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聲音不大,但卻叫身處午門城樓的一眾人,耳畔是嗡嗡作響,心裏生出陣陣驚駭。
“陛下…臣等絕無此念!”
臉色大變的方從哲、劉一燝、韓爌,雖出身不同派係,但麵對朱由校的質問,卻出奇的默契。
朱由校這話,說的太誅心了。
大明,是誰的大明?
是朱家的!
縱使是在當前的朝堂上,皇權和臣權的交鋒和試探,從來就沒有消停過,但有些話能講,有些話卻不能講。
遙想太祖高皇帝,禦極稱帝的那些年,痛恨貪汙,痛恨官員不作為,殺的大明文官兩股戰戰。
敢貪汙銀子的,更是剝皮填草!
殺的金陵河被血染紅。
那時大明皇權,是何等的強勢。
所謂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太祖高皇帝的眼裏,純粹是可笑至極。
敢有忤逆者,殺!
敢違背法紀者,殺!
敢不作為者,殺!
隻是那樣的聲勢,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成為過往。
對大明曆代天子,經曆了什麽,朱由校不想過多評判,他隻想叫天啟朝,絕不可混沌下去。
“曹化淳,王承恩,方正化……”
魏忠賢的聲音,在午門外響起,站在女牆處的朱由校,沒有理會方從哲他們,雙手放在女牆上,冷厲的眼神,俯瞰午門廣場。
“將這幫目無君父的惡臣,都抓起來,廷仗!!”
穿著大紅蟒袍的魏忠賢,垂手而立,狠厲的目光,掃視眼前這幫吃驚的言官禦史,還有些朝臣,講出令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沙沙沙……”
“砰砰砰……”
“閹宦,你們憑什麽抓我等,你們膽敢矯詔,一個個真是膽大妄為!”
“嘩嘩嘩~”
“閹宦,快鬆開本官,爾等知道,你們是在幹什麽嗎?”
此時的午門外,徹底亂成一團。
放凳子的宦官,拿板子的宦官,抓人的宦官,反抗的文官,拔刀的大漢將軍,手足無措的上直親衛軍……
整個場麵,可謂是熱鬧至極。
聚集午門的這幫言官禦史,包括一些部寺官吏,他們官階並不高,出身也雜,有東林黨,也有齊楚浙黨等派係。
在朱由校的眼裏,這些人之所以來午門規諫,一來是為了博名養望,這也是大明文官的常規操作。
想要確保仕途亨通,有沒有能力姑且不論,但是有了名望,那一切都能在大明官場的遊戲規則操辦。
東林黨強勢崛起,不就是抓住這一內核了?
二來是受背後之人的授意,想以此逼迫自己,盡早上朝理政,到時整個國朝的秩序,就能回到過去了。
在聚集午門的這幫大臣中,朱由校一個熟悉的人都沒看到,像東林黨鬥士楊漣,根本就沒出現在這裏麵。
“目無君父的惡臣,七十有三!大漢將軍監刑!內書堂執刑!”
垂手而立的魏忠賢,看著一名名被架起來的朝臣,神情冷厲的說道:“都給咱家狠狠的打!”
“喏!”
曹化淳、王承恩、方正化這幫宦官,一個個當即拱手應道,不敢有任何的遲疑,抄著板子就準備行刑。
“眾人聽令,監刑期間,若有衝撞者,就地擒下!”
挎刀而立的駱養性,掃視著午門的遠處,發現有聚集的文官,當即便朗聲喝道。
“喏!”
散布各處的大漢將軍,發出振聾發聵的怒吼聲,一個個挎刀而立,神情警覺的環顧四周。
“陛下!不能打啊!”
韓爌見到這一幕幕,麵露焦急道:“這一打,國朝真要出大亂子啊,陛下著錦衣衛查抄罪將、罪閹,這些官員並不知情,若是他們知道……”
“啊!!!!”
“啊……”
午門外的慘叫聲,驟然響起,傳到城樓上,本規諫天子的韓爌,身體一頓,停了下來,額頭的細汗布滿。
完了。
這下真完了。
方從哲、劉一燝、韓爌,聽到那慘叫聲後,一個個心裏驚呼起來,隨後便跑到了女牆這邊。
入眼就看見二十幾名文官,被一幫健碩的宦官,死死按在凳子上,那抄著木仗的宦官,狠狠打在他們的屁股上。
其他被宦官控製著的文官,一個個臉色大變,不少見到廷仗架勢的,身如篩糠,這幫閹宦是真下死手啊。
幾棍子打下去,那血就滲透了官袍,顯得格外刺眼。
“停!”
觀察著廷仗的魏忠賢,瞧見部分受刑文官,昏死過去,當即喝道:“換下一批!”
“沙沙……”
“噠噠……”
受魏忠賢指揮的內書堂眾宦官,聽聞此言,架起受刑文官的架起,換下一批的走起。
整個節奏把控的很好,也很妙。
“啪!!”
“啊……”
慘叫聲再度響徹午門。
‘這魏忠賢,審時度勢的能力,還是構想的。’
瞧見此幕的朱由校,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笑意,暗暗道:‘知道輕重,也清楚廷仗的影響。’
“陛下,不能再打下去了。”
方從哲身體微顫,拱手作揖的手,抖動著,額頭布滿汗珠,顫道:“若此事傳揚到朝野間,對陛下的威儀,會有不小的影響啊。
當前國朝局勢動**,若……”
“你們這幫文官,都不怕這些,朕何懼?”
朱由校一甩袍袖,打斷道:“朕做對的事情,卻被人指著鼻子罵昏庸,不打他們,朕的威儀,就不受影響了?
要朕來看,都是慣出來的毛病。
皇祖父的仁德,被有些自私自利的官員,拿來當軟弱,朕年少登基,要是還慣著他們的話,那誰還會敬畏朕!?
朕不是皇祖父,亦不是父皇。
眼下遼東那邊,建虜八旗磨刀霍霍,誓要亡我大明。
可是朝堂之上,卻是這樣的風氣,朕要不立威的話,那何以治理天下,統禦天下?
難道皇明的列祖列宗,交到朕手裏的江山社稷,要亡到朕的手裏,你們這些內閣大臣,一個個心裏才滿意嗎?
來人啊,傳朕口諭,叫魏伴伴領著內廷宦官,給朕每人仗責二十!一棍都不能少!”
“喏!”
此時,若不拿這幫小魚小蝦立威,那之後何以理政?何以震懾朝堂?何以製衡朝堂?
皇權,是打出來的!不是隱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