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檀看著這台繅絲機,隻覺得驚心動魄,然後他又用心數了數這台機器上有多少個絲口,當他數到一百的時候,他的心都哆嗦了!

以這樣極高速度旋轉的絲軸,一個工人居然能管一百多個?

到最後等他終於數完,他自己也不能確定這究竟是一百三十六還是一百三十四……反正是一百三十多個絲口。

也就是說,有了這台機器,如果把轉數的增加和絲軸的數量都算上,一個女工繅絲的速度,絕對超過了二百台土製繅絲機!

唐紫檀隻覺得腦袋裏一陣一陣的眩暈,這種恐怖的機器,真是讓人崩潰到想哭!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厲害的東西?照這樣下去,得有多少蠶繭才夠填飽這種機器怪獸恐怖的大嘴?

“這是整個車間,最厲害的一個工人。”這時沈淵卻在旁邊,笑著安撫了一下唐紫檀的情緒。

他指著正在幹活的那個女工說道:“一百五十個絲口她都可以管得過來,但是為了保證質量不至於出錯,所以她並沒有開那麽多的絲口。”

“至於一般的工人,能同時管一百個絲口的占大多數,所以這個繅絲車間總體的水平是一百個絲口上下。”

“絲軸每秒五十轉,就是手搖繅絲機的五倍以上,所以她一個人能抵上舊式繅絲工人……五百個的生產速度。”

“……現在你明白了吧?”沈淵最後的這句話,是轉頭說給劉彥汐姑娘聽的。而這時的劉姑娘,卻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這一刻,她終於完全明白了!

還有四天……那個姓宋的手裏囤積的六十六萬斤蠶繭就將破繭而出。所以那些蠶繭對宋老爺來說,是沒有一絲價值的廢品。

但是那海量的蠶繭隻要送到工廠裏,就可以在繅絲車間中,變成上好的生絲!

……

等到大家看夠了,沈淵才將他們帶出了繅絲車間,又來到辦公區的會議室裏。

這裏早就準備好了午飯,沈淵也和大家一樣抱著飯盒,一邊大口地吃飯,一邊在茶缸子裏咕咚咕咚喝著涼茶。

“有多少台那種繅絲機器?”這時唐紫檀和女兒一人吃了兩口飯,卻又不放心地向沈淵問道。

他知道這種機器雖然產能極其恐怖,但也要有足夠的數量,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處理掉六十六萬斤蠶繭。

如今這位唐老先生處處都在為工廠考慮,他也明白了沈少爺後麵的計劃。顯然那個宋老爺手裏的蠶繭,沈大人是誌在必得!

“一百台,”沈淵笑了笑道:“我早就讓郡主招收了一千名女工,讓她們在新式繅絲機上,把繅絲手藝練得精熟……如今就等著那些蠶繭呢。”

“一千人?隻要三百人,就可以讓一百台機器不停的晝夜運轉!”這時的唐紫檀已經明白了,可是他在心裏還在不斷地算著賬。

一百台機器乘以五百倍的效率……我去!這就相當於有五萬民間繅絲工人,同時在給沈大人做生絲!

沈淵看了看他的樣子,隨即就笑了笑……當然賬不是這麽算的。這種高強度的繅絲工作,根本不可能連續持續八小時不換人。

這就像超市裏的收銀員,平時你可以讓她一個人頂八個小時班,但是春節時期最忙碌的時刻你試試?一個小時緊張的收款結算,就能把人累到嘔吐!

這一千人伺候一百台繅絲機,還未必能夠滿負荷運轉呢,當然那幾十萬斤蠶繭是足夠了。

“那還不趕緊去把那個姓宋的手裏的生絲收過來,”這時的唐玉竹姑娘急了,她眼睛裏放著光向沈淵說道:

“沈大人您是不知道,剛剛我們從碼頭上回來的時候,那個姓宋的臉都地皮色了……現在那些蠶繭隻要給他倆錢,他就能賣!”

“不著急,讓他再等一陣。”沈淵聞言笑了笑,然後看了看劉彥汐。

劉彥汐正在小口吃飯,見到沈先生看她,於是她笑著對唐玉竹說道:“那個姓宋的現在雖然嚇傻了,但是還沒瘋。”

“讓他在絕望的情緒裏再待一段時間,讓他一點一點感覺到時間流逝,距離滿天飛蛾的時候越來越近。”

“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他會逐漸被逼瘋,甚至失去理智。”

然後當咱們出現,說要買下他的蠶繭,他才會像快要溺死的人見到一根稻草一樣,想都不想的就伸手抓住!”

“他手裏那六十六萬斤蠶繭至關重要,絕對不容有失。所以在咱們和他談判的時候,他哪怕還有一絲理智都不行……是不是這樣,沈先生?”

“沒錯!”沈淵點了點頭,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看到大家都在驚訝地看著自己,沈淵擺了擺手,一邊放下茶缸一邊笑著說道:“我想起了一個笑話……”

沈淵沒打算講,大家心裏也都糊塗著呢。

實際上剛才沈淵是想到了紡織廠的收購點和宋家的吉祥商社,他們兩個人競相抬價收購蠶繭,然後自己這邊忽然降價的事。

這場麵讓沈淵想起了那個小品,大忽悠和被他忽悠瘸了的那位拍賣輪椅的場麵。

兩千、兩千五、三千、三千五、四千……啪!落槌!

“啊?你不往上叫了啊?”

“……我怕叫亂了!”

“嗬嗬嗬……”沈淵含著飯樂不可支,大家卻是一頭霧水!

……

“好了,我給大家講講,為什麽要弄這麽一場戲。”這時為了讓大家不那麽莫名其妙,沈淵向大家笑著說道:

“其實本來這事沒那麽複雜的,隻不過這裏麵出現了一個人,把事情搞複雜了。”

“咱們把這個人先放下,先說這次的蠶繭爭奪戰。”沈淵笑著說道:

“按照常理來說,那個姓宋的和咱們爭奪蠶繭,如果咱們按照正規的途徑和他競爭,結果一定是抬高蠶繭價格,以至於咱們的原料成本上漲。”

“所以對於對方來說,這應該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因為他們心裏清楚,不管蠶繭的價格多高,我終歸還是要吃下去的。”

“於是繅絲機的事,我就隱瞞了下來,所以繅絲機甚至比紡織機製造發明的時間更早。實際上這些繅絲機早就造好了,因為我擔心生絲原料不夠喂飽咱們的織機,所以遲早要有這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