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如風起身洗漱,陳氏因為昨夜兩人繾綣太久,身子疲倦,尚未起身。

柳如風剛要出門,便聽門外一陣喧嘩。急出門看時,卻是風萬裏等人到了。此時柳如風心中已是有了計劃,心情便顯得有些好轉,親熱地將四人迎進門來,下人端上香茶,分賓主坐下。

柳如風問道:“你們四兄弟清早前來,必是有事,咱們自家兄弟,就不必客氣了。”

四人麵麵相覷,半晌無言。最後還是童虎沉不住氣,站起身上前跪倒,將自己昨日不聽柳如風號令,私自帶人前去青紅幫揚州分舵尋釁之事說了出來。柳如風一聽先是大怒,但當他聽到最後童虎和解慶交手落敗,解慶手下留情,佟子魚有意示好之時,卻又轉怒為喜。以柳如風之精明,已經看出佟子魚等人對於童虎等人有了籠絡之心。心中對於妻子陳氏的先見之明佩服地五體投地,暗想自己還真是福氣不錯,時至今日自己所遇到的兩個女子,不但都對自己死心塌地,而且個個巾幗不讓須眉,不但胸中豪氣過人,頭腦更是精明無比。心想起碼自己在情場之中,已經差不多能和吳鋒打個平手了。想到此處,不覺心懷大暢。

柳如風隻是淡淡地說了童虎幾句,便將他們打發回去,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裏苦思下一步的計劃。最後柳如風決定,既然自己已經回到揚州,雖然目前的形勢對自己不利,但佟子魚等人已經不再步步緊逼,那就不妨先趁著這段時間暫作修整,同時盡力安撫餘下的漕幫兄弟,等兩方的對立情緒稍微緩和之時,再作打算。主意拿定之後,柳如風便一麵派人赴京將自己與妻子陳氏商量的計劃報告給呂安和姐姐柳媚兒,一方麵靜下心來,收拾幫中殘局。

再說吳鋒。

自從佟子魚等人分化漕幫的計劃成功,柳如風聞訊離開荊州之後,吳鋒雖然表麵鎮定如恒,其實心中也在暗暗不安,生恐對方一氣之下,狗急跳牆,與自己拚個魚死網破。吳鋒深知,雖說此時佟子魚、解慶、郭天霸三人都在揚州,但若是柳如風情急之下聯合了柳媚兒的勢力,拚命反擊,以柳媚兒此時的武功造詣再加上柳如風從旁協助,隻怕三人抵擋不住。於是柳如風前腳剛走,吳鋒後腳便以飛鴿傳書通知佟子魚,讓他時刻注意柳如風及其手下的一切動向,一旦發現對方有什麽大的動作,立即傳書上報;然後吳鋒再通知京城分舵,密切監視東廠特別是柳媚兒的一舉一動隨時傳報;最後吳鋒派出一隊精明強幹的幫徒,化裝成一些市井之中隨處可見的小商小販、遊方僧人等埋伏在一笑樓周圍,準備隨時將小月仙擒獲,作為要挾柳如風,換取時間的一個籌碼。

吳鋒這邊準備妥當之後,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揚州和京城的消息。不想一直過了月餘之後,兩地的消息方才姍姍來遲,說是不但柳如風回去之後,一直若無其事,隱匿不出,而且京城的柳媚兒接到揚州來信之後,也並未表現出多少憤怒,仍然是每日出入官衙,舉止如常,與平時無異,絲毫也沒有大舉反擊的意思。吳鋒看了傳報心中納悶,以他的聰明,也委實想不出這姐弟兩人為何一反常態,這般沉得住氣。但吳鋒深知這姐弟二人俱是極有智謀之人,頗通韜晦之道,二人越是這樣不動聲色,吳鋒心裏便越是感覺緊張。於是吳鋒傳令各地分舵外鬆內緊,表麵上恢複一切日常活動,暗地裏卻是刀出鞘弓上弦,嚴加戒備,絲毫不敢鬆懈。

因為吳鋒夫婦自從複出藏龍穀以來,終日忙於幫務,每日練功的時間不免銳減。吳鋒和方倚雲也自覺內力進境緩慢,心中未免著急。於是便趁著這段難得的閑暇時光,謝絕一切雜事,專心在總舵後院練起功來。

隻是數日之後,吳鋒發覺這荊州地方因為人煙稠密,天地靈氣便顯得異常稀薄,兩人靜坐吐納之時,吸收天地元氣的速度便不免慢了許多。加上二人此時的內功造詣已是到了普通武林人物所夢寐以求的‘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至高境界,要在這種地步上再進一步,自然是殊為不易,兩人練功將近一月,卻是終究難有寸進。吳鋒心裏便越發地懷念起藏龍穀那片靈氣充盈的洞天福地來。

這一天吳鋒練功之餘,心中鬱悶,見方倚雲仍在入定之中,不想打擾,便一個人離開總舵,到江邊散心。此時天將日暮,江風微拂,江上薄霧漸生。吳鋒沿著江邊信步走來,突見眼前沙灘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石壘,在薄霧之中時隱時現。吳鋒這段時間一直沉浸於內力的修煉之中,對於天地間元氣的波動極為敏感。剛一看見這片石壘,吳鋒便已經感受到四周一絲絲濃鬱之極的天地元氣越過自己的身體,緩慢而又連綿不斷地向石壘之中聚集而去。吳鋒心中一驚,還以為此處有高人正在練功,急忙放開心神,仔細感受周圍特別是石壘之中的氣息。等吳鋒的心神緩緩沁入石壘,卻發現其中並無一絲生命的跡象,更談不上什麽內功高手了。吳鋒正在奇怪,沁入石壘的心神卻猛地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機撲麵而來,似乎那片石壘之中驀地出現了千軍萬馬,正呐喊著向自己衝殺而來一般。以吳鋒此時傲視天下的功力,居然被這股沛然的殺氣衝得站不住腳,接連後退兩步,這才感到那股殺機漸漸淡去。

吳鋒心中奇怪,明明這石壘之中感覺不到絲毫的生命跡象,這股濃烈的殺氣又是從何而來?不由得好奇之心頓起,仗著身負絕頂神功,便想一探究竟。吳鋒展開輕功,繞著這片半淹在江水之中的石壘轉了一圈,發現這片石壘看似隨意地安放在沙灘上,卻是按照九宮八卦的方位排列,但仔細看時,卻又有許多難以索解之處。但吳鋒不論轉到哪邊,總是感覺身邊的天地元氣不停地向石壘之中聚集,不絕如縷。吳鋒轉了半天,腦中靈光一閃,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啞然失笑。這才想起這荊州本是當年三國鼎立之時,蜀、吳紛爭之地。這片看似普通的石壘,正是當年諸葛亮仗以困住吳國大將陸遜、天下聞名的‘八陣圖’,可笑自己多年來在荊州來去數次,卻是一直未曾到此瞻仰這位智絕天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諸葛神侯的遺跡。吳鋒看著這片在滔滔江水之中屹立千年而不倒的石壘,想起古人的詩句:‘江流石不轉,唯有八陣圖’,不由得感慨萬千,對於這位千古智者的風采,油然而生難以抑製的敬仰之心。想起一代詞人蘇軾的名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心中對於時空之浩渺,生命之渺小,更添徹悟。

吳鋒感慨良久,正要轉身離去之時,卻又感覺到一股極為充沛的天地元氣拂麵而過,逸入八陣圖之中。吳鋒心中一震,不由得把手一拍,暗叫一聲:“對呀!自己還總是嫌這荊州靈氣稀薄,內力進境緩慢,這八陣圖既然能夠不停地吸收天地元氣,那麽這陣圖之中必然是元氣濃鬱之極,豈非是一個練功的絕好去處?想來這組成陣圖的石壘之所以能夠經受江水衝刷千年而不倒,而且曆經千年仍能讓人感受到其中濃烈的殺機,也必是因為它能夠自動地吸收天地元氣之故。吳鋒一旦想通了這一點,不由得欣喜若狂,早已把所有的煩惱忘了個一幹二淨,心中隻想盡快入陣,借此寶地習練內功,已經把回家之事拋到了腦後。

吳鋒隻想著練功,卻是忘了這八陣圖的凶險。原來當年諸葛亮所布下的這個陣勢極為神奇,若是普通人入內,那也隻是一座座石塊所砌成的普通石磊而已,絲毫沒有凶險之處。但若是內力深厚,六識清明之人入內,卻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幻覺,往往便會身陷其中,不能自拔;而一旦入陣之人是曾經經曆過戰陣廝殺之人,心中淤積了深重的殺伐之氣,一旦入陣,必會引動陣中當年諸葛亮以無邊神通根植匯集在陣中的天地凶煞之氣。這股煞氣曆經千年的天地元氣浸潤積累,已經充盈到了即將自動爆發的邊緣。但一心癡迷於更上層樓的吳鋒卻是不知此中奧秘,身形閃動之間,已經飄然隱沒在陣圖之中。吳鋒甫一入陣,但見石陣周圍似乎有形且一直連綿不絕往裏注入的天地元氣猛地一頓,接著便以更快的速度往裏麵湧了進去,空氣之中竟然發出一絲絲隱隱的嘶嘶聲。

再說方倚雲自吳鋒獨自出門之後,一直沉浸在一片空靈的奇妙心境之中,隻覺得一絲絲微弱的陰陽之氣時紅時白,不絕如縷地緩緩隨著自己的一呼一吸匯入經脈之中,膻中氣海和下丹田之間的那個太極圖案緩緩旋轉,將那些運轉在經脈之間的天地元氣吸入其中,再轉換成自身的真氣散發到四肢百骸之間,然後又隨著剛剛匯入的新的天地元氣回到太極圖之中。如此周而複始,無始無終。方倚雲斂目內視,隻見那個太極圖陽極而陰,陰極而陽,時而混沌,時而分明,整個太極圖案越來越是厚重清晰,但覺周身暖洋洋地舒適之極,大有飄飄欲飛之勢。方倚雲雖在入定之中,但也覺得心中欣喜無比,自知內力又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