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大明存在的問題和不足,是唯一能叫大明拽出泥潭,擺脫衰亡的途徑。
若是以逃避的心理,不願看見所存黑暗,臆想所謂的光明,就妄圖實現中興,那是不現實的,亦是不可能的。
午門重地。
一名名挎刀而立的上直親衛軍,神情冷厲,靜靜的站於原處,隨風而動的旌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劉文炳、衛時泰、陳光裕等京衛都督府在職勳戚,披甲挎刀,聚在一起,神情間流露出些許的焦急。
“新樂侯…你們幾個是幹什麽吃的!”
匆匆趕來的張維賢,那身蟒袍是格外耀眼,見到劉文炳一行,便皺眉質問道:“像出宮這等大事,你們難道就不知道勸諫陛下嗎?
天子出巡,這是何等的大事啊!
現在外朝這邊,尚不清楚此事,一旦叫那幫文官知道,你們一個個,就等著被玩命彈劾吧。”
“英國公,您覺得我等規諫,有用嗎?”劉文炳麵露苦笑,看向張維賢說道:“陛下的脾氣,您還不清楚嗎?”
“是啊。”
衛時泰走上前,說道:“朝中文官想彈劾,就叫他們彈劾吧,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確保禦駕的安定。
陛下要出巡西山,內閣那邊是知曉的。
陳策、童仲揆這幫外將,所率領的各部兵馬,在朝陽門一帶等候,不過我這心裏卻有些沒底。”
天子離宮出巡,乃一等一的大事。
若是在此期間,敢出現任何問題,那他們這幫勳戚,一個都跑不了。
張維賢心裏忍不住輕歎,新君這到底是要幹什麽啊。
西山究竟有什麽好出巡的。
不就是要遷移一幫遼民,在此安置下來嗎?
眼下的朝局這般暗潮洶湧,新君禦極登基時間尚短,這敢鬧出任何事情,都是引起不小的風波。
“陛下至……”
劉若愚的聲音響起,叫張維賢、劉文炳等一眾勳戚,紛紛轉過身來,向午門方向拱手作揖。
“臣…張維賢,拜見陛下!”
“臣…劉文炳,拜見陛下!”
“臣……”
坐在龍輦上的朱由校,瞧見眼前這幫勳戚,一個個都整裝待發,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作為忠誠於大明,忠誠於社稷的這幫勳戚,或許張維賢、劉文炳他們,多少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但這些朱由校都是能接受的。
畢竟人性嘛,你不能要求太多,想要叫馬兒跑,就要勤喂草。
“免禮吧。”
在龍輦停穩放下,朱由校伸手說道,緩步朝張維賢他們走去。
“新樂侯,隨駕的上直親衛軍,都明確了吧?”向張維賢微微點頭示意,朱由校看向劉文炳詢問道。
“今日前去西山出巡,若是時間上來不及,朕打算在西山安營紮寨,一應事宜都安排妥當了吧?”
“陛下放心!”
劉文炳強忍驚意,作揖道:“一應事宜,臣皆已安排妥當,斷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嗯。”
朱由校應了一聲,看向張維賢笑道:“英國公,你怎麽也來了?走,隨朕一起去西山出巡吧。”
“臣領旨!”
此次離宮出巡西山,是朱由校在心裏思量許久,才定下來的事情。
趁著當前的局勢,表麵看起來安定,實則卻暗潮洶湧,朱由校想要拉扯拉扯,這文官群體的底線。
身為大明天子,朱由校不能隻待在紫禁城這座深宮中,他要時常離開深宮,去看看外麵的情況。
通過呈遞到禦前的奏疏,或別人之口所講之言,無法叫朱由校真正了解,紫禁城外的大明,究竟是怎樣的。
想統禦好這個內外部局勢複雜的國朝,朱由校必須要有精準的判斷,這樣才能帶領著大明,擺脫所陷泥潭。
“英國公…不必表現的這般緊張。”
倚靠在軟墊上,手裏拿著奏疏的朱由校,瞧見張維賢坐立難安,微微一笑道:“有京衛都督府所轄上直親衛軍,還有陳策、童仲揆他們所領精銳,禦駕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陛下,老臣要進諫!”
見天子這般,張維賢神情嚴肅,作揖道:“您身為大明天子,九五之尊,不該在這等態勢下,選擇離宮出巡西山的。
此事叫外朝知曉,那定然反響很大。
且據臣所知,西山那邊,安置的是遷移的遼民,若是……”
“好啦,朕知道了。”
朱由校擺手說道:“英國公擔心什麽,朕先前都考慮了,不過這次西山之行,朕是一定要去的。
若遷移安置的遼民群體,能安定下來,那朕就能從中遴選勇壯,為日後平叛建虜事做謀劃。
英國公,你整飭三大營這些時日,進展如何?朕這些時日忙於朝政,一直沒來得及過問此事。”
“啟稟陛下,三大營的整飭,正在推進之中。”
張維賢眉頭微蹙,作揖道:“不過三大營的問題,很多,想要整飭出來的話,隻怕還需要些時日。”
隻怕京營上下,都爛到根子上了吧。
見張維賢這般,朱由校心裏暗暗道,想解決京營的問題,靠內在的因素,是沒法子徹底解決了。
先叫張維賢繼續行汰兵減餉事吧,所缺的那些員額暫不增補,此時的建虜八旗,還沒實力進犯大明關內之地。
“需要時日沒問題,不過英國公,整飭京營事,你要盡心去辦才行。”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奏疏,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精芒,說道:“該汰兵減餉,就汰兵減餉。
京營乃我大明的精銳所在,是拱衛京畿的核心所在。
朕寧願三大營被裁撤掉大批散兵遊勇,也要確保流下來的將士,是能堪重用的銳士,而非一幫廢物。”
“請陛下放心,臣一定會做好此事的。”
張維賢當即表態道:“隻要給臣半年時間,整飭京營事,定然能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複。”
三大營作為拱衛京畿的重兵,且主要官職是由在京勳戚擔任,這也就注定三大營的內部,必然會存在著諸多問題和隱患。
大明的勳戚群體啊,有些值得提拔重用,可有些卻是要盡快鏟除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