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位大典,如期舉行。

在倭國所有大名的見證之下,勝仁大兄弟顫顫巍巍地邁出了那一步,仿佛整個人都被抽幹了精氣神。

而與以往那些倭國天皇操辦即位大典不同的是,今日這場應該叫做“冊封大典”才最合適。

因為接受冊封的人,不隻是勝仁大兄弟,還有足利義維這位幕府將軍。

大明天使陳寬,手持大明正德皇帝陛下的旨意,立於二人身前。

而足利義維和勝仁大兄弟則是神情呆滯地跪倒在地上,接受大明王朝的冊封。

沒有任何意外,明軍也不允許出現意外。

除了兵庫津留下了五千戰兵,正在指揮著倭奴建設改造水師基地外,除了倭國各地要害關卡之地各有戰兵駐守之外,此刻京都之內共計有兩萬大明戰兵,這是一股足以鎮壓任何不臣的強橫軍力!

饒是這些倭人再怎麽不滿,再怎麽絕望,他們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和國最有權勢地位的二人,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跪倒在大明天使麵前,然後接受大明王朝的冊封!

勝仁接受冊封,成為倭國大王,簡稱倭王。

足利義維接受冊封,成為幕府第十二代將軍。

緊接著,便是二人當眾表態,宣讀那足以讓他們遺臭萬年的《正德辛未條約》!

但是二人不得不這麽做,因為他們的家人此刻就在這京都禦所裏麵,被明軍拿刀架在脖子上麵!

膽敢有任何異動,舉族皆戮,斬首祭天!

這是中山侯給他們的告誡!

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親眼見到明廷還在源源不斷地派遣大軍過來,足利義維和勝仁大兄弟是徹底絕望了,也沒有勇氣去抗爭什麽了。

所以二人隻能宣讀這屈辱的條款,一條條地往後麵念去。

他們每念一條,明軍將士就會依次傳唱出去,確保在場觀禮的倭國貴族大名和倭國百姓子民都能夠聽見!

當最後一條條款宣讀完畢之後,足利義維和勝仁大兄弟已經是泣不成聲。

而在場那些貴族大名和倭國百姓更是神情呆滯,精神恍惚。

他們沒有想到,這兩個大和國最有權勢地位之人,竟然會選擇……賣國!

沒錯!

就是賣國!

這跟賣國有什麽區別?

這該死的條款,一樁樁一件件,分明就是要把大和國變成大明王朝的奴隸國啊!

大和國不準有武裝力量,大明派遣天兵駐守,還有什麽“駐倭大臣”和“駐倭大將軍”,他們不但在大和國地位超然執掌一切,而且還可以隨意調動掠奪大和國的所有資源,包括那些礦產、金銀、錢糧甚至是大和國百姓!

這算什麽?

大和國徹底喪失了主權!

大和國從今日起變成大明王朝的奴隸國啊!

一時間,不少倭人都是無法接受,他們憤怒地咆哮著,嘶吼著,咒罵著,哭喊著……試圖以這種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不滿,試圖規勸天皇陛下和將軍大人回心轉意。

然而不等足利義維和勝仁大兄弟開口,早有準備的明軍直接開始了屠殺。

一支支魯密銃齊齊發射,將這些喧嘩鬧事之人,不管是貴族大名,還是百姓子民,全都一一射殺,沒有任何手軟!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在場倭人全都愣在了原地,死死地閉著嘴巴,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哪怕他們臉上濺了不少鮮血,哪怕他們身旁有人倒在了血泊裏麵,他們都隻能死死地捂著嘴巴,滿臉驚恐地愣在原地,任由眼淚不斷滑落。

駐倭大臣梁儲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歎了口氣。

“湯侯,你對這些貴族大名深惡痛絕,本官可以理解,但是這些倭國子民何其無辜也?為什麽你要……”

“你是蠢貨嗎?”湯昊冷冷地看著梁儲,“方才這些嘶吼咒罵之人,無疑就是反對我大明掌控倭國的激進分子,他們日後也定然會變成暗中叛亂的亂黨賊子!”

“本侯幫你這個駐倭大臣提前解決掉麻煩,你還好意思地在這兒質問本侯?”

“梁儲,你若是再不堅定立場,那本侯不介意帶著你一起回京,這差事你就別幹了!”

此話一出,眾人側目。

陳寬依舊麵無表情。

這態度好像在說,中山侯確實有這個資格,廢掉你梁儲。

事實上,隻要湯昊回去之後跟皇帝陛下聊兩句,那梁儲還真不一定能夠坐穩這個位置。

而梁儲本人則是臉色大變,逐漸變得蒼白了起來。

這“駐倭大臣”一職,看似遠赴海外蠻夷之地布政,是個不折不扣的苦差事,實則卻是不然。

其一,朝廷定製,駐倭大臣與大明行省布政使地位相同乃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主管倭國的民政、田賦、戶籍等事務,並需與按察司合署辦公處理重大事宜,同時布政使也負責宣達中央的政令。

更別提這倭國與大明隔著汪洋大海,就算有政令下達那也會因為交通不便也延遲,所以駐倭大臣毫無疑問就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完全可以宰執整個倭國蒼生。

此外,鑒於目前倭國局勢不穩,所以梁儲身兼布政使與按察使雙職,也就是說他這個駐倭大臣,就是這倭國文官之首,地位超然的封疆大吏。

而對於梁儲本人而言,他也確實需要這個機會。

因為諸如梁儲、費宏、毛紀、靳貴等人,他們都是成化中後期的進士,然後進入翰林院熬資曆,到了弘治皇帝陛下即位後,皇太子朱厚照出閣讀書,他們這批翰林裏麵最優秀之人,才得到了前往東宮為太子講學的機會,從而與天子朱厚照有著“半師”之誼。

但半師始終隻是半師,真正的帝師,隻有那楊廷和一人。

而楊廷和此刻已經貴為內閣首輔,大明王朝的文臣縉紳之首。

試問同期相比,誰甘心就這樣比楊廷和給壓製得死死的?

文人相輕,仕途爭鋒,這是很常見的事情。

所以梁儲自然也眼紅,他也想要抓住機會青雲直上。

那麽這一次的駐倭大臣,無疑就是他梁儲最好的機會。

就算在這倭國布政五年,甚至是十年,他梁儲現在才不過四十歲,到時候也才五十歲,憑借幫助大明融合倭國這天大功績,再加上與皇帝陛下的“半師”之誼,他梁儲絕對可以直入內閣,再次與那楊廷和同殿為官,繼續爭鋒!

這就是梁儲的野望,也是他甘心前來這海外蠻夷之地的真正原因!

同期講師裏麵,楊廷和已經貴為內閣首輔,費宏也因為背後有勢力被廷推為都察院總憲位列朝堂大九卿之一,焦芳那等貨色都能夠因為卑鄙無恥善於諂媚被皇帝陛下提拔為戶部尚書……

所以,麵對中山侯湯昊的威脅,梁儲是真的有些慌了。

“湯侯見諒,本官隻是有些……還不適應!”

梁儲低頭服軟,湯昊也懶得繼續苛責為難他。

“還不適應那就盡快適應。”

“你以為這個位置非你莫屬嗎?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後盯著,等著算計於你將你拉下馬來!”

湯昊意味深長地提醒道:“不要忘了,那座石見銀礦早就傳遍了天下,不知多少人正紅著眼睛想要殺過來呢!”

“梁儲,但凡你聰明一點,那就會認清眼下的局勢!”

石見銀礦!

有人想要算計於我?

一聽到這話,梁儲臉色更是白了幾分。

他還想開口繼續追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惜陳寬卻在此刻開口打斷了他們。

“先辦正事!”

“該你們二人登場了!”

禮儀這一塊兒,老太監還是拿捏得死死的!

梁儲不敢遲疑,隻能將此事放在了心裏。

隨後他與朱當沍二人出列,各自站在了勝仁大兄弟和足利義維身旁。“本官乃大明駐倭大臣梁儲,日後倭國一應民政,均需過問本官方可執行!”

“本將乃大明駐倭大將軍,日後倭國一應軍務,均需過問本將才可以執行!”

朱當沍雖然不善言辭,但他又不是傻子,直接有樣學樣照搬念了出來。

一個執掌倭國民政,一個執掌倭國軍務,換句話說這就是倭國日後的兩座大山!

足利義維和勝仁大兄弟向著二人各自行禮,算是認下了他們以後的……上級。

而一眾倭國貴族大名及百姓子民,則是神情恍惚地跪倒在地上,向這二位今後執掌大和國一切權力的……明人叩拜!

自此,冊封大典結束。

而梁儲和朱當沍也正式開始忙碌了起來。

倭國初定,他們還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朱當沍這位駐倭大將軍,率先接見了湯昊麾下的一眾將領,因為這批將領是不會留在倭國的,甚至連那一萬追隨湯昊平推倭國的京軍戰兵,也會跟隨中山侯回京接受封賞。

所以接下來朱當沍一切事務都必須靠自己,他要完成平穩的權力交接,然後迅速安排心腹去倭國各地鎮守,好在湯昊先前已經幫助他完成了這一步,隻是類似於大明戰兵的輪換罷了。

此外還有就是那些倭國輔兵的問題,這些武士沒有道德底線,隻是貪生怕死所以才會選擇效忠大明,結果在攻城屠城的時候,他們對自己族人更狠更絕,燒殺劫掠無惡不作,還肆意**虐殺婦人,這一條大明戰兵可都不敢碰,偏偏這些輔兵武士無所顧忌,完全就是釋放出了骨子裏的本性。

所以接下來朱當沍的一大要務,就是整頓這些輔兵,剔除裏麵那些該死的畜生,去蕪存菁。

二人整整忙碌了半個月之久,然後就不得不停下來了。

因為軍隊交接完畢,中山侯即將率領這些有功將士返回大明。

而朱當沍和梁儲則是迫切地想要擠出時間來,與中山侯爺密談一番,因為他們在行政的過程中,也是發現了不少難題與阻力,現在唯一能夠幫助他們的人也就隻有中山侯湯昊了。

是以在湯昊回京的前夜,二人聯袂前來拜訪。

房間裏麵,還是一樣的配置。

陳寬、湯昊、梁儲和朱當沍四人。

之所以要找來陳寬,是因為現在身份地位不一樣了。

梁儲和朱當沍成為了倭國實權人物,湯昊再與他們私底下會麵,恐引起皇帝朱厚照的猜疑與忌憚,索性把陳寬這個老太監叫來,聊了什麽直接讓他自行匯報給朱厚照即可。

四人各自落座之後,駐倭大臣梁儲就開始吐起了苦水。

“湯侯,這可真是個爛差事啊!”

“這倭國體質與我大明完全不同,就好比我中原曆史上的商周時期,完全就是一個大貴族領著一群小貴族統治倭國。”

“先前這個大貴族是這倭國王室,後麵就變成了倭國幕府,而這幕府裏麵也不是一個大貴族,而是幾個大貴族聯合執政,然後就開始明爭暗鬥,結果就是地方大名對這中央徹底失去了信心和敬畏,誰都想插上一腳自己立個幕府……”

“本官從這京都發出去的政令,那些狗東西全都是陰奉陽違敷衍了事,難不成真要讓朝廷派遣一批官員過來,郡縣倭國嗎?”

湯昊笑眯眯地看著梁儲,然後陡然怒罵道:“你是吃飽了撐的還是閑著沒事幹?”

“還郡縣倭國,信不信本侯現在就廢了你?”

中山侯爺突然發飆,嚇得三人都是身子一顫。

就連陳寬都嗔怪地瞪了湯昊一眼,你別把咱家直接送走了,客死他鄉!

梁儲滿臉驚惶之色,額頭上也溢出了冷汗,按理來說他這般盡職盡責,為什麽還會遭到中山侯的嗬斥……

“其一,治民權是交給倭國大王和幕府將軍的,所以跟你梁儲這個駐倭大臣有何關係?”

“先前你在冊封大典上麵,說什麽倭國一應民政皆需要經你之手,本侯就忍不住想要罵你了,隻是場合不合適罷了。”

“你還是沒有明白,駐倭大臣的第一要務,本侯曾經提醒過你,是消滅倭國文化淨化倭國孩童,再直白一點就是開辦學校弘揚儒學,至於其他民政事務關你什麽事?”

梁儲聞言一怔,張了張口想要反駁。

“說得再難聽一點,那些倭民日子過得好壞,與我大明無關!”

“倭國隻是我大明的奴隸國,這些倭民隻是我大明的奴隸,對待奴隸你這麽上心幹什麽?”

“難道你對他們好了,你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了,他們就會對你這個駐倭大臣感恩戴德,他們就會因此忘掉我大明殖民他們的仇恨?簡直可笑!”

湯昊冷眼看向梁儲,又掃了一眼朱當沍。

““殖民”這個詞語,你們二人給本侯牢牢記住!”

“所謂“殖民”,其本質就是掠奪,一方麵允許和承認殖民地、半殖民地獨立,另一方麵通過培養或扶植代理人來實行控製;經濟上以提供“援助”的形式,通過附加苛刻條件的貸款、不平等貿易、組織跨國公司等手段,控製這些國家的經濟命脈,對這些國家實行掠奪;軍事上以提供軍事“援助”的形式,在這些國家建立軍事基地、駐紮軍隊、派遣軍事顧問、幫助訓練軍隊等,實行變相的軍事占領……為了實現這一係列戰略目的,策動政變、挑起內戰、扶植傀儡政權等等都是可以的!”

“不管是派遣駐軍,還是建設港口,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殖民倭國,利用這些手段將倭國的一切資源,礦產、金銀、錢糧甚至是人口,全部掠奪送回大明,以改變我們那個日益腐朽的大明王朝,用倭國的利益改變大明王朝的現狀,然後真正做到中興大明!”

“所以不要將你那套政治抱負用到這個地方,倭國一直保持落後衰弱的現狀,這才是對我大明最有利的,你聽明白了嗎?”

梁儲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湯昊這番殖民言論,對他一直學習的儒學思想,造成了極大的衝擊,就宛如一柄鐵錘狠狠猛砸了幾下,讓人茫然而又無措。

但是偏偏梁儲找不到話語反駁!

因為湯昊這樣做明明是錯的,按照儒學思想來看毫無疑問是錯的,可是問題在於他這樣做卻對大明有利啊!

大明腐朽日益衰亡,這是所有有識之士都看得出來的困境。

那麽殖民倭國拯救大明,這真的是錯的嗎?

梁儲得不到答案。

一方麵是他維護推崇的儒學思想,另一方麵卻是家國大義,他能怎麽選?

“梁儲!”湯昊冷聲警告道:“好好想想本侯跟你說的這些話,好好思考一下什麽才是對大明有利的!”

“本侯給你一年的適應期,若是你最終還是想不明白,還是讓人失望的話,那麽這個位置還是讓給聰明人來坐吧!”

梁儲身子一顫,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隨即湯昊看向了朱當沍,沉聲道:“那些輔兵武士,先殺首惡之人,餘者抽十殺一,軍紀自然就立起來了!”

“不要在意這些倭人的賤命,當用雷霆手段予以震懾,聽明白了嗎?”

朱當沍悚然領命,急忙點了點頭。

“為將者不能心慈手軟,慈不掌兵這是最基本的!”

“你以後的路還很長,這也算是一次曆練,等本侯再見你的時候,希望你朱當沍可以獨當一麵了!”

朱當沍聞言紅了眼眶,他這一生之所以可以逃避混吃等死的廢物生涯,全都是因為眼前這位中山侯。

“侯爺放心,末將絕不會辜負侯爺信任!”

“倭國不會亂,否則末將自刎謝罪!”

湯昊聽到這話,欣慰地笑了笑。

翌日清晨,船隊啟航。

在梁儲和朱當沍的送別之下,湯昊率領有功將士,踏上了回國之路。

眺望著茫茫大海,湯昊也不由有些激動。

不知道姝兒怎麽樣了。

還有自己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