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總舵之中,柳媚兒將柳如風和郭天霸分開之後,轉過身看著佟子魚,俏臉生寒:“佟子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我弟弟犯了幫規,才惹得你們如此大動幹戈?”
佟子魚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拱手施禮,笑嘻嘻地說道:“大嫂誤會了,今日之事,可不是由我而起,大嫂若是要問緣由,現在如風賢弟在此,您一問便知。”
柳媚兒當即回頭,向弟弟看去。
此時柳如風見到姐姐到來,心裏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知道自己這次一時衝動之下,將自己和小月仙之間的秘密和盤托出,已是闖下大禍。見姐姐正在詢問佟子魚,便腳下移動,準備開溜。不想柳媚兒早已回頭看見,輕斥一聲:“柳如風!你給我站住!”
柳如風身子一抖,無奈立定,回過頭低眉垂首,不敢正視柳媚兒的眼睛。
柳媚兒冰雪聰明,又素知弟弟寧折不彎的秉性,如今一見他這般神情,心中已是了然,知道今日之事必是弟弟理虧。心裏也不想當著眾人之麵讓他太失麵子,於是回頭對佟子魚等人說道:“三位先請回去,等我問明真相之後,若是如風之過,我自會讓他前去給諸位賠罪!”
佟子魚明白對方心意,當即拱手說道:“不敢!那小弟就先行告退了!”說完輕輕一拉解慶,三人回頭便走。
柳如風跟隨姐姐回到房間,看著姐姐坐下,自己則站在一旁,心中惴惴不安。
柳媚兒滿麵寒霜,一字一句地說道:“如風,你也知道目下的形勢,當此非常時期,你卻不惜與佟子魚他們大動幹戈,究竟為了何事?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柳如風囁嚅道:“這……”
柳媚兒心中惱怒,低喝道:“不要吞吞吐吐!快說!”
柳如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姐姐說道:“姐姐,我也知道你不願意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但月仙姑娘已經失蹤多時,如風實是放心不下。要知道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嬌弱女子,又自來多愁善感,一旦落在那些粗魯之人手中,必遭折辱。以她那種孤傲脫俗的性格,隻怕……隻怕……會有不測之事發生。所以我今天實在忍耐不住,這才去尋佟子魚質問。不想最後他雖然承認月仙姑娘確是落在他的手裏,卻始終不肯放人。故而……故而……”聲音越來越低。
柳媚兒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低沉地說道:“所以你就和郭天霸動上手了!?”
柳如風自知理虧,低聲說道:“是!”
柳媚兒拍案而起:“愚不可及!我真不知道你這麽多年的江湖是怎麽混的!居然連這種蠢事也做得出來!你知不知道事情發展到今天,本來就已經非是你我所能控製。若是咱們一手泡製民謠之事傳到皇上耳中,那可是欺君罔上的死罪!再者你今天這樣一鬧,實不啻於明白告訴佟子魚月仙姑娘在咱們心目之中的地位之重,豈非使她陷於更加危險的境地?等那吳鋒回到荊州理論此事,你我又該如何答對?你年紀也不小了,怎的做事還是這樣冒失!事到如今,這件事又該如何是好?唉!”
說完頹然坐下,以手支頤,閉目不語。
柳如風自知闖禍,低著頭站在一邊無言以對。
柳媚兒沉吟半晌,這才抬頭說道:“事到如今,後悔也是無用,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這幾天你先老老實實在這裏呆著,我已經派人暗中查探月仙姑娘的下落。一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知道,若是能趕在吳鋒回來之前將她救出那是最好,若是找不到她,那也隻好聽天由命了。”
柳如風臉上一紅,嚅嚅說道:“害姐姐受累了!”
柳媚兒苦笑一聲,說道:“弟弟你也不要這麽說,此事歸根結底,還是姐姐害了你們。若非我一心報複吳鋒,也不會鬧出這種事來。說不定你和月仙姑娘早就成雙成對,結成百年之好了。唉!姐姐也是過來人,深知這男女情事之甘苦。你今日雖然衝動闖禍,但也說明你情深義重,對月仙姑娘乃是一片真心。唉!若是那吳鋒肯為我闖上這樣一次禍事,姐姐也就不用這般費盡心機地與他作對了!”
柳如風嘀咕道:“姐姐可不要拿我和他相提並論,我要是有姐姐這樣一位天仙般的女子對我這般深情,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柳媚兒俏臉泛紅,啐道:“呸!你少在這裏亂拍馬屁!我那位弟媳陳氏那一點比不上我?你還不是見異思遷,又喜歡上了月仙姑娘?你們這些男人哪!哪一個不是恨不得全天下的美貌女子都喜歡自己一個人?自古女子癡情,男子薄幸,古人之言,誠如是也!要不然怎麽會有‘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之說?好了,你也不要因為做了錯事就在這裏盡揀好聽的說哄我開心,這幾天你且放下身價,與佟子魚他們說些軟話,以免他們惱怒起來,當真為難你的月仙姑娘,記住了嗎?”
柳如風有些惱怒,抬頭說道:“姐姐,你讓我柳如風去向他們陪話,還不如就此殺了我呢!我可拉不下這個臉來!”
柳媚兒柳眉一豎,叱道:“胡說!什麽叫拉不下臉來?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自己闖了禍事,怨的誰來?你若是不怕小月仙受苦,那你就盡管這樣和佟子魚僵持下去,看看到頭來後悔的是誰!你以為哪個願意來管你這些閑事!”
說完拂袖便走。
柳如風垂頭喪氣,追在姐姐身後叫道:“姐姐不要生氣,我照你的吩咐去做便是!”
走在前邊的柳媚兒並不回頭,隻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在池州城郊一處隱秘的小院裏,幾個背刀胯劍的女子正在來回巡邏,兩個手持長劍的女子則站在院落角落一棟極為簡陋的木屋門前,神色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整個小院戒備森嚴。小屋的窗戶之中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白色的窗紙上,一個女子的剪影正來回走動,雖然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但從她那略顯急躁的步伐上,也能看出這位女子焦躁不安的心情。
原來這棟小院乃是青紅幫池州分舵屬下的一處秘密據點,青紅幫紅旗五哥柳如風的那位禁臠小月仙被佟子魚擒獲之後,便被秘密關押在此處。
房中的小月仙自從被佟子魚擒住之後,轉轉眼間已被囚禁將近一月,池州分舵的幫會門徒懾於佟子魚的嚴令,倒也未曾太過難為於她,一日三餐按時供給,而且還特意安排了十餘名精幹的女弟子看管服侍,舉止之中沒有絲毫越禮之處,個個對她禮敬有加。
但這些人對她越是客氣,小月仙心中便越是沒底,不知道對方葫蘆裏邊到底是賣的什麽藥,安得甚麽心。而且這些看管女子對她雖然客氣,但卻是不允許她走出房門一步。小月仙在荊州一笑樓過慣了那種自由自在的日子,加上心裏牽掛著柳如風的安危,這時間一長,未免氣悶之極,覺得日子更加難挨。
這天夜裏,小月仙獨自在房中來回踱步,心中幽思難耐。看著桌上那盞如豆的孤燈閃閃爍爍,心裏倍添淒清。想起當初和心上人在一笑樓的暖閣之中雙宿雙飛的溫馨浪漫,再看看眼前涼意四侵的淒涼景象,不由得鼻子一酸,眼中落下淚來。真恨不得立刻劈開眼前這扇木門,肋生雙翅,飛到心上人身邊。但她又自知自己此時的武功尚且甚是低微,看看院中來回走動不停的那些守衛,但覺周身乏力,心裏泛起一陣陣絕望。
然而就在此時,小月仙忽聽窗外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得窗紙撲簌簌作響,院中巡邏的守衛一陣唧唧喳喳的叫聲過後,響起一陣腳步聲。小月仙連忙把窗戶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偷眼看時,隻見院子裏巡邏的那十餘名女子已經不見,想必是跑到房中躲雨去了,隻剩下門口的兩名女子仍在守護,也是口中不住地抱怨。
這小月仙乃是一位心思細膩的江南女子,本就多愁善感,此時看到淒清長夜之中冷雨敲窗,房中殘燈搖曳,心裏更覺淒涼。於是緩緩退到床邊躺下,擁被暗泣起來。門外守護的兩名女子因職責所在,不能像同伴們一樣到房中避雨,本就有些心煩,此時聽到房中小月仙嚶嚶的哭泣之聲不絕於耳,不由得心煩意亂,忍不住出聲喝叱。不想小月仙聽到二人的喝叱之聲,卻是心中一動,計上心來。
隻見她輕輕爬起身來,擦幹眼淚,走到桌前倒上兩杯熱茶,然後來到門前輕輕打開房門,對著門前的兩名守衛柔聲說道:“兩位姐姐,適才是小妹一時心煩落淚,倒是打擾了兩位姐姐了!”
那兩名女子看到小月仙不但不惱,反倒過來陪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說道:“這倒沒什麽,方才也是我們姐妹倆被這鬼天氣鬧得有些煩躁,這才對姑娘無禮,莫怪莫怪!”
小月仙嫣然一笑道:“兩位姐姐真是客氣!因為小妹之故,害得兩位受此苦楚,妹妹我心裏著實有些過意不去。我看不如這樣吧,反正咱們都是女子,也沒什麽不方便處,小妹已經為兩位沏上了兩杯熱茶,兩位不妨進屋喝一點暖暖身子,免得受了風寒,反為不美。”
此時兩名女子身上衣衫已經被淋濕大半,涼風一吹,不由得激靈靈打個冷戰。再看看小月仙那嬌怯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心裏也不怕她會耍什麽花樣。於是二人對視一眼,向小月仙道聲謝,便跟在她的身後進房而來。
此時小月仙心裏也是緊張之極,表麵上卻是極力裝的若無其事,殷勤地將二人讓到椅子上坐下,親手端起茶杯一一奉上。兩個守衛女子也是冷得狠了,來不及客氣,迫不及待地接過茶杯,仰頭便喝。小月仙見機不可失,猛地一咬銀牙,右手並指如刀,運起全身的力氣閃電般在二女咽喉連斬兩掌。兩名女子一口熱茶尚未咽下,身子已經軟軟倒下。小月仙雙手一抄,將兩隻下落的茶杯輕輕接住,放在桌上。然後對著倒在地上的兩位女子深施一禮,說聲對不住,回身從**拿起暖裘披在身上,又從其中一名守衛身上摘下一柄長劍握在手裏。然後輕輕推開房門,悄悄走到院中。
此時夜色已深,細雨過後,天空中飄起了鵝毛般的雪花,那些巡邏的守衛這時仍在貪戀房中溫暖的炭火,並未有一人出來探視。小月仙暗叫僥幸,悄悄走出院門,不一會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