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月餘的準備,禮部侍郎趙恩總算是準備好了這次應試,可一想到明天就是恩科大典,即便是萬事俱備,趙恩還是心有羈絆。
這幾天,他都不敢出恩科會場,以免耽誤了皇上的臨時變動。
雖然他跟朱祁鎮沒有多少正麵交集,但是從私下裏聽到不少傳言,說這位皇上最是喜歡臨時變動主意。
一想到這裏,他就憂愁萬分。
隨從們看到趙恩這副茶飯不思的樣子,很是焦急,可無論怎麽勸說,趙恩就是不肯聽他們的勸說,有時候還反過來質問他們有這點時間為何不去準備工作。
傍晚時分,朱祁鎮帶著一位官員到了恩科考場。
趙恩如臨大敵忙去迎接,一邊吩咐其他人放棄檢查。
心裏則不斷嘀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到來檢查,如果真要改變什麽,這麽短的時間豈不是要手忙腳亂。
雖然這次因為恩考考試下達的比較倉促,但是來往京城複考的考生還是有數千。
這數千人可不是數千兵馬,招待他們一個不留神就要落下把柄。
朱祁鎮不知趙恩心裏的活動,隻是看著恩科考場思量一陣,便大步流星進了考場,乍見這裏裝飾的有模有樣,處處洋溢著一股書卷氣味,朱祁鎮雖然不喜歡,但也說不上太過討厭,再說礙於趙恩的麵子,笑道:“不錯!趙大人辦事也太過謹慎了,不知花了多少銀子?”
趙恩躬身道:“此次動工倉促,需要的人手諸多,索幸咱們是在原有的科場進行的改造,所以花費還算較少,現在據粗略估計,大概花了八萬兩白銀。”
八萬?
朱祁鎮瞪大眼睛,直溜溜看著趙恩連大氣也停了呼吸。
趙恩茫然看向朱祁鎮身邊的官員。
那人也是一臉的吃驚,按理說這八萬兩白銀建立一個科場真的不多,卻不知朱祁鎮為何如此吃驚,到底是用的少了還是多了。
“皇上!”
他試探性問道:“這些材質裝飾下來應該比八萬還要多,想來是趙大人從中活動了,這才節省了部分,難道您對眼前的造價還不滿意?”
見朱祁鎮還沒反應,那人又道:“索性明年還要一場科考,如果您嫌棄這裏的風格,咱們明年有的是時間去重新裝修。”
朱祁鎮握了握顫巍巍的右手,他有點忍不住要打人,足足八萬兩銀子,為了給河南賑災,他現在都改掉了大手大腳的毛病,本以為這次他是一分錢不用花,就可以收攬人才,沒想到還沒看到人才的影子,自己倒是先賠了老本。
“算了!沒事。”
不過如果此次招生可以滿意的話,這八萬花了倒也是值得的。
他走了兩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花費的?”
趙恩不明所以,回答道:“另有兩萬兩銀子給考生出租了休息的地方,以及一日三餐。”
朱祁鎮咬了咬牙,八萬都出去了,兩萬就這麽算了吧。
何必了!
說實話,現在的他很是摳門。
都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他現在總算是知道這話別有深意了。
“你準備的很好,朕甚為......滿意!”
朱祁鎮遊覽了一圈之後,到了趙恩臨時休憩的地方,道:“考題明天會有於謙交給你。”
這次科考,趙恩負責督造科場,於謙負責發卷,到最後兩人一起負責收卷,朱祁鎮親自要閱卷。
聽到皇上要親自閱卷,趙恩忙上前阻攔:“皇上!曆朝曆代都是負責考試的考官組織閱卷,從來沒有皇帝親自閱卷的。”
朱祁鎮冷哼道:“知道沒有,所以朕要做古今第一人!”
見趙恩還要勸諫,朱祁鎮冷冷地詢問道:“趙大人是對朕沒有信心了?”
趙恩頓時不知所措,隻好低頭看向於謙。
於謙對他搖搖頭,稱讚道:“皇上為天下取才,特殊時候就得行特殊的製度,隻是您恐怕還不了解此次有多少考生參加恩科考試,這閱卷速度如果慢了,考生們待在京城要吃喝要住宿,花費的還是咱們國庫的錢,恐怕兩萬是不夠的。”
這話算是神來之筆,直戳朱祁鎮的痛點。
朱祁鎮連忙道:“朕倒是把這茬忘了,但是交給你們閱卷,朕真的怕耽誤了事情。”
於謙算是明白了朱祁鎮的用意,說白了就是要參加閱卷,當下諫言道:“如果我與趙恩大人再加上其他臣子一起負責閱卷,皇上可事先給咱們說明答案,我等負責比較,擇取最優者錄取,您看這樣做可行?”
朱祁鎮想了想,道:“朕要與你們一起,你提的這個想法不錯,不過朕的試題太過靈活多變,恐怕沒有固定答案。”
聽到沒有固定答案的試題,於謙和趙恩都是一臉懵,這種試題好意思發出去給考生,發出去不會讓考生罵斷筋?
才怪!
但他們哪裏有本事勸諫朱祁鎮,都知道朱祁鎮是什麽德行,你要附和他的意見,倒還好,如果有人違拗他的意思,那最後一定是被打臉最慘的。
趙恩和於謙苦諫無果,隻好各退一步給朱祁鎮讓路:“吾皇英明!”
......
次日,於謙一大早去了皇宮接出了第一道試題。
趙恩皺著眉將第一題發了出去,隻聽學子們轟然作亂,紛紛搖頭歎息個不停。
亂子卻是沒有,很快就沉浸在了答題的氛圍中。
趙恩打開題目一看,卻是簡單六個字“天下以何為先”。
這題,夠活。
就算讓他趙恩自己回答,最後也不見得能讓朱祁鎮滿意,與此同時不禁為這些學子捏了一把汗,多少學子寒窗苦讀追求的是駢文格式,引經據典,而遇到這樣的題目難怪望洋興歎,卻又不鬧事。
這題目就是擦邊嘛!
挑毛病,那肯定是大毛病,但回頭細細思來倒又沒有一點毛病,反而是出的相當新穎,竟讓人有種豎起拇指誇讚一番的衝動。
於謙沒有看試題,他也不想看,隻是巡邏考場。
但沒過一會,他就被趙恩派遣來的隨從請到堂內休息。
“於大人!如此寒冬飛雪時節應試,恐怕隻有我朝獨一份了,咱們別管那幫學子了,喝喝茶談談心,適當休息會,晚上還得去閱卷。”
趙恩已經擺爛了。
於謙卻是雷厲風行的個性,不禁哼道:“你好歹也是禮部尚書,我可聽說你不少事跡,平時生恨不能與你早日會見,不想竟然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著實讓於某寒心。我朝聖上為萬民擇取頂戴之才,你我有幸被欽點為拔取他們的考官,你不思謹慎小心,如何這般說辭?”
趙恩聽罷絲毫不怒,反而哈哈大笑:“於大人好歹也是中了狀元的人物,你怎不看看此次的試題,平時的試題有人抄襲,這次的試題,我倒是很納悶,誰會願意抄襲,他們該如何抄襲。”
說著,便把最後一份考卷給了於謙。
於謙定睛一看登時傻眼,半天嗓子幹啞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