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謝思乾跟楊斌一起吃了頓非常憋屈的宴會,心中早已經將方傑罵了個狗血淋頭,他為什麽不罵楊斌呢?因為沒有必要,他已經暗暗發誓要親手斬下楊斌的狗頭,單純的隻是罵已經不能解決他心中的怒火了。
就在謝思乾怒不可遏的時候方傑找來了,而且非常熱情的邀請謝思乾去參觀一下枯葉島的庫房。
一開始謝思乾以為方傑隻是想讓他看看枯葉島現在有多麽的窮,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因為他在枯葉島的庫房裏看到了一座銀山!
作為鼓浪會一個琉球分舵的副舵主,謝思乾不是沒有見過錢,分舵的金庫,總舵的賬戶謝思乾還是知道一些的,然而他真沒有見過近萬兩銀子堆成的銀山,不是因為鼓浪會窮,而是因為沒有哪一個海盜首領會將真正的財富全部分配給手下,那些大海盜頭子們誰不是狡兔三窟,每次搶劫之後隻會將小部分收益拿出來,大部分自己找個秘密的地方藏起來,這種典型的“小農思維”其實大大阻礙了海盜團夥的發展。
就拿鼓浪會來說,當初的張海同樣是這樣做的,據說至今徐龍也沒有完全掌握張海所有的藏寶地,最多隻是找到了一半,就已經價值十萬兩以上了,然而對於鼓浪會本身來說,金庫裏的東西價值往往不會超過一萬兩,隻要有多的,徐龍就會假裝大度的說什麽兄弟們辛苦了,大家拿去分了,其實謝思乾很清楚,那些分掉的都是湯湯水水。
相比之下,在分舵裏,每次收獲中的七成是要上繳給總舵,剩下的三成才屬於分舵自行安排,其中半成進入分舵的金庫,半成歸舵主,就算謝思乾是副舵主,也隻能像分舵的其他人一樣,按照功勞分配最後的兩成半。
換而言之,假如一場搶劫謝思乾沒有參加的話,那麽他連一個銅子的分成都沒有。
“怎麽可能?好你個方傑啊,你還在我麵前哭窮,這麽多銀子,你趕緊賠我六千兩,我明天一早就走,放心,我會向舵主說明,搶劫荊王府商會人不是你們!”
“不不不。”方傑衝著跳腳的謝思乾擺手道:“謝舵主你誤會了,其實白天的時候我都是騙你的,荊王府商會的船是我搶的,而且我已經連貨帶船一起賣掉了,賣了兩萬兩白銀,這些是我們枯葉島分完之後剩下的,我打算在今後幾個月時間內一點點的分給大家。”
“你幹的?方傑,你膽子實在是太大了!我現在就要走,去向會長稟告,你就等著大禍臨頭吧!”
口中是這樣說,可謝思乾的眼珠子卻怎麽也沒法從那銀山上挪開,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拽著他的眼神,抓著他的心呢。方傑將這一幕看在心中,暗道事情已經成了一半。趁著謝思乾沒有挪動腳步的當口,方傑低聲道:“我們枯葉島上哪怕是沒有參加行動的普通人,每個人都分到了至少一百兩。”
“一百兩?怎麽可能,你們總共五百人就要五千兩,然後參加行動的分的更多,還有你作為大當家肯定要拿大頭,怎麽可能還剩下這麽多?”謝思乾在聽到“一百兩”這個數字後心神狂震!
作為琉球分舵的副舵主,名頭是很好聽了,但實際上謝思乾也就是吃的好些住的好些,搶到的女人可以先選,真正落到手中的銀子嘛,其實少的可憐,一個月他也未必能夠拿到一百兩,連枯葉島上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此時謝思乾忽然想到他看到枯葉島上的那些改變,那些普通人的穿著和神情,如果不是因為手中有錢,何至於有如此變化,跟以前葉滿福時代,可謂是天差地別,而這一切就是方傑帶來的。
不知不覺當中,方傑的形象在謝思乾心中豎立起來,不管是上一次的摔打,這一次的強勢撞擊還是現在展現出來的“賺錢能力”,方傑的形象正在猛烈的衝擊著徐龍帶給謝思乾的壓力,這種潛意識的替換過程是無聲無息無法捉摸的,是屬於潛意識的範疇,謝思乾自己根本感覺不到,但是方傑卻能夠從謝思乾那些細微的反應當中判斷出來。
所以方傑知道是再加一把油的時候了。
“歐陽兄弟造船廠,你聽說過吧?”方傑偷偷的將“謝舵主”這個稱呼取消,換成直呼“你”,這也是一種潛意識層麵的打壓,而在此時謝思乾已經感覺不到了,他默默點頭道:“當然,東南沿海最大也是技術最好的造船廠......”
“我的!”
不等謝思乾說完,方傑就打斷然後指著自己鼻子說道,“統統都是我的,我已經讓他們停工了,因為我交給他們更先進更強大的船隻,讓他們改造船廠,今後隻造這種先進的船隻,一艘對外售價在八千兩以上,而經過我指點改造完成之後,船廠四個月就可以下水三艘,每艘利潤超過五千兩!”
“什麽?方傑,你竟然搶占了歐陽造船長?不錯,我要是將這個消息報給會長,他老人家一定會非常高興的,到時候我們搶了船廠.......”
“讓我先糾正你這句話當中的兩個錯誤!”方傑再度強勢打斷謝思乾,豎起兩根手指,沉聲道:“第一,你上報了這個消息,成功的搶占了船廠,然後你能夠得到什麽?徐龍能夠給你什麽?幾百兩銀子還是一個舵主的寶座?就我所知,哪怕是分舵的舵主每年又能有多少收益?徐龍真的放心你們這些舵主,分舵裏就沒有安插他的心腹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
“你胡說些什麽!”謝思乾要跳腳,可惜現在的方傑在武道修煉方麵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隻是伸出一隻手扣住謝思乾的脖子,就把他摁住,而且是摁在那堆銀山上,一塊塊堅,硬冰冷的銀錠,不是頂著謝思乾的身體就是撞擊著謝思乾的腦袋,然而此時謝思乾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詭異的“舒爽”表情,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還是被方傑捕捉到了。
“我沒有讓你說話的時候,你就要閉好你的嘴巴!”方傑臉上的表情很冷漠,而這種冷漠卻比猙獰更讓謝思乾緊張,同時周邊的銀錠又像是在散發一種隻有謝思乾才能嗅到的,讓他迷醉的味道。
處於這兩種矛盾的情緒當中,謝思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掙紮,為什麽沒有憤怒。
“第二,你要上報給徐龍,然後你們還要想方設法的攻打船廠,占領船廠,最後還要去賭能不能拿到新式戰船的全套圖紙,能不能收複那些匠戶讓他們努力工作,這一切都沒有問題之後才能說船廠是你們的,然而其實你很清楚,船廠仍舊是徐龍的,而你呢,什麽都沒有。但是你隻要換個立場,現在就可以說船廠有你的一份!”
“換,換個什麽立場?”謝思乾幾乎是本能的問出這句話,雖然他明知道這樣問在思想路線上就已經錯了。
“加入我們枯葉島,你就是船廠的主人,之一!我們枯葉島跟鼓浪會不同,我們是股份製的,也就是說,每個人枯葉島的人都是主人,隻是每個人掌握的股份不同,任何收益我們在扣除成本之後都按照每個人的股份來分配收益,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夠算出來這種模式帶給你的好處!”
“股,股份製?”
謝思乾的確是個聰明人,雖然他過去從不曾接觸過股份製這種概念,方傑也沒有深入解釋,但他還是幾個眨眼之後就明白了“股份製”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含義和好處,等他眨巴完這幾眼之後又搖頭道:“這不可能,你是大當家的你肯定占據了八成以上的好處,剩下的那麽多人,怎麽可能還有多少好處!”
“哦?那你說說,如果我占據的是八成以上的股份,為什麽枯葉島上的普通人都能分到一百兩銀子?那你再說說你看到我們枯葉島上,哪個人臉上有任何不滿的模樣?哪個人在受苦受窮呢?”
這些都是事實,也是謝思乾無法解釋的,隻有一種可能,就是他錯了,方傑根本沒有占有那麽多的股份。
事實上方傑是在說謊,枯葉島根本就不是“全民股份製”,除了重要人物之外,其他人仍舊隻是享受紅利而沒有占據股份,甚至就連葉滿福等人也是一樣沒有股份的。不過這沒有關係,方傑的目的是說服謝思乾而已。
“如果一年的收益隻有一萬兩,而我要八千兩才會滿足,所以我會占據八成的股份,但如果一年的收益是十萬兩呢,你覺得我有必要占據八成的股份?”
“可人總是貪婪的!”謝思乾爭辯道。
“那就創造更多的利潤!謝思乾,你現在明白我跟徐龍最大的區別在哪裏了沒有?他隻知道盯著琉球海域這一個盤子,守在當海盜這一個行當當中,所以利潤永遠都是有限的,而他的貪婪是永遠無法滿足的,當他的手下你永遠沒有發達的機會,可是我,我不同,我既要當海盜,還要當海商,而且我還掌握著先進的造船技術和最大的船廠,凡是賺錢的事情我都做,你摸著你的心說,如果讓你選擇,你是選擇跟著徐龍,還是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