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寧王府。

李東陽有些不安,所以他找來了寧王世子複盤。

二人詳細推算了整個計劃,確認不可能會出現問題。

“李士實、王綸二人可信嗎?”

“即便不可信,他們也別無選擇。”

李東陽劇烈咳嗽了幾聲,然後緩緩解釋道:“他們與你我處境一樣,都是麵臨著抄家滅族的必死局麵,所以他們二人不得不按照計劃行事!”

李士實和王綸早就變成了朱宸濠的黨羽,暗中為朱宸濠出謀劃策或者提供錢糧支持,所以他們比起李東陽更加該死,皇帝一旦卡展開清算,這二人自然少不了被誅九族!

“毒箭木之毒……真能殺死中山侯?”

寧王世子再次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李東陽聽後一陣沉默,隻能聽到他不時地咳嗽。

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因為那可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啊!

那中山侯湯昊雖然天生神力,但不可能還劇毒都不怕吧?

為了尋到這種見血封喉的劇毒,寧王府可是耗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這才補全了計劃裏麵的最後一塊拚圖。

“中山侯湯昊,勇猛可搏殺猛虎,而且正值壯年!”

“尋常刺客殺手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敵,與他搏殺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此外這位中山侯還深受皇帝陛下器重信任,手握京軍兵權無人可以撼動!”

“如果連這毒箭木都不能殺了他,那老夫真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除掉此人了!”

寧王世子聽到這話也是一陣苦笑。

個人驍勇無比。

手握京軍戰兵!

深受皇帝寵信!

當這三者結合在一起,誰還能殺得了他湯昊?

唯獨隻有刺殺下毒,才有那麽一絲絲的機會。

可是萬一毒箭木也殺不了他呢?

那這天下間隻怕真的沒人可以除掉這位中山侯了!

“隻要他中箭,必死無疑!”

“湯昊一死,雷雄暗中慫恿,京軍戰兵勢必嘩變!”

“屆時整個京師都會大亂,哪怕京軍戰兵強行殺了朱宸濠,那些追隨湯昊的心腹將領也會因此而受到皇帝瘋狂打壓!”

“而皇帝麵臨這種局勢,根本沒辦法解決,他還隻是個年輕天子,還沒有帝王手段,尤其是那些京軍將領還敢嘩變,威脅到了他的安危,這些人勢必會被清洗。”

李東陽眼中閃過一抹狠辣之色。

他對那湯昊可謂是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莽夫,他李東陽現在還是天下名士!

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莽夫,他李東陽現在還是執掌內閣的內閣首輔!

如果不是這個該死的莽夫,他李東陽不會被士林排斥、被天下士子書生罵為閹黨!

官職沒了,權勢沒了,連名聲都沒了,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湯昊這個該死的莽夫,這個該死的畜生!

所以,李東陽要湯昊死,而且還要摧毀掉這個畜生苦心經營的一切!

你想要武將勳貴崛起?

我偏偏讓你不如意!

我偏偏要廢掉那些追隨你的京軍將領!

隻要這批年輕有為的京軍將領被殺被廢,武將勳貴還拿什麽崛起?

到時候重建的五府就隻是一個笑話,他湯昊努力了這麽多年的成果全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而那個小皇帝朱厚照,沒了武將勳貴的支持,又不得不清洗掉朝堂之上的宗室勢力,他朱厚照還怎麽擺脫文臣縉紳的控製?

哈哈哈……隻要一想到這兒,李東陽就覺得自己這病殘之軀都輕快了不少。

然而正當這個時候,屋外傳來了嗬斥聲與打罵聲,令二人臉色一變。

寧王世子急匆匆地衝出門外,僅僅隻是看了一眼,就著急忙慌地逃了回來,然後死死關住了大門。

“先生!”

“怎麽會這樣?”

“錦衣緹騎和四衛禁兵都來了!”

聽到這話,李東陽如遭雷擊,怔怔半晌後竟然吐出了一口老血。

“這不可能!”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難道連毒箭木都殺不了那個該死的畜生嗎?”

李東陽喃喃自語道,滿臉絕望之色。

他當然清楚,唯獨隻有中山侯湯昊才能鎮壓住那些京軍將領,也唯獨隻有中山侯湯昊才具備瞬間將局勢逆轉的能力!

換句話說,中山侯湯昊根本就沒死!

他苦心謀劃的主要目的,就是殺了這個該死的中山侯,結果對方竟然沒死!

這怎麽可能?

“不可能啊!”

“見血封喉,他怎會沒死?”

李東陽還在喃喃自語,神情似哭似笑。

但下一刻,破門聲響起,寧王世子被撞翻在地,弄得灰頭土臉。

大量禁軍甲士湧入,拔刀控製住了二人。

冷寒鐵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確認兩個主犯都在此處,一顆心也放回了肚子裏。

“李東陽!”

“寧王世子!”

“你們還真是好手段啊!”

“策劃叛亂,刺殺朝堂重臣,攪亂京師局勢,意欲顛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每說出一個罪名,二人臉色就蒼白了一分。

尤其是寧王世子,他隻是想要求生,不想因為父王朱宸濠謀逆而被牽連。

可是聽從李東陽的安排之後,現在不但提前坑害了他父王朱宸濠,連自己也難逃死罪,甚至還要背負更多的罪名!

一時間,寧王世子慌亂到了極點。

“不!”

“不是這樣的!”

“我是想檢舉揭發朱宸濠謀逆造反!”

“我親手寫的檢舉密信已經在入京的路上了……”

寧王世子將最後的希望,全部放在了那封檢舉揭發親爹的密信上麵。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會破滅。

“別叫喚了。”

“李士實和王綸都已經招供了。”

冷寒鐵嗤笑道:“寧王世子,你覺得皇帝陛下是相信你還是相信那兩個證人呢?”

寧王世子聞言,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

連李士實和王綸都被他們給抓了,這還有什麽好爭辯的?

誰能夠想到,他們苦心孤詣地謀劃這一切,最後卻是加快了寧王府的敗亡!

李東陽被摁倒在地上,還在不停地喃喃自語,恍如瘋魔了一樣。

冷寒鐵看著這位曾經的天下名士,也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何必如此呢?

要是當初,你李東陽識趣一些,自己主動請辭致仕,皇帝陛下自然會饒你一命。

可是你偏偏不知好歹,在劉大夏已經被逐出朝堂的情況之下,仍舊還要強行留在內閣,甚至勾結劉瑾一起竊取朝政大權,逼得中山侯不得不敲響登聞鼓,如此一來你還有什麽活路可言?

這最後的臨死反擊,確實讓人意想不到,險些真就做成了。

然而天佑大明,中山侯撐過來了,那麽死的人,就隻能是你李東陽了!

回想起離京之前,上司左一刀的告誡,冷寒鐵也不由來了精神。

這一次,必須要將這個老狐狸給徹底弄死!

絕不能再讓他有任何苟延殘喘下去的機會。

畢竟李東陽是天下名士,而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哪怕此次他就是此案的主謀,可問題在於一旦回京,那些文臣縉紳會怎麽做,就不是誰可以控製的了。

因此冷寒鐵看向了寧王世子,笑道:“你也是個畜生,為了苟全活命不惜聯手外人設計你親爹!”

“要是朱宸濠知道你才是幕後主謀,不知道是否會被當場氣死!”

“嘿,這父子相殘的醜聞一旦宣揚出去,你寧藩一脈算是徹底廢了,皇帝陛下不廢掉你們都說不過去了!”

聽到這話,寧王世子身子一顫,隨即臉色蒼白地解釋道:“不,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誰呢?”冷寒鐵輕笑道,“你想活命,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有人替你擔下這一切罪責!”

“而且皇帝陛下也不願坐實你們父子相殘的罪名,因為這樣一來丟的是老朱家的臉麵,丟的是皇室天家的顏麵!”

理由十分充足。

寧王世子依舊有可能活命!

所以他立刻領悟到了冷寒鐵的話外之音,當即調轉矛頭對準了李東陽。

“對!”

“是李東陽!”

“都是李東陽慫恿我這麽幹的!”

“他哄騙我稱陛下早已洞悉朱宸濠的謀逆行徑,不久之後整個寧王府都會被滿門抄斬,所以我才會這樣做,都是因為這李東陽,都是因為他!”

目的達成,冷寒鐵也不廢話了。

“簽字畫押!”

隻要寧王世子簽字畫押了,那此案就辦成了鐵案,不管回京之後那些士紳縉紳怎麽上躥下跳,李東陽必定會被抄家滅族,沒得商量!

寧王世子看著眼前的供詞,又瑟縮地看了一眼李東陽,最後還是沒能忍住對生的渴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咬破手指畫了押。

冷寒鐵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這份供詞,然後走到李東陽麵前,蹲下身子打量一陣,陡然伸手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打得李東陽嘴角溢血,臉頰很快就紅腫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驚變,嚇懵了在場所有人。

畢竟這可是李東陽啊!

冷寒鐵麵無表情地收回了手。

“這一巴掌,是湯侯托我送給你的。”

“接下來,是湯侯原話,你且聽好了。”

冷寒鐵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湯昊說話的語氣。

“這一巴掌,代表著雷雄那條命!”

“至於你我之間的恩怨,待你囚車入京之後我們再慢慢清算!”

“當然,你也可以尋短見,這樣本侯就隻有活剮了你那兒子李兆藩!”

李兆藩!

聽到這名字,李東陽豁然抬頭,難以置信地追問道。

“兆藩還活著?”

“嗯,一直關押在詔獄裏麵。”冷寒鐵點了點頭。

得知這個隱秘,李東陽似哭似笑,最後發出了淒厲的嘶吼。

“湯昊!湯昊啊!你這個畜生早就算計死老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