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在天啟二年出現的大地震,如朱由校所想的那般,被朝中的不少文官,拿來當做攻擊的由頭。

封建王朝下的鬼神之說,是頗有市場和認可度的,特別是一些大的災情,往往就會上升到天子無德或失德,朝有奸臣或權臣等層麵,以上天降下警示為由,展開相應的政治攻勢。

京城某處別院。

大地震爆發第二日。

“此次在我大明的治下,發生這等聲勢的地龍翻身,難道諸君就不覺得奇怪嗎?”

刑部右侍郎鄒元標,坐在官帽椅上,環視堂內所聚眾人,神情正色道:“先前我等出於公心,想保大明社稷不受動亂,向天子呈遞規諫奏疏,彈劾奏疏,可天子卻閉塞言路,剛愎自用的拒絕理政,這分明是不把大明社稷放在心裏啊。”

“沒錯!”

袁應泰緊隨其後道:“自天子禦極登基以來,做出多少違背祖製之事?甚至不聽忠良的勸諫,乾綱獨斷的去推動這些事宜。

想想過去多少忠良,因為秉承公心,想為社稷慮,而出言勸諫天子,卻遭受不公待遇,不僅被罷黜官職,被革除功名,甚至還連累親族流放東番鎮。

寒心啊!

如果大明長此以往,那江山豈有安穩之說?尤其是那袁可立在遼西治下,擅自廢除大明國製,推動所謂的撤衛設府,擺明就是想讓遼東生亂。”

“袁可立沒那般大的膽子。”

房可壯神情冷厲道:“根源就出在這樞密院上,說到這樞密院,本官的心中就覺得可笑至極。

明明在我大明朝堂上,有兵部這等主管軍政的中樞衙署,可天子卻全憑個人意誌和喜好,特設所謂總攬平叛事的樞密院。

當初本官就不止一次的講過,樞密院如果不能規諫天子廢除,那大明早晚就生出藩鎮割據的威脅啊。

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

從遼東,到京畿,再到川地等處,多少桀驁不馴的武將被天子簡拔,這擺明就是想叫大明社稷生亂啊。”

鄒元標、袁應泰、房可壯他們,分層次的講明心中所想,這使得堂內所聚其他東林黨人,都紛紛變得義憤填膺起來。

“沒錯!天子乾綱獨斷,剛愎自用,閉塞言路,隨心而動,於朝於民絕非好事,我等身為大明臣子,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天子,朝歧途上越走越遠。”

“肆意違背大明祖製,增設所謂的衙署,動搖我大明的國本,這些都是毀害大明社稷的根脈啊。”

“這次大明治下出現地龍翻身,明顯就是上天降下的警示,想以此讓世人知曉,對世間出現的動亂,做出相應的警戒啊。”

鄒元標穩坐在官帽椅上,看著眼前這些東林黨同派官僚,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說著,臉上沒有其他反應,然心裏卻是高興極了。

作為東林黨德高望重之輩,位列刑部右侍郎,對葉向高、劉一燝、韓爌、劉宗周這些人,所提出的種種不同看法,其心裏可謂鄙夷到極點。

而像楊漣這等被打上背叛標簽的人,不止是鄒元標這一派的人鄙夷,像東林黨其他派的人也都鄙夷。

楊漣這位極具浪漫思想的人,想叫公平正義降臨大明,在都察院任職後,被朱由校這位少年天子倚重後,算是逐步跟東林黨隔絕了。

像這樣的一種苗頭,在黃河治河巡撫左光鬥的身上,也漸漸的開始形成了,畢竟他們在合適的領域,做著合適的事情,就會得罪一大批官員,甚至是同黨的一些同僚。

大明統禦下的這片江山,有著無數的群體,有優秀的人才,自然就有人渣,凡事總是存在對立麵的,這就是所處的位置,所占據的利益造成的。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

就算殺掉一批,要不了多久,就會湧出新的一批,根本就是殺不絕,斬不盡的,這就是一種特性。

存在即真理。

“諸位,請聽本官一言。”

鄒元標站起身來,神情正色,伸手打斷道:“麵對這樣的情況,我等秉承公心,出於社稷安穩,必須要有所為!

麵對這樣的一種情況,想要平息民怨,安撫天下,上告蒼天,天子必須要下罪己詔,以明心意啊。

像魏忠賢這等權閹奸逆,像袁可立這等幸臣奸臣,必須要全部罷免掉才行,不然大明將永無寧日啊。”

“附議!”

“附議!”

這些以鄒元標馬首是瞻的東林黨人,一個個都情緒激動的站起身,紛紛握拳喊叫著,以表明他們的態度。

大明的皇權和臣權之爭,向來都是呈多點針對的趨勢,不是按住了這一頭,就能讓另一頭老實。

大明文官群體,是一個很寬泛的定義,每個人的想法、政見、思想等都是不同的,這也造就複雜的意識形態。

此時此刻,在這處別院內,鄒元標慷慨激昂的講著,在京城其他地方,不少同為東林黨的人,則在不同人的組織下,紛紛就地震一事發表看法。

東林黨這一朋黨的特性,每每遇到重大事情時,會暴露出核心不一,思想不一的明顯短板。

“檔頭,您說這幫外朝的文官,究竟是怎樣想的啊。”

李忠縮縮腦袋,一副菜販打扮,對身旁陳閎說道:“時下這等特殊時期,竟這般罔顧咱大明法紀,私底下聚在一起,就不怕被查嗎?”

陳閎冷哼一聲,盯著眼前的別院,“這幫官老爺們怕啥,咱大明法紀是怎樣定義的,不還是他們說的算嗎?

可惜啊,一個個這般的飛揚跋扈,遲早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這次被鄒元標叫來的人,都把名字記下來了吧?”

“都記下了,一個不漏。”

李忠麵露笑意,嘴角微揚道:“等別院裏潛伏的暗樁,將他們所講的話,都逐一的登記下來,就能向上頭交差了。

這些時日,咱們東廠還真是夠忙的,不過給的公差銀子,還是夠多的。”

“別他娘的嘚瑟。”

陳閎瞪眼道:“別把人給記錯了,要是叫上頭查出來,敢捏造事實的話,那都他娘的要處以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