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舉起令旗:“傳令下去,二十架投石車看我旗號,舉旗裝填鐵皮球,旗子左右揮動為點火,全部落下為放!”
“得令!”
傳令的騎兵快馬掠過一輛輛投石車,高聲傳達的信息。
半刻鍾後,鄭和看準時機,左右揮動起了旗子。
二十輛投石車後,兵士們同時點燃了鐵皮球的引線。
隨後,鄭和突然放下棋子!
力夫掄起大錘,砸向投石車的扳機。
嗖嗖嗖!
一個個鐵皮球被拋向高空,在烈日下劃過,向對麵投了出去。
而對麵的女真叛軍,個個麵帶譏諷,毫不在意地看著這一幕。
最前方的叛軍主將拔牙都,手中長刀揮了揮,身後的騎兵便散開了。
也難怪對麵不在乎。
以往的所有戰爭,投石車一般都是攻城的時候使用,摧毀敵方建築或者打擊步兵方陣才有用,而對麵沒有城池,又都是高度機動的騎兵,想躲開飛來的石頭很容易。
此時,不僅是敵軍主將,那些叛軍兵士也沒當回事兒,依然冷漠地防著前方,保護後部士兵逐步撤退。
誰知,那鐵皮球落地一刻,還沒接觸到地麵便,轟轟轟的全都炸了。
漫天煙塵,鐵片飛濺!
有人被劃傷了鼻子,有人被劃瞎了眼,還有人被割開了喉嚨,成片地跌下馬來……
馬被鐵片紮傷,驚恐地抬起馬蹄,四散奔逃!
拔牙都大吃一驚,根本來不及想是怎麽回事,一拽馬韁、調轉馬頭,用滿語大喊了一聲撤退。
緊接著,幾個副將瞬間圍上前來,將他護在了中央。
奈何,遍地都是哀嚎的傷兵和屍體,戰馬根本就跑不起來。
況且,戰馬也受了傷,還受了驚,數不清的馬亂了做一團,橫衝直撞。
拔牙都回頭,劍指鄭和,高喊了一聲滿語。
但聲音太遠,誰也聽不見說什麽,估計沒什麽好話,祖宗八代應該都問候出來了。
幾個叛軍副將護著拔牙都,連連砍殺著可能撞到自己的兵士和馬匹,一點點向後退去。
正如於嘉所說,僅僅是一批二十顆鐵皮球打過去,對麵已經方陣大亂了,根本用不了四百枚。
不停有馬匹相撞,兵士們跌落馬下,那場麵,不僅是哀嚎聲淒涼,更是無比的血腥。
北河衛的軍戶們,剛開始也不相信這鐵皮球有用,見到這一幕,心中的戰意都被點燃了,吼吼吼的喊著!
那兵部主事,五個錦衣衛還有城牆上的女真兵士,老弱病殘們見到這一幕,也全都瞪大了眼。
他們不曾想過,這鐵皮球,竟然如此恐怖!
也就在這時,鄭和高舉令旗。
兵士們喊著號子,搖動投石車的絞盤將發射臂拉了下來,抱起新的鐵皮球,小心翼翼的放進了發射勺。
鄭和揮了揮旗子。
兵士們火把點燃了鐵皮球的引線。
鄭和猛然放下棋子,力夫們舉起大錘,又猛然砸向了投石車的扳機。
嗖嗖嗖!
第二批鐵皮球,再次掠過烈日向敵軍飛去。
轟轟轟!
一聲聲炸響,漫天鐵片飛濺,又是一陣陣哀嚎,不少女真的叛軍摔下馬來,痛苦地躺在了地上。
受傷、喪命、落馬、踩踏……
緊接著,第三批鐵皮球飛了過來,鮮血如同花雨漫天飛濺,受傷者數不勝數!
與此同時,叛軍主將拔牙都被飛濺的鐵片割開了喉嚨,命喪當場!
主將一死,四萬叛軍徹底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慌不擇路,更有甚者扔掉武器,調轉馬頭,向北河衛跑了過來!
這時,鄭和看準時機,高舉令旗喊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擂鼓,衝鋒!”
殺——
刹那間,喊殺聲震天徹地!
萬馬奔騰,大地震動,刀光劍影,慘不忍睹……
這一戰,北河衛女真軍隊同明軍,共殲滅女真山匪一萬三千餘人,被俘虜了一萬九千餘人,轟天雷殺死四千餘人,踩踏成肉泥者高達四五千,可謂相當的慘烈。
城樓上,兵部主事孫大人早已看傻了眼,就連保護鄭和的五個錦衣衛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可能他們是在想,回去如何向皇上稟報此事,遷安縣出了一個妖孽呀。
短短兩個時辰內,繳獲的兵器、輜重、馬匹無數。
鄭和回頭,對於嘉舉起了大拇指,並沒有說什麽。
但於嘉懂,這次又立功了。
隨後,鄭和一揮令旗,桑成帶著兩萬騎兵,奔著山穀就衝了進去。
那巴爾在他此時再看於嘉,不由有種恐懼之感,可能是在好奇,這孩子頭腦是怎麽長的,那個鐵皮球到底是怎麽做的。
巴爾在他上前,點了點頭,說:“於監軍,我服了啊!難怪,鄭大人如此器重你,你果真不簡單!”
話語落下,巴爾在他留下了三營七千騎兵跟隨大炮投石車前進,留下三個營收拾戰場,拯救傷兵,又留下五個營看守叛軍俘虜。
其餘各部都尉,帶著各營騎兵,隨北河衛指揮使巴爾在他,吹著號子也衝進了山穀。
大軍穿過山穀,向上防城方向前進。
鄭和跟隨後部部隊行進,看著前方,笑道:“大郎,難怪江大人稱你為不世之鬼才,當代司馬懿!我當時還以為他在吹噓,沒想到,你的腦袋真是不簡單啊!”
“大人過獎了!”
鄭和拱手敬天,說:“不必謙虛,厲害就是厲害!想必此時,那孫大人已經給京師發去了捷報。等我回去之後,要向皇上好好的美言你幾句!你這樣的人才很少,一定要好好讀書,考中進士,留在皇上身邊!”
“大人,學生謹記!”
麵前的人,是曆史上最牛的太監,無論是攻城略地還是騎兵攻戰,又是治國安民、發展經濟、巡查天下無一不能,於嘉能被他稱為厲害,看來這兩年的奮鬥有一些小成果了。
鄭和看著前方的荒野說:“大郎,你一次一次自稱學生,那為兄不教你一些東西就說不過去了。你如今已經不是百姓了,乃是遷安縣正八品縣丞,以後,做事要為自己留後路。”
哦?
後路?
“大人,學生愚鈍,沒懂您的意思。”
“大郎啊,這個鐵皮球如此厲害,難免被人嫉妒,在皇上麵前搬弄是非!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做武器!除了皇上讓你做,你才能做!”
於嘉點了點頭。
鄭和笑容漸漸冷了下來,小聲說:“以後要切記,不到關鍵的時候,不要再研究兵器,不要向別人露出危險信號!”
鄭和並沒有說出最關鍵之處,他這次來,就是皇上授意的。
其一,命鄭和借著巡查北直隸的機會,測試一下於嘉是否能研究兵器。
其二,若不忠於國,立斬之!
鄭和自幼跟隨朱棣,實在不要太了解他的為人,朱棣是個好皇帝,但絕對不是好人,在他的心中,能人不為己所用,必要毀滅之!
於嘉作揖,恭敬的低下了頭:“大人,學生謹遵教誨!”
鄭和說的這句話,看似不中聽,卻是人生的哲理。
伴君如伴虎,想要活得長久,那就必須要隱藏鋒芒!
幸好鄭和提醒,於嘉還想著回去之後,研究研究定時炸彈爆破城門呢,被鄭和這麽一說,這才反應過來,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他對朱棣的認知還存在於後世的教科書裏,朱棣是什麽人誰也不知道,萬一,皇上真就忌憚他的才華,拿他開刀了呢?
看來,鄭和真的把自己當作他的門生了,掏心掏肺的話都說了出來。
一路上,鄭和和於嘉、蘇毅說了很多,幾乎都是國師姚廣孝教他的那些處世之道,危難時刻要展現能力,盛世之下要隱藏鋒芒,二者周旋而用,方為大道。
兩天之後……
鄭和率領的後部軍到達了上防城。
於嘉遠遠看去,那上方城的確如巴爾在他描述的一樣,城牆足足有四丈之高,也就是後世的十二米左右。
這個高度就很誇張了,擺明了就是反叛,遷安縣的城牆,高度不過一丈半。
那城牆之上也沒有鍾樓,此時,聚集了二三百弓弩手,彎弓搭箭,眼中盡顯疲憊。
流落在周邊的叛軍,早就聽逃回的兵士們說了北河衛的事,都丟盔棄甲、慌不擇路地逃了。如今,上防城中隻有兩萬老弱病殘婦女和孩子,陪著所謂的首領在此苦苦支撐。
桑成帶著兩萬明軍,圍住了上防城的東門和北門,而巴爾在他的四萬騎兵也圍住了西門和南門。
城外,馬在一邊吃草,兵士們抱著兵器坐在地上,有說有笑地談論著那轟天雷,與城牆上的疲憊、警惕的守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見鄭和來了,桑成和巴爾在他安排好各自副將們繼續看守,拿起兵器翻身上馬,朝鄭和趕了過來。
二人同時下馬,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欽差鄭大人,參見於監軍!”
呃……
於嘉被叫這麽一聲,冷不丁還不太適應。
“起來吧!”
“謝欽差鄭大人!”
鄭和看著上防城,轉頭說:“巴爾在他,你去喊一下話,告訴城中的叛軍們,他們的首領拔牙都已死,四萬大軍全軍覆沒。讓他們投降,否則,大軍攻城,十不存一!”
“得令!”
巴爾在他騎馬上前。
那城樓上的叛軍們,瞬間提高了警惕,拉開了弓箭。
巴爾在他用滿語和城樓上的叛軍們溝通了幾句之後,幾個將領圍著一個六神無主、滿臉恐懼的孩子討論什麽。
想必,那個孩子便是拔牙都的兒子,也就是他們的少主。
誰知,等了半晌之後,那城樓上一個將軍突然轉身,猛的拉開弓箭,向巴爾在他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