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嘉烏紗帽蓋著臉,翹在桌子上的二郎腿抖了抖:“債多不壓身,請他們進來,看啥好搬啥。”
陳星左右看了看:“大哥,這縣衙所有東西都搬走,也值不上那個價呀!”
“鐵公雞,還錢!死騙子,還錢!”
門外的呐喊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於嘉帶好烏紗帽,起身問道:“老七,幾個工廠現在怎麽樣了?”
陳星看著賬本說:“大哥,那些工廠發展不錯,山東山西和南方,好幾波商人都來買了,刨去發給百姓的錢,還有購買材料用的錢,淨剩一千二百貫。”
“京城的商人先別賣,告訴他們去夕陽縣買,咱們隻銷售外省!”
師爺陳星點了點頭:“知道,大哥,一直都是這麽安排的。”
於嘉算了算,既沒搶夕陽縣的生意,又發展了宛平縣的民生,一個月,淨收入一千二百貫。
不錯,達到了預期。
“老七,我欠他們五萬五千貫,是吧?”
嗯!
這點錢,不夠塞牙縫的。
欠了那麽多,一時半會兒還還不清。
於嘉想了想,說:“那就欠著吧!繼續蓋工廠,招流民進廠幹活!正好士紳們來了,再去借點……”
隨後,將賬本甩給陳星,背著手向門外走去。
“借點?”
欠了這麽多,說夢話呢?
大哥年紀輕輕就瘋了啊?
陳星連忙跟了上去:“大哥,你壓力別太大!聽說你家財萬貫,百姓都能吃飽飯了,流民也都蓋上了房子,你又何必如此寒酸呢?不如,就把錢還給他們吧。他們朝廷裏都有背景,別真因為這個事兒,影響了你的仕途。”
哼!
於嘉停下腳步,回頭笑道:“老七,不是大哥驕傲,就這點小事,還真就影響不了我的仕途!知道皇上為什麽派我來麽?就是讓我來整頓這個地方!表麵上是我在幹,實際上,背後是皇上在幹,他們上哪告去?”
嗯?
師爺陳星根本沒聽懂,皇上能為了這一城的百姓,得罪那麽多朝廷官員?
於嘉剛走出縣衙大門,幾個眼眶發紅的士紳,帶著全族老小,蹭一下就湧了上來。
“侯爺,你為什麽不還錢?”
“好借好還,再借不難!明明你家財萬貫,為何不用自己的錢蓋廠,而是拿著我們的錢不還?”
“如今,宛平縣工廠蒸蒸日上,每天都有商人來拉貨,縣府存了不少銀子吧?還錢!”
……
聽著這些士紳的指責,於嘉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們不敢上手打人,因為在他們身後,已經聚集了幾百個百姓,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於嘉人畜無害的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們別這麽激動,不是讓你們進去搬東西嗎?不進去怨誰呀!”
哼!
進你娘!
能不激動嗎!
欠錢不還,還不讓人生氣了?
於嘉不提搬東西還好,一提搬東西,士紳們群情激奮,怒不可遏。
“縣衙裏頭什麽值錢?”
“就是!我可是借了五千貫,那是我張家上下幾代人的財產,你讓我們喝西北風嗎!”
“搬縣衙東西,你到時候再訛錢怎麽辦!”
……
嗬嗬嗬~
這些士紳,都長記性了。
“借據上寫日子了嗎?再等等就還你們,嘴咋這麽碎呢都?”
於嘉掏出侯爺的爵位牌,緩緩走下了台階:“你們覺得,這個牙牌值多少?誰喜歡就拿過去。或者,你們揍我一頓,解解氣兒。”
哼!
士紳們臉通紅通紅的,眼中殺氣騰騰。
許是他們都有錢,朝中都有關係,可也不敢搶侯爵的牙牌,更別說打朝廷命官了。
先不說這兩項是殺頭的重罪,就說,這無賴讓百姓都吃飽了飯,如果真動了手,此時,圍著他們的幾千百姓,可能會給他們踩成泥!
“侯爺,你這不是耍無賴嗎?你有錢,為什麽不還!”
“就是!你就不怕得罪了我們,你這一輩子都是知縣嗎!”
“告訴你,我朝廷裏可有人,得罪了我,你不會有好果子吃!”
……
於嘉抻了抻滿是補丁的官服,反駁道:“我真就不願意當這個知縣,瑛瑛,去把官印拿來。”
不多時,夏侯瑛雙手托著知縣大印,回到了於嘉身邊。
滿新雨也抱著小娜娜,從縣府走了出來。
“老爺,印在這裏。”
“老爺,要不和皇上說說,這知縣別幹了,咱們一家人回去經商,過得反而更自在。”
於嘉沒有回話,接過官印,看著幾十士紳笑道:“大印在此,你們誰想當這個官?就直接拿去吧。”
一句話,士紳們啞口無言。
拿你娘!
朝廷命官的大印,是隨便拿的麽?
當初,若是知道這知縣這樣無賴,就是讓狼咬死,也不能掏這個錢!
到頭來,除了又出借一萬貫的王辰,把王宣撈出來保外就醫之外,誰家孩子都在裏邊關著呢。
想讓孩子吃好的,還他娘需要交夥食費!
半晌後,於嘉收回了手,將官印交給了夏侯瑛:“都不敢要是吧?那我就說說!”
於嘉雙手背在身後,昂著頭:“你們誰家地窖沒有錢?誰不是良田千頃?掏錢幫助百姓怎麽了?錢留著能下崽兒?”
見士紳們不回話,於嘉又說:“既然你們都來了,那也省得我去找你們了!你們都是好人,再湊五十萬貫給我送來,到時候,我一並還錢!”
哼!
要不要臉?還要不要臉!
欠了這麽多,一個月,絕口不提還錢的事,還有臉借?
“大人,五萬兩太多了,我們沒有!”
不出所料,有人開了頭,其他士紳們都高舉拳頭喊道:“鐵公雞,還錢,還錢,還錢!”
哼!
於嘉冷冷抬眼,壞笑道:“沒有?我草!那之前五萬貫,老爺我就不還了!”
士紳們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都攥緊了拳頭。
半晌後,王老爺走上前,威脅的語氣說:“侯爺,無論如何,今天你得把錢還了!否則,別怪我無情!”
哎呦喂!
於嘉緩緩走上前,靜靜盯著王老爺的眼:“你還無情?你拿我有辦法?”
呃……
真就沒什麽辦法呀!
王老爺一時語塞,臉已經由紅色變成了紫色,咬牙切齒:“我朝廷裏可有人,就算我打了你,我也不會被殺頭的,你可能不了解我王家的背景……”
然而,那王老爺剛說到此處,突然止住了話語。
隻因為,於嘉眼睛眯了起來,頭搖搖晃晃,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貼在了他的胸口處。
“老王,你別動啊,我可能會摔倒……”
哼!
王老爺五十幾歲,於嘉不過二十出頭,又怎麽會被這種小把戲嚇到?
王老爺雙手慢慢扶住了於楓,後退了兩步:“於仙嬰,你還是做個人吧!別逼我動用關係!”
哈哈哈!
“告,誰不告誰兒子!正好讓皇上過來看看,百姓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們又有多瀟灑!正好查一查,你們家裏還剩多少錢!”
呃……
咯吱咯吱!
士紳們牙差點咬碎了。
這話又說出來了,之前,於嘉就說過讓錦衣衛來查查,每個人家都有多少錢。
若是錦衣衛來了,尚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皇上來了該怎麽辦?
這兔崽子,著實可惡啊!
士紳們見於嘉不好惹,剛想離開再做打算,誰知,於嘉高舉雙手,朝著兩旁圍觀的上千百姓喊道:“各位,你們都看到王老爺打我了吧?”
“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
幾千百姓高舉拳頭,呐喊聲地動山搖。
後排的人,雖沒聽清於嘉說的什麽,但也都跟著喊了起來。
“王老爺,百姓毆打官吏,你應該知道什麽罪名吧?”
哼!
王老爺這才發現,他好像掉到了坑裏了,左右看了看,故作淡定地捋著胡須說:“我何時毆打您?我隻是扶了一下你,好事不能做了唄?其他士紳都有眼睛,不是你能賴得了我的!”
嗬嗬~
“士紳們有多少?百姓有多少?本官是正六品,判死罪權力還是有的!受害人原告是我,人證有千名百姓,你不想讓我追究吧?”
你……
王老爺重重咽了口唾沫,氣得渾身直抖:“你,你想怎麽樣?告訴你,我是王忠的族叔!知道王忠是誰嗎,他是皇上的貼身太監!怕了吧?”
哈哈哈!
誰知,於嘉非但沒有害怕,而是:“毆打朝廷命官,那太監就是你爹,你的頭也保不住!還我怕了?再借我三千兩,咱倆就沒事兒!否則,本縣此時就升堂!”
哎呀娘嘞?
這話說的,與土匪何異?
這他娘不是借,好像是他娘的明搶啊!
於嘉總共欠他四千兩,再借三千兩,這比割他的肉還難受,就算訛人也借不了!
哼!
王老爺憤怒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要離開:“我與你這潑皮無話可說!你就等著大難臨頭吧!”
然而,他剛走到士紳最外圍,說什麽也無法離開。
隻因為,那上千圍觀的百姓,一聽士紳們又來要債,早就把縣衙門前圍得水泄不通了。
“大人,這王扒皮要逃跑!”
“咱們一起抓住他,替知縣大人出這口惡氣!”
“一起上,不要讓他跑了!”
沒想到,來要個債還回不去了……
僅僅是幾秒之後,王老爺就被一擁而上的百姓抓了回來,送回了於嘉的麵前。
“我讓你走了嗎?給你狂的!打了我,不借錢還想走?升堂!”
百姓們也都被這些士紳迫害已久,早就群情激憤,一時間,都充當起了衙役的角色,高聲喊道:“威……武!”
混蛋啊!
王老爺仰天長嘯,憤怒地喊道:“狗知縣,你就是秦檜之徒!莫須有的罪名安到老子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