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第二天一早,天色晴朗,和風送暖,萬裏無雲,天際高遠,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好日子。而這一天正是天藏道人選定的朱棣親書匾額掛匾開光的日子。
時至正午,五龍宮前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天藏道人見時辰已到,便向隆平侯張信點頭示意。張信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在宮門前的工匠抬起金匾,緩緩登上長梯,將覆有黃綢的金匾掛在門楣之上。眾人焚香祭拜天地,叩謝皇恩,一切繁文縟節過後,張信與沐昕分立兩邊,將匾額上垂下的黃綢輕輕一拉,一塊金碧輝煌、莊重典雅的金匾在眾人麵前出現。眾人紛紛上前對天藏道人道賀。天藏也是滿麵喜色,不停還禮。
也是合該有事,這時那位華山掌門伍天雷對著金匾端詳良久之後,突然詭異地一笑,低聲對身邊的青城掌門黃扶風說道:“黃兄你看,咱們這武當山上一下子便出了五條龍,卻不知咱們當今聖上這條赤龍在不在其中?”
黃扶風尚未答言,一邊崆峒掌門無雙子也低聲調侃:“是呀是呀,要是聖上能在這群龍之中當個首領還則罷了,如若不然,豈不是亂了套了?”
三人不停低頭竊笑。峨嵋無相與少林二老在一邊聽見,對三人不敬之言不以為然,均是皺眉搖頭。
忽聽身後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三位這般暗中詆毀,可是對當今皇上有何不滿嗎?”
三人大驚回頭,卻見一位一身白衣的絕色女子站在身後,正滿麵寒霜,盯著自己。三人一見之下,登時一身冷汗,對自己的無聊言行大為後悔。原來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位與自己等人有著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名震天下的毒觀音柳媚兒。
黃扶風自度當年青城派並未參加方家莊之戰,與柳家無甚仇恨,連忙陪笑道:“柳大人萬不可如此說,我們也隻是隨口亂談,本是無心之言,並無什麽惡意,還請柳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伍天雷與無雙子也知道皇權天威,不可冒犯,自己方才所言,若是被柳媚兒稟報上峰,傳到朱棣耳朵裏,以朱棣一向的行事作風,恐有滅門之禍。不禁深深後悔自己言語孟浪,在這不合時宜的地方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出來,而且還不合時宜的讓自己的仇人聽見。兩人越想越是心裏沒底,禁不住臉上變色,看著柳媚兒那張掛滿寒霜的俏臉說不出話來。
柳媚兒見黃扶風軟語求情,突然如春風解凍般展顏一笑,柔聲說道:“黃前輩這是幹什麽?小女子剛才可沒聽到前輩有什麽不敬之言,這件事跟您無關,您不用著急。”回頭盯著伍天雷與無雙子對身邊的江威說道:“江教頭,近日乃是武當山的大日子,不宜動刀動槍,隻不過咱們身為東廠之人,卻絕不能忘了自己的職責所在。你說是嗎?”
江威拱手答應,一對環眼中滿是嘲弄之色,不停掃視兩人。原來柳媚兒早已從方倚雲口中得知,當日方家莊之戰黃扶風雖然在場,卻並未落井下石,加入圍攻父親之列,故而並不想與其為難。
伍天雷心中發慌,色厲內荏的說道:“柳大人想官報私仇嗎?這裏可是武當山!不是你們東廠官衙!”
柳媚兒嫣然一笑,百媚頓生,伍天雷當此尷尬之時,也不禁看得心中一**。柳媚兒笑道:“伍大掌門你又錯了,古人有雲:‘四海之內,莫非王土;率士之濱,莫非王臣。’皇上富有四海,天下之大,莫不是皇上所有。依伍掌門之意,這武當山難道不是皇上所有的嗎?莫非你們武林中人占據名山,開宗立派之後,便可以據地稱王了?是不是伍掌門若在華山,就連皇上也不能管你了?”
伍天雷額頭青筋暴起,咬牙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柳大人若要報仇,我伍天雷接著就是,不必牽連無辜。”
柳媚兒笑道:“伍掌門放心,今天乃是武當大喜的日子,本官不想多生枝節,伍掌門盡管放心飲酒就是。”回頭對江威說道:“江教頭,你可要記住伍大掌門的這些話,回頭見到呂公公之時,要據實稟告,不要冤枉了人家。免得別人說咱們公報私仇,壞了朝廷的名聲。”
江威道:“柳統領盡管放心,這幾位江湖大佬的話,我江威一字一句都牢牢記在心裏,絕不會有半點差錯。”
柳媚兒笑道:“好好好!江教頭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說著對伍天雷與無雙子一拱手:“二位自己保重,本官有公務在身,失陪!”說完轉身便走。
江威瞪了二人一眼,嘴裏嘀咕道:“他媽的便宜了你們這般混蛋!”回頭跟在柳媚兒身後離去。
二人看著柳媚兒嫋娜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悶悶無言。圓空、圓性等人盡皆黯然,卻是無計可施。圓空合什道:“阿彌陀佛!既有惡因,豈無惡果?菩提雖美,難避塵埃。善哉!善哉!”
那邊天藏等人對這邊發生的小插曲一無所知,仍在不停地客氣應酬。
過了幾天,這紅塵仙境中的凡塵俗事終於過去,那一塊不同凡響的金匾穩穩地掛在五龍宮高大的門楣之上,開始經受人世間的日月輪回、風吹日曬,並不曾因為其出身的不凡而與其他匾額有何不同。各處朝廷官員、武林大豪也都已經陸續下山,武當山上終於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這幾日柳媚兒姐弟心中有事,每日裏一有空閑便聚在一起。江威於五龍宮金匾開光次日便已經離開武當山,趕回京城去了。數日之後,姐弟二人似是計議已定,又開始各忙各的,柳媚兒每天忙完公務,便來陪伴兒子吳襄;柳如風則每天山上山下忙碌采買,忙得不亦樂乎。似乎已將那天與一眾江湖人物的衝突忘得一幹二淨了。
光陰如梭,一眨眼已經三個月過去了。
這一天柳媚兒正陪著兒子在山上玩耍,突見屬下江威風塵仆仆趕來相見。柳媚兒見了,將吳襄交給身邊奶娘,帶著江威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早,柳媚兒與江威分別求見了隆平侯張信與駙馬都尉沐昕,言明接到呂安手令,即日起由江威接替柳媚兒的防務工作,著柳媚兒姐弟二人即刻帶人下山公幹。張信與沐昕自是無可無不可,客套幾句便將二人送了出來。柳媚兒出得門來,馬上又來向天藏辭行,將兒子吳襄與弟媳陳氏托付照顧,隨後便與柳如風帶了一眾人馬一起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