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士氣正盛,策馬揚鞭,鋪天蓋地便衝了出去。
茫茫的雪原之中,呐喊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遍地屍體和殘肢斷臂,紅色的血液融化了冰雪,這一幕,顯得是那樣的詭異和蒼涼。
幾個時辰之後,喊殺聲凝息了。
幾千女人孩子,瑟瑟發抖的聚集在殘陽之下,無數金銀珠寶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幾萬牛羊也都被趕到了一處。
那三千多韃靼勇士死的死、傷的傷、投降的投降,被於嘉率領的三千明軍,以極小的代價全部殲滅。
韃靼大汗鬼力赤,被五花大綁帶到了於嘉的麵前。
鬼力赤滿臉疑惑,他雖然不是黃金家族,可也有黃金家族的氣節,盡管被押跪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仍然昂頭瞪著於嘉。
“我是蒙古大汗,你不下戰書就攻擊我的部落,勝之不武!”
哼!
於嘉翻身下馬,冷聲質問道:“勝之不武?你們還有臉說這話?韃靼大肆掠奪遼東,掠走幾千男丁,幾十萬牛羊,下戰書了嗎?”
“那是邊塞!你打其他部落可以,我這裏是王廷,你不能偷襲!就像我要打你們京師,也會下戰書,然後公平的交鋒!”
於嘉知道這個戰爭規則。
進攻國都就不是衝突了,而是國戰,國戰必須派出使臣,先下戰書,談不宣而戰,是所有國家不恥的事情。
但於嘉不管什麽戰爭規則,他就要學霍去病一樣,出其不意,避其鋒芒,長途奔襲,就是偷家!
鬼力赤又不甘心的說:“草原的狼,從古至今習俗就是掠奪獵物!何錯之有?”
大汗部落被偷襲,這是成吉思汗統一蒙古之後,從未有過的事情!
就算打,也要先派使臣送戰書,於嘉這種打法太狗了,鬼力赤此時此刻,恨不得咬死麵前的人!
“還說我們搶東西?幾百年來,燕雲十六州都是草原民族的地方,是不是你們搶走的!你們的順天府,是我們草原的元大都,是不是你們搶走的?”
強詞奪理!
要往上追溯幾百年,的確是草原民族的地方,但再往前追溯,那裏秦朝之前是八百年燕國,看誰說得古老唄?
於嘉也懶得聽鬼力赤講道理。
閃電戰,就是這麽幹!
自明朝開國以來,蒙古這個鄰居始終讓大明頭疼不已,打仗無數次,談判無數,打完再談,談完再打。
原來的元朝被打成了北元,再從北原打成蒙古古稱韃靼,政府軍被打成了雜牌軍,雜牌軍被打成了遊擊隊,還是要搶,還是要挑釁。
不過,這也怨不得他們。
幾十年前,他們還在中原地區好好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全國到處各地走,作為四級民族製度的頭等人,日子過得是相當好。
就是大姑娘新婚之前,也要送到鎮守各個鄉裏的蒙古兵士那裏**,之後才可以成親。
可不曾想,剛享受幾十年,平地一聲炮響,出了個朱元璋,把這些人趕到了草原上來幹老本行了。
什麽戲曲,酒會,節日、女人通通享受不到了,夏天還好說,冬天大雪覆蓋,天寒地凍,牛羊可能都沒有草吃……
這麽大的反差,放在誰身上都會難受。
而最嚴重的問題,是他們沒有自己的手工業和農業,除了牛羊肉外什麽都缺,就是想閉關鎖國發展都沒法搞。
而且,他們想拿牛羊和華夏換,華夏還不接受,畢竟一直是斷交的狀態。
唯一的辦法,就是要搶……
於嘉接過兵士繳獲的一黑一白兩把蘇魯錠,仔細地把玩著:“我聽不懂你的道理,你應該去和大明皇帝講!”
鬼力赤奮力地掙紮著:“你放下蘇魯錠,軟弱的中原人,你不配摸蘇魯錠!是不是男人,放了我,讓我收拾軍隊和你再戰!”
哼!
於嘉一手拿著一把蘇魯錠,蔑視地笑道:“想屁吃呢?抓住你再放了?再戰不再戰,回去跟皇上說!”
話語落下,於嘉直起身來,冷喝一聲:“把鬼力赤綁在馬車上,所有女人、孩子、牛羊、金銀,全都帶走,原路返回上防城!”
返回的途中,因為壓著這些女人和孩子,趕著牛羊拉著金銀珠寶,對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為了安全起見,於嘉派出十名騎兵,先行去上防城,通知指揮使帶兵過來支援。
按照常理來說,阿魯台掠奪了遼東,滿載而歸的情況下,也是同樣的返回速度,等他們回到海拉爾河時候,於嘉估計都過山海關了!
返回的途中很順利,在上防城幾千兵士的協助下,大軍路過上防城,歸還了棉襖棉帽後,沒做停留便繼續向北河衛行軍。
順天府,京城,淇國公府。
後軍都督府張、王兩位都督和兵部侍郎夏侯幌,分別坐在兩側。
張、王兩位都督,臉上帶著掩蓋不住的笑意,時不時就瞄夏侯幌一眼,雖然沒說什麽,可這個眼神,誰都明白什麽意思。
你女兒剛嫁過去,你女婿就去漠北送人頭,妙哉呀!
可畢竟是丘淇公下的軍令,他們欣喜也不敢笑出來,隻敢和夏侯幌甩甩眼神,氣一氣這個同僚。
夏侯幌瞪著左右都督,滿臉擔憂。
幾天下來,一份軍報都沒有送過來!
他雖說是行在兵部侍郎,三品大員,名義上,與後軍都督府左右都督,共同統掌北直隸軍隊。
可目前來說,三人都是傀儡,真正能決定大事兒的,隻有丘淇公一人。
當初,夏侯幌死活不同意於嘉出兵,回來之後,也是第一時間去找了丘淇公,將山海衛的軍報呈給了他。
誰知,丘淇公第一反應和於嘉一樣,就是派人帶著三千精銳,像於嘉在安南之戰一樣,繞過所有的守衛軍,千裏奔襲,直接偷家,就好像兩人商量過一樣。
夏侯幌死活不同意,韃靼老家也不固定,今天這裏沒草,明天他們就換一個地方,何況大雪連天,上哪找去?
可後軍都督府的兩位都督,與他明爭暗鬥已久,也知道這是送人頭,可就是想禍害夏侯幌,看見他失落就高興。當場便起哄,以於嘉偷家有經驗為由,慫恿丘福下令讓他領兵出征。
更加戲劇的是,這麽愚蠢的建議,丘淇公竟然同意了!
要說之前於嘉打過勝仗,那是在實力較弱的安南。蒙古人每天吃肉,不僅身高、體重比漢人好,馬術也比漢人強很多,與安南的侏儒們完全是兩個概念!
何況,此時剛剛立春,草原大雪連天,這不是派他女婿去送死嗎!
哈哈哈!
這時,左都督王辰忍不住的笑了起來,為了掩飾尷尬,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說:“夏侯大人,你女婿於仙嬰,想必已經找到了韃靼大汗鬼力赤了,否則,怎麽沒送回軍報呢!”
嗯嗯!
右都督張元看夏侯幌的長臉,憋得臉通紅,這感覺實在不要太難受,不得已也笑了出來:“夏侯大人,你也別這麽擔憂,你我三人做不到的事情,未必你女婿就做不到!萬一,他把鬼力赤生擒回來了呢?”
哼!
二人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夏侯幌的臉都氣綠了。
張、王兩位都督的話,可謂是滿滿的惡意。
一個剛剛滿二十歲的人,第二次出征就親自領兵,還大冬天上嫋無人煙的草原征戰,不迷路就不錯了,還抓鬼力赤回來?
砰!
夏侯幌一拍凳子,沒好氣的說:“你我三人都和藍玉大將軍掃過北元,也和皇上打過乃兒不花,蒙古人有多厲害你們不是不知道!我隻期盼他能安全的回來,別死在外麵就好啊!”
左都督王辰強壓著笑意,平靜的說:“夏侯大人,你未免太過於擔心了!我看你女婿長了一張吉祥臉,我們這時候帶兵出去可能回不來,但他肯定能回來!”
哈哈哈!
右都督張元苦笑搖了搖頭,咳嗽了幾聲。
憋著笑的感覺真的是太難受了!
王辰這是什麽理由?
出去打仗靠臉,什麽是吉祥,什麽又是不吉祥的臉?
這是沒理由祝福,強找理由啊!
可他不厚道的笑了,也隻能再說一句好聽的話:“張大人說的對,吉人自有天相!那小子就是大明的霍去病,說不定,真能把鬼力赤抓回來!”
唉……
“都別說了!”
丘淇公皺著眉頭,站起了身來。
“這件事情怨我,仙嬰年輕氣盛,我怎麽能把他派出去呢?老了老了,腦袋也不夠用了。當初,我也不知道抽什麽風了,大冬天派什麽兵呢……”
丘福自責的拍著額頭,又歎了口氣,轉頭對夏侯幌說道:“這件事,老夫難辭其咎!如果仙嬰死在了外麵,老夫自當向皇上請罪!並且,我會給瑛瑛再找個好人家,咱也別給人當妾,不行,就嫁給我孫子!”
這都談到夏侯瑛改嫁了?
夏侯幌無奈閉眼……
當初,若不是丘福拍板,誰敢不請奏皇上,大冬天派兵出關?
改嫁,說出去好聽嗎?
嫁不嫁出去還是兩說,就算嫁給你了你的孫子,瑛瑛已經嫁過人,比你孫子大好幾歲,以後,能有好日子過嗎?
這時,左都督王辰白了眼夏侯幌,而後轉身說:“丘淇公,那仙嬰的確長了個吉祥臉,我年少時,曾認識個道門之人,教過我看臉相的本事,他肯定能……”
“別說了!是不是給你臉了?”
夏侯幌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來,抓住左都督王辰的衣領,一個巴掌就揚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