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曾出聲的龍堂香主龍非這時忍不住上前問道:“幫主,既然您不許屬下動武,可是心中已有破敵之計?幫主不在的這段日子,屬下兄弟四人受盡屈辱,早就有些忍耐不住了。幫主您也別怪虎王二哥魯莽,便是屬下我,也是一直想去會會這些青紅幫高手呢!”
餘下三人見了,也一起上前,向柳如風請戰。
柳如風見這些弟兄赤膽忠心,不由心中感動,當下起身走下堂來,對四人說道:“四位兄弟,我柳如風何嚐不想就此殺上門去,向佟子魚等人討個公道?但柳某此時已經奉旨加入青紅幫,忝為其幫中紅旗老五,執掌刑堂。你們也知道,所謂國有國法,幫有幫規,此時那青紅幫揚州分舵的三人,一個是老二,一個是老三,一個是老四,其在幫派之中的地位都在柳某之上,所謂尊卑有別,我若是就此貿然前去興師問罪,便有犯上作亂之嫌,豈不正好授予吳鋒等人口實?須知咱們漕幫的事情再大,卻總是大不過朝廷之事。若是因此而挑起爭端,壞了皇上之事,咱們怎麽吃罪的起?所以此事還須從長計議,想一個萬全之策才好。今日天色已晚,我也有些累了,你們暫且回去,容我再想辦法。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你們切不可輕舉妄動!”
四香主無奈,隻好樣樣退下,各自回家去了。
柳如風目送人出門之後,自己複又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獨自呆呆地支頤沉思。
不知不覺之間天色已近黃昏,大堂之上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就在此時,隻聽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大堂門口先是一暗,接著複又投進一抹微弱的光線。一個窈窕的身影疾步走了進來。
柳如風從沉思之中驚醒,抬頭正要發怒,卻見眼前一雙幽怨的眼睛正癡癡地望著自己,一張俏麗的臉龐似喜如嗔,卻是妻子陳氏到了。柳如風心中微覺愧疚,連忙起身上前,拉住妻子微涼的小手,柔聲問道:“娘子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如風正要回家看你和孩子呢!”
隻見陳氏眼圈一紅,微嗔道:“是嗎?為妻還以為相公要效仿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呢!”
柳如風笑道:“娘子說笑了。如風雖然長年在外,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掛念你們母子三人。如今既已回到揚州,又豈有不回家之理?”
陳氏臉上似笑非笑,斜睨著丈夫說道:“果真如此嗎?為妻怎麽聽說相公在荊州已經另結新歡,早已將為妻忘到了腦後去了?!”
柳如風臉上一紅,兀自強辯:“哪有此事?你……你這是聽誰這般胡扯?”
陳氏低頭沉默,半晌才抬起頭說道:“相公,你也不必緊張,為妻卻不是那種喜歡拈酸吃醋的妒婦。這些事是姐姐回京路過揚州之時,特地前來告訴我的。相公終日漂泊在外,身邊沒有照顧之人,難免寂寞。我聽說那位月仙姑娘溫柔貌美,性格賢淑,有她在相公身邊陪伴,為妻倒是放心不少。好了,你那一對寶貝兒女雲飛、雲夢還在家裏等你,這些幫派之事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決的了的。外麵天涼,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免得那兩個小冤家再跑來找你。”
柳如風麵紅耳赤,摸著頭皮說不出話來,隻好跟在妻子身後,出門回家。
青紅幫揚州分舵內,大堂上的那桌酒菜已經變得冰涼,等了一天的佟子魚等三人也已是有些困倦。與郭天霸相對而坐的解慶極不耐煩,看著坐在上首閉目養神的佟子魚打了一個長長的嗬欠,抱怨道:“二哥,你不是說今日漕幫必有動靜嗎?怎麽眼看天就要黑了,還不見一點跡象?哼!害得他解大爺白白等了一天!真他媽掃興!”
佟子魚睜開眼睛看了解慶一眼,隻是神秘地一笑,也不說話,複又閉上眼睛,神遊天外去了。
解慶心中鬱悶已極,瞪起一雙環眼正要發怒,卻見對麵的郭天霸伸手輕輕拍拍解慶的手說道:“三哥,你年紀也不小了,怎的這火暴脾氣一直不改?佟二哥一向料事如神,他說今天會有事發生,那就絕對不會有錯。三哥若是困倦,那就先到後房休息一會,免得待會真的有事發生之事,卻是沒有精神。”
解慶把眼一瞪,大聲叫道:“你放屁!你這家夥就會說些奉承話拍大哥二哥馬屁。你以為你三哥是泥捏的不成?你們都不困倦,偏偏就我一個人困倦!你放心,隻要有架好打,我解慶就有精神。若是柳如風那廝前來尋事,老子第一個就要他好看!”
郭天霸微微一笑,搖頭不語,一旁的佟子魚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正在此時,突聽大門前一陣喧嘩,緊接著便是一條神態威猛的黑臉大漢衝進大門,站在院子裏大聲叫嚷:“郭天霸!你這縮頭烏龜趕緊出來!你虎王爺爺前來尋你晦氣來了!”
一直閉目不語的佟子魚這時猛地睜開眼睛,向郭天霸使個眼色。郭天霸會心一笑,起身走出門來,在大堂前負手而立。隻見一條彪形大漢正在一幹青紅幫門徒虎視眈眈之下挺胸而立,麵對周圍寒光閃爍的鋼刀毫無懼色,手裏提了一柄奇門兵刃,卻是黃澄澄一條銅虎,齒牙宛然,張牙舞爪,一條伸得筆直的長尾就攥在大漢手中,看樣子足有七八十斤重。郭天霸也算得上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對於武學一道自然極有見識,一見此人的身材相貌和所用兵器,便已經看出此人必是一位修習外門功夫的大力高手。當下回頭對著房中的解慶說道:“三哥,我看今日前來尋釁的這位兄弟,卻是你的買賣。你還不出來嗎?”
原來這位大漢正是漕幫四香主之一,虎堂香主‘虎王’童虎。此人天生神力,性情暴躁,早年曾隨一位遊方僧人習武。那位僧人也是一位隱世高手,其武功深不可測。因見童虎天賦異稟,便因材施教,授他一身‘金剛橫練鐵橋神功’,更增威勢。等到他武功大成,這位僧人臨去之時,又將自己隨身所用的一柄奇門兵器‘虎符錯’送給童虎,讓他用來除魔衛道,抑惡揚善。這柄‘虎符錯’,乃是以精鋼製成,表麵以秘法鍍以銅水,舞動起來金光閃閃,虎虎生威。更兼其虎口之中鑲有上下兩排三十六顆虎牙,不但虎口可以張合自如,鎖拿兵器,而且必要之時,在虎尾手持之處,還暗藏機關,這三十六顆虎牙隨時可以脫口而出,暗中傷人,實是一件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神兵。可惜這童虎因為家境貧寒,自從師父走後不久,便被剛剛坐上漕幫老大之位的柳如風網羅到了自己手下,成為揚州黑道中一名舉足輕重的厲害人物。這次漕幫被郭天霸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搞得四分五裂,這童虎早已有些按捺不住,隻因幫主柳如風尚未回來,又被四人之中的老大‘風王’風萬裏牢牢看住,這才一直未曾前來找青紅幫的晦氣。等到柳如風一到,童虎本以為幫主必然會大發神威,帶領自己四人殺奔青紅幫報仇,不想幫主卻似乎對郭天霸等人心存忌憚,自己按兵不動不說,還一直在頌揚佟子魚等人之能,不讓漕幫眾人生事,倒好像是他們漕幫做了什麽對不起青紅幫之事一般。以童虎那暴烈的性子,又怎能忍得下這口閑氣?於是便趁著幫主初到,風萬裏等人對自己看管得稍微鬆懈之際,從本堂之中召集了十餘名忠心部下,一直殺奔青紅幫揚州分舵而來。
解慶聽到郭天霸招呼,當即起身回頭,將自己慣使的那條鐵棍提在手中,懶洋洋地走出房門,往門前一站。看見童虎那魁偉之極的身材和手裏的那隻‘虎符錯’,登時雙眼一亮,頓時來了精神。連忙搶下台階,戟指喝道:“兀那漢子!看你的樣子,想必就是漕幫四大香主之一的什麽虎王了?今天怎麽隻是來了你一個?我們家老五柳如風怎麽不見?難道不知道他三位哥哥再此嗎?當真是他娘的不懂規矩!還有你那幾位什麽風,什麽雲的,怎麽不一起前來拜見長輩?我們家老五也算是讀書人,怎麽**出了你們這樣幾個不長眼的東西!不過也好,總算還有你這樣一個懂得尊老敬上的家夥墊底,也算聊勝於無。說吧,你今天前來拜見我等,可是要求一些什麽賞賜嗎?看在你比那幾個家夥開眼的份上,你有事盡管說,隻要老子有的,或是老子能夠辦得到的,一定給你辦到就是。”
那童虎本就是火暴脾氣,聽了解慶這番不著邊際的話,不禁心中怒極,反而笑了起來,指著解慶說道:“那這麽說來,你這蠻牛般的漢子想必就是號稱神力無雙的青紅幫老三解慶解大爺了?你說的不錯,老子正是虎王童虎。今日前來拜見,確是想要幾位老大賞個臉,向你們幾位借點東西,還請幾位割愛!“
三解慶說道:“嗯!不錯!看你的樣子,不管是長相還是脾氣,倒是都和老子有些相像。老子很喜歡你,有什麽事情盡管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