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兵部主事孫大人同北河衛指揮使巴爾在他,都不滿地看了眼於嘉。

還整出這麽一句話來,文人筆下能有什麽英雄,用筆殺人呢?

可二人沒在明麵上反駁於嘉,鄭和看重的人,他們如果提出意見,那就是打鄭和的臉,當了這麽多年的官,自然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二人也隻得在心裏狠狠地罵上一句,死太監,竟然相信這乳臭未幹的小兒,誤國誤民啊!

眾人離開城樓,鄭和便讓巴爾在他將城中的軍匠都叫了過來,告訴他們接下來的五天,全城軍匠都要聽於嘉的指揮。

軍匠們臉上都帶著不服的神情,可也不敢多說話,隻能不甘心地單膝跪地,高聲道:“參見總匠大人!”

北河衛雖說是縣級衛所,但終歸來說是女真人的城,對比遷安縣和永寧、山海兩衛,設備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城中軍匠雖然多,但隻有十座打造刀槍、馬蹄、盾牌、鎧甲的鐵匠鋪。

並且,這十座鐵匠鋪的爐子溫度並不高,無法使生鐵融化,要想打造出來鐵皮,比遷安縣要費力得多。

然而,話已經說出去了,那隻能這麽幹了。

於嘉先帶軍匠們都來到一處鐵匠鋪,命令鐵匠燒紅了一塊生鐵,反複錘擊成鐵板,卷起之後再放入爐中,燒紅之後再錘擊。

因為爐子溫度不夠,無法將生鐵化成鐵水,而且容量有限,隻能趁鐵皮沒涼透之時,團成團再放到爐子裏燒,趁熱展開繼續打。

用了一個時辰,天完全黑了下來。

於嘉也沒讓這些軍匠回去睡,引得眾人一陣不滿。

大鐵皮打好,於嘉回頭說道:“你們這些軍匠,這幾天就辛苦辛苦。明天晚上,我要看到每個鐵匠鋪送來二十張這樣的鐵皮,隻能比這張薄,厚一點也不行!”

“知道了,總匠!”

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這些人都不服他,說話的時候都帶搭不惜理的,說完,轉頭就退出了鐵匠鋪。

難道,是他的要求太嚴格了?

或者說,他們認為這張鐵皮太簡單,根本就沒在乎?

那也不管了,能送來就行!

於嘉和蘇毅回到指揮使府邸,二人被安排在一間房中,因為官職低下,一個正八品一個百姓,條件也是一言難盡,被褥都發黴了,隻有一個裝滿炭的火盆,連個茶壺也沒有。

於嘉剛回去理論,便被蘇毅攔住了。

“大郎,你這是第一回隨軍出戰,沒經曆過。這條件不錯了,兵士們打仗的時候,架起一堆火,坐在火邊上睡覺的時候都有。這不錯了,不錯了。”

蘇毅這麽說,於嘉也隻能認了。

蘇毅披著衣服,坐在碳盆旁邊,笑道:“大郎,如果夕陽裏為神機營生產鐵皮球,那夕陽裏可真就出名了!你現在也是官吏了,到時候,我再給你聯係兩房小妾,還要丫鬟仆人,多生幾個孩子!”

兩房小妾……

於嘉烤著火,打趣道:“舅父,你馬上也是官吏了,我能看出來,鄭大人覺得欠你的呀,正八品穩了!你也應該娶小妾,取三個。”

嗬嗬~

蘇毅搖頭,不好意思笑了笑:“你還調戲起你舅了?信不信我削你啊?我什麽歲數了,還娶小妾?”

蘇毅三十八歲,就能說自己老了?

想想在後世,熒幕前的明星,三十八歲也叫小鮮肉,手劃破一個小口,還要撕心裂肺的嚎叫,還要找醫生,還要回去告訴媽呢。

一夜,又下了兩場雨。

第二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於嘉和蘇毅,在十個鐵匠鋪轉了一圈,那些軍匠的確比民間的鐵匠厲害很多,就是滿地在此,手藝也不及他們的五分之一。

軍匠們僅僅用了一夜時間,便打出了十幾張鐵皮,而且,比昨日於嘉指揮示範的那張還要薄,估計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完成於嘉的要求,每個鐵匠鋪都做出二十張鐵皮了。

到了午時,二百張鐵皮堆在了昨日鐵匠鋪的門口,軍匠們都昂著頭,一臉不服的神情看著於嘉。

“弄這麽多鐵皮有什麽用,還能用鐵皮殺人?”

“聽說沒,這小子也是個匠師,好像戶籍上是個木匠,得到了欽差鄭大人的賞識,將他提升成縣丞了。”

“你見他隻會比比劃劃地指揮,動過一下手嗎,他根本就不會做鐵活兒,還來指揮我們!”

“這小子狗屎運好,我若是個匠戶,是個漢人,在遷安縣也遇到這麽多貴人,怕是早當知縣了。”

……

於嘉聽著這些人的議論,也不往心裏進,他本來就不會做鐵活兒,隻會做木匠活兒,別人說的也沒有毛病。

但如果沒有了他,這場仗,想打下來也不容易!

於嘉將所有軍匠都叫進了鐵匠鋪,親自上手,將鐵皮中心剪出了一個圓形,四周的邊角料,剪成了一寸長的菱形塊。

一張鐵皮,共剪出三個圓形和二百片左右的菱形塊。

“過來剪吧,把這些都剪完!”

哼!

誰知,那二十個鐵匠鋪的七八十軍匠卻沒有動,反而抱著膀子,鄙夷地看著於嘉。

“我們把事情都幹了,那你幹什麽?”

“就是,讓你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子指揮我們,這不是在侮辱我們嗎?”

“小子,毛長全了沒有?”

哼!

挑釁!

蘇毅本想去找鄭和,卻被於嘉給攔了下來:“舅父,我能讓他們聽話,這點事兒,沒必要去找大人!”

於嘉起身,扔掉剪子,背著雙手上前質問道:“既然你們都不服我,那這個總匠你們當,若是貽誤了戰機,砍頭的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啊?

一句話,七八十個軍匠都靜了下來,臉上的嘲笑也頓時無蹤。

於嘉見到他們這個表情,也鬆了一口氣,心中有懼怕的東西,那就好辦了,專挑著懼怕的點講。

“我不是軍戶,不了解軍中的規矩,但是我知道,若因某人延誤戰機,導致戰爭失敗,這個人可能會被砍頭吧?你們都是軍中匠人,不用和其他人上戰場,更要珍惜你們的家人啊……”

一聽到家人,七八十個軍戶臉都白了,更是一句話都沒有了。

“所以說,你們沒必要和我鬥氣,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打完這場仗就走,就算看不慣我,還能看我幾天?”

嗯嗯!

這時,那些軍匠中有人點了頭。

於嘉走到一人麵前,質問道:“你能不能當總匠,既然有那個想法,那就站起來幹!如果你有退敵的好辦法,我聽你的!”

啊?

那人一愣,向後退了一步。

於嘉勾起嘴角,拍了拍那人的胸膛:“不行啊,那就少說話!不要讓我以鼓動軍心的罪名,將你匯報到欽差鄭大人那裏!”

“你行不行?要不你來!”

第二個人也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

現場,這一刻徹底寂靜了。

他們在場的人隻會做鐵活兒,都是手藝人,雖說是軍戶,但他們不用上戰場,一個人都沒有殺過,又哪裏懂退敵的辦法?

於嘉背著手,昂著頭說:“既然沒人敢擔這個責任,那還在那說什麽廢話呢?北河衛如果破城了,你們以為還有現在的生活?你們的妻兒老小沒了你們,該怎麽生活下去?”

啊?

七八十名軍匠,被懟得啞口無言,三三兩兩地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過來幹吧,如果造出鐵皮球,扭轉戰場局勢,也算你們大功一件呀!”

七八十名軍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後,有人拱手說道:“總匠大人,是我們錯了!您下命令吧,說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

接著,馬上就有人附和道:“對對!總匠大人,說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

轉瞬,呐喊聲越來越多。

那幾個起哄的人,不得不搖了搖頭,拱手作揖道:“說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

於嘉揮了揮手,高聲說:“起來吧,抓緊做工,敵人可不會安心等著我們,多浪費一刻,敵人就可能多一次衝擊!”

七八十名軍匠紛紛上前拿起剪子,沒過了半刻鍾,便將那二百張鐵皮都剪成了圓形和菱形塊。

於嘉又指揮軍匠,將圓形鐵皮放在籠子裏燒紅,打成半球的形狀,一邊半球上麵留了一個小孔,周圍用鉗子掰出了勾和槽。

人多力量就是大,到下午時候,二百個鐵皮球已經全部製作好了,就差拚裝了。

於嘉將人分成了兩波,一波回去繼續打造鐵皮,剩下的人又分成了兩波,一波負責剪鐵皮,一波負責打造圓球。

而他和蘇毅,隻是負責監工。

到了第三天晚上,鐵皮球已經有四百個了。

於嘉算了算,這些應該夠了。

那叛軍主將拔牙都中了鄭和的毒箭,傷勢不能輕,率軍攻打應該不可能,估計此時,山穀下那兩座營寨要麽就是空的,要麽就亂成一團了。

於嘉沒有再用那些鐵匠,他們畢竟是女真人,如果被他們學了技術,有一天反叛的時候,可就不好頂了。

於嘉讓鐵匠們,將做好的東西、沙子、四百枚轟天雷都運到了他住的那間破屋裏,而後讓軍匠們全都退了出去,各回各家。

這些女真軍匠兩天兩夜沒休息,一聽能回家了,一溜煙全都沒影了。

於嘉關好了門,回頭笑道:“大舅,咱倆辛苦一夜,將這些拚裝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