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於嘉剛才嚇的那個樣子,本來看他不順眼的大臣和新科進士都覺得好笑,心裏舒服了許多。
除了第五名的朱縉看他不舒服,可能這輩子都不舒服了,誰讓他冥冥之中預感更加強烈,那傳臚位置,本來就是他的。
皇上今天格外的高興,並且,還賞賜了眾位一壺禦酒,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小杯。
於嘉接下來也喝得很開心,單車都變成摩托了,就差上牌了,吃什麽都香啊!可惜,滿新雨沒嚐到這些山珍海味,讓他有點不得勁。
離家已經有半個月了,女兒會不會叫爹了呢,最近吃的怎麽樣,滿新雨有沒有想自己?
一想到進士及第三人要在翰林院學習一年,於嘉腦袋就嗡嗡的疼,還要經過庶吉士的考試,才能根據成績分派官職。
進士出身和同進士出身,則不用考慮這些,是可以直接分官的。
但先分工作沒什麽可高興的。
這差別是非常大的,俗話說,非翰林不能入閣,雖然說不是絕對,但能爬到六部尚書的人,基本都是進士及第。
這場宴會之後,所有人進士都要在京師住上兩個月,按照規定來說,兩個月內,吏部會按照名次分配完所有空缺官職,應該會公平……畢竟,洪武時代剛剛過去,砍貪官的刀還沒上鏽呢。
誰知,瓊林宴完畢之後,於嘉剛要回到鄭府,錦衣衛便飛馬追了上來:“於大人,請留步!”
嗯?
於嘉眉頭一皺,回頭看去。
錦衣衛翻身下馬,躬身作揖:“於大人,皇上召你去武英殿!”
剛才沒有事,現在就有事了?
莫非他那個五花屁,拍馬蹄子上了,不能啊!
於嘉眼珠一轉,掏出一兩銀子塞進了錦衣衛的手中,行賄自古有之,不開竅的人,隻能做死做活,先打聽出來一些消息,免得在皇上麵前失了禮數。
“於大人,您這是何意?”
“一兩銀子不多,留著吧。”錦衣衛還想推脫,硬被於嘉塞進了腰包中。
那錦衣衛作揖謝禮,也知道於嘉擔心的是什麽,便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善意地提醒了他一句:“大人,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有了錦衣衛這句話,於嘉總算是放心了,跟著錦衣衛同乘一匹馬,借著圓月的光回了皇宮。
武英殿。
跪拜行禮之後,朱棣示意於嘉關上門,起身說:“仙嬰,朕今日召你前來,有件大事要你去辦!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大事?
“陛下,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臣萬死不辭!”
哦?
朱棣詫異地挑了挑眉,於嘉回答得這麽幹脆,倒很出乎他的意料。
“仙嬰,是這麽個事……”
朱棣背對著於嘉,一臉嚴肅:“你這個殿試策論想法很好,建議也很好,可怎麽能用白話寫出來呢?”
呃……
於嘉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要是用孔孟的語氣寫鐵路運輸,自己也不會寫,而且,你這個大老粗也看不懂啊!
朱棣緊接著又說:“實話和你說,本來你都淘汰了,朕生給你插了進來,硬生生塞進了進士及第裏,內閣現在還和朕垂臉呢!”
“臣幸得陛下賞識,叩謝陛下隆恩!”
“平身吧!別說那些廢話,朕是個粗人,和朕說白話就行!”
朱棣轉回身來,說:“朕準備將狀元的功名給你,但怕天下人說朕是昏君,獨斷專行,不聽諫言,這才遲遲沒有公布狀元是誰。朕尋思讓你立個功,堵住那群腐儒的嘴。”
“臣謹遵陛下安排!”
既然進了前三,那有爭第一的機會,於嘉自然不會放棄。立功,隻要不是讓他去單獨刺殺某人,或者說與猛獸搏鬥,其他都好說。
穿越者嘛,可以學習成功事例完成任務,後世的例子多著呢,能省掉很多想和設計的時間。
“你這次隨軍出征,進攻安南!”
“臣遵旨!”
“回答的這麽幹脆?”
朱棣看了眼徐皇後,徐皇後也有些驚訝。
於嘉早就有預感,朱棣應該是讓他隨軍出征,因為鐵皮球和迫擊炮都是他製造的,指揮熱武器作戰這方麵,他比任何人都強。
他早在之前,就擔任過北征四萬大軍的監軍,在他的建議下,上防城之戰摧枯拉朽,大獲全勝。
有了戰功,領導還能不用信任的人?
唉~
朱棣歎了口氣,說:“之前說,近期要發兵攻打安南國,本來,朕尋思大軍橫掃安南,但眼下朝廷正籌建北京,加上下西洋,開支已然不小,顧此番出兵,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國庫恐有不支……”
或許是醉酒的緣故,此時此刻,朱棣將心裏的話全盤托了出來,擔憂也說了出來。
朱棣知道於嘉腦袋靈光,想法千奇百怪,也是想從他這裏找點建議,便單獨召他覲見。
此時,發兵安南最大的問題,誰來當這個總兵官?
就在去年,帖木爾東侵之時,朝廷就在大軍主帥上犯了難。
這一次出征安南,兵力應該在十萬之上,這麽龐大的軍隊,總兵官當然要大將擔任。
而此時,朝中能讓朱棣放心的大將就是朱能一人,但朱能是個病夫,雖說眼下看似痊愈了,但氣色比靖難時候差了很多,這就很糾結。
安南那個地方太熱,朱能不一定能受得了,可能去了就回不來了!
但朱能堅持說,願領兵十萬三月踏平安南,又說他就是個武夫,幹的就是刀尖舔血的營生,早就不在乎生死了。
就在之前,朱棣還想讓朱能為帥,但現在不同,他覺得於嘉是個可用之才,假若隨軍出戰,擔任監軍,任命一個新人掛帥也未嚐不可。
朱棣說完心中的擔憂之後,問道:“仙嬰,朕準備讓你隨軍出征,就像上防城之戰一樣,協助主帥速戰速決。贏了,你為狀元,敗了,全家獲罪!敢不敢領命?”
曆史記載,這場仗是朱能怪帥,但是他半路上就病死了,二十萬大軍群龍無首,後來,朱棣沒辦法,隻能任命年輕的張輔掛帥。
那安南叛軍雖說有大象、有老虎、豹子等野獸,聽上去挺唬人,點把火野獸都跑了,好像《三國演義》裏諸葛亮掃**南蠻,羅貫中借鑒的就是這場仗的典故。
此次南征,目前在朱棣這是個未知數,但於嘉早就知道了結果,擺明了白給的機會,不要白不要嘛。
“臣領旨,定不負皇上所托!”
朱棣滿意地點了點頭,彎下腰拉起了於嘉:“你是條漢子!真沒看錯你!你認為誰能掛帥?”
“皇上,臣認為新城侯張輔乃名將之後,秉性穩重,堪擔此大任!”
朱棣想了想,張輔的爹張玉是靖難第一功臣,這個兒子也跟著他爹立過不少功,但是吧,張輔沒掛過帥呀。
“唉!若三寶沒有出海,朕也不會為主帥之事如此為難!”
於嘉推薦張輔,是早就打算好的。
既然考中了頭三甲,那必然會留在朱棣身邊做官,關係網自是要自己編織。
試想,無論自己出不出現,無論他沒插入這個時空裏,那張輔也都是一代名將。
若是因為他的推薦,讓朱棣此時便下了決定,那以後,張輔必然會覺得欠他一個人情,自己真有難的時候,張輔也會幫自己說話。
大明的曆史於嘉知道的不多,但這個曆史上最剛硬的王朝,幾場大戰他是非常清楚的,那不用皇上發愁,自己先把作戰計劃說出來。
想到此處,於嘉連忙說道:“皇上,臣早在進宮麵聖那天夜裏,便替皇上想好了將領名單,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
朱棣微微勾起嘴角,自覺有些驚訝,笑道:“難得你想得如此周到,但講無妨!”
於嘉行了個禮,而後將桌上的東西都搬到了另一個桌子上,要內侍拿來了紙筆,簡單地畫了一幅地圖。
“皇上,安南也是天南大國,此次出征不可草率。依臣之見,王師可分東西兩路,東路為主軍,從京師、兩廣、湖廣等地抽調精銳為所組成,新城侯張輔為主帥。”
“西路則用滇、川兩地及貴州都司部署,以西平侯沐晟為主帥。穆家世代鎮守雲南,滇軍也常年與南蠻作戰,派他們攻打安南更加輕車熟路。”
說到此處,於嘉在紙上畫了兩個大箭頭,看得朱棣津津有味。
“皇上,東西路分別從雲南、廣西出兵,最後在安南國境內匯合,然後齊力攻擊安南國東西兩都……”
這些戰法,都是後世書本中記載的,史書中朱棣就是這麽布置的,隻不過目前他沒提出,於嘉稍作改動先說了出來。
但說到此處,於嘉頓了頓。
於嘉忽然想到,書中記載,朱棣五月下詔書,七月朱能掛帥出兵,十月朱能病死,全軍按兵不動,十一月張輔臨危受命,開幹,大軍永樂五年五月才班師,七月才回到京師……
其實,這場仗隻打了四個月,但前前後後持續了一年時間,因為各種變故,也浪費了不少的錢糧。
完了,事兒答應早了呀!
要讓他一年多不回家,讓他一年多看不到滿新雨和女兒,一年多在那沒有空調的安南生活?
開什麽玩笑!
於嘉想了想,作揖說道:“皇上,臣可不可以收回剛才的話?”
嗯?
朱棣和徐皇後笑容瞬間凝固了,互相看了一眼。
“收回剛才的話?收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