“臣等告退。”

眾人再拜道。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朱由校露出一抹笑意,似先前諸黨合流所造聲勢,在他眼裏是那般可笑。

抓住兵權的他,豈會受群臣的脅迫。

“魏伴伴,著司禮監即刻解決,川地平叛大軍所需糧餉和各項軍需。”朱由校一甩袍袖,朝乾清宮緩步走去,“命內廠和西廠抽調人手,第一時間押解進川,命王承恩帶隊,敢出現差錯,全部處決!”

“奴婢遵旨。”

魏忠賢忙作揖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