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田邊這樣繼續打下去,那女人肯定會重傷甚至死亡,隻可惜受到啟發的女人沒給田邊這個機會,她們幾乎是逮住什麽咬什麽,看到什麽咬什麽,一轉眼的功夫,田邊身上掛滿了死咬不鬆口的女人,漫天的疼痛讓田邊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除了慘叫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看到這一幕,方傑始終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當站在岸邊時,茫茫大海總會讓人心曠神怡,然而身處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中時,人又會感覺到渺小無助。

自古以來不知道多少有誌之士試圖征服大海,成為大海的主人,田邊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夢想。

天很藍,跟他見過的大海一樣藍,隻是少了海的那種深邃,如果沒有那一圈五官迥異卻同樣憤怒的臉,感覺可能會更好些。

仰麵朝天的田邊此時嘴角盡然還有一抹笑意,不知道他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老天。被一群女人肆虐後是什麽景象,瞅瞅田邊就知道了。所謂“衣衫襤褸”已經不足以形容田邊的外形,所謂“千瘡百孔”也無法描述他的傷勢,可以說他除了臉之外渾身都在淌血,那些被指甲、牙齒,簪子或者是別的什麽玩意兒弄出來的傷口都不算深,但無數的傷口甚至是層層疊得的傷口,已經讓田邊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感覺。

他感覺不到疼了,隻有冷,因為失血而帶來的冷,還有就是控製不住的哆嗦。田邊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哆嗦,所以他隻有不去理睬,安靜的看著那一片藍天。

“就快要死了,感覺怎麽樣?”

方傑沒有第一時間過來,他還要安排活著的人救助傷者,安葬死者,抓緊時間消滅痕跡然後前往目的地。跟他一起出來的四個人就剩下林平和另外一個,戰鬥的挫折讓林平情緒低落,整個人沉默像是一塊石頭,方傑也沒時間去安慰。

處理好其他事情之後方傑才來到奄奄一息的田邊身邊,而他的聲音也終於讓田邊回了神。

“我的刀不錯,你要善待它。”

“嗯?”方傑也沒想到那田邊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在他疑惑的時候,田邊卻仍舊望著天空在微笑。

“你是個很有野心的男人,死在你的手中不冤枉。”

“怎麽看出來的?”

此時的田邊已經很虛弱了,以至於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會用人者為上,你懂的用人。”

“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為何還有今天這步田地?”

“因為啊,我們人少啊。”田邊這話說的很是無奈,倭國人口稀缺這個毛病直到幾百年之後都沒怎麽變化,不過其狹小的國土麵積本身也對人口數量是個極大的限製。

“據說海盜都會有藏寶,而你正好是個海盜船長對不對?要不你把你的藏寶告訴我,我幫你好好使用這些藏寶如何?”方傑也就是試著這樣一說,他並不認為田邊會告訴他。然而田邊跟普通的倭寇的確不同,幾乎不需要考慮就開了口。

“地圖就在我的褲,襠裏,如果你不嫌棄的話盡管拿去,當然你也不可能輕輕鬆鬆就拿走,我這輩子有個心願。”

“說來聽聽。”

“你是知道的。”田邊終於收回眼神,他看方傑有些幽怨,好像在埋怨方傑不懂他的心。

“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是成為海賊王,如果你有跟我同樣的目標,那就盡管將我的藏寶起出來,反正你肯定會消滅鬆浦家族。”

“怎麽,你跟鬆浦家族有仇?”

“沒有。”

“那為什麽你要......”

“因為他們擋住了我前進的道路,因為他們發起了這次行動,這些理由已經足夠了吧?所以,請你幹掉鬆浦家族吧,這樣我也死的瞑目了。”

“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不反對,至於你的藏寶我就收下了。”

田邊又笑了,隻不過他現在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所以笑的比哭還要難看。

“盡管去吧,如果你死在藏寶地不要怨我,你們大明人不總是人,鳥為食亡,人為財死麽?”田邊這話頗有心機,既是一種暗示,又是在激將,可惜方傑不是那種愣頭青,在聽完之後神情平淡的一笑,“放心,我會用這份藏寶圖來引誘你的國人,那些倭寇們可定會蜂擁而至,到時候他們會自相殘殺,會爾虞我詐,而我呢,隻需要靜靜的等待著,直到他們將財寶替我帶出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聽過沒有?”

“你......卑鄙!”

田邊已經不知道該怎樣來形容方傑了,他曾經以為方傑是個熱血的年輕人,但現在看來方傑根本就是一隻狡詐的老狐狸。

“謝謝你的讚美,所以你注定是不能瞑目了,順便說一下,你有兒子沒有?”

“你想做什麽,難道你連孩子都不打算放過?”田邊的情緒終於開始波動,或許是因為回光返照,他同時也感覺到身上那些傷口帶來的痛楚,整個人不住的抽搐。

“怎麽可能呢?我怎麽可能去殺一個孩子呢?放心吧,我跟你們不一樣,今後凡是落到我手中的倭寇兒童,我都會給他們盡可能好的條件,我會好好飼養他們,教育他們,讓他們對我忠心耿耿,最後再把他們送去倭寇,讓他們為我浴血奮戰,你覺得這樣是不是很好?”

“好?”

田邊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以為當一個燒殺劫掠的倭寇已經很殘忍了,可是跟方傑剛剛說的那些比起來,他簡直就是仁慈!

“不,你不能那樣做。”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把這件事情做好的,可惜你沒機會看到了。你的刀和藏寶我就收下了,至於你的屍體,聽說這片山林中不僅有狼群,偶爾還有大蟲出沒,想來是不會浪費的。”

方傑拍了拍手站起來,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些,傷口還是很疼,但感覺已經好多了,看來林平他爺爺的傷藥還真是不錯,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弄到配方,常備重要哦。

田邊在嘶吼,然而生命從他身體裏流失的越來越快,他竭盡全力也隻能發出小貓似的聲音,而方傑已經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找到他的刀鞘,另外他褲,襠裏有個東西,你去拿出來給我吧。”

方傑拍了拍林平的肩膀,這孩子還是太脆弱了,一個男人想要成熟,不經曆足夠的考驗和打擊怎麽可能呢。

“好的,將軍。”

抹了把眼淚,林平執行方傑的命令去了,而方傑這時候才有功夫轉到另外一邊,林石破躺在那裏哼哼唧唧,他老婆和孩子在一旁照顧。

“我以為你跑掉了呢。”

“對不起啊,我隻是不放心他們。”林石破臉上的血汙雖然被擦拭過,但他時不時還會嘔出一些,田邊的力量可不小,而林石破又沒練過內功鐵布衫什麽的,估計髒腑的傷勢不輕。

“所以除非是老婆孩子受到威脅,否則你是不會跳出來的,對不對?”方傑眼神轉向旁邊,那邊有二十多個婦人正在哭哭啼啼的收拾屍體,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

“對不起,我,我一開始膽量不夠。”除了道歉,林石破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而他的老婆更是一下子跪在方傑麵前,哭嚎道:“請將軍不要責罰我男人,他已經受了重傷,都說我的錯,要責罰就責罰我吧。”

“娘,爹!”

看到娘兒倆為自己求情,林石破很激動,他也想掙紮起來向方傑跪下,然而方傑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躺著吧,這次算你將功折罪,接下來你就跟她們一起走,你能夠不顧生死抱住田邊沒讓他跑掉,算是有點男人的氣概,就這麽著吧,好好養傷!”

“謝謝,謝謝!”

一家三口都在向方傑道謝,可方傑心中並不好受。

這次轉移計劃是他提出來的,本意是為了讓林家村的婦孺能夠活下來,然而轉移行動還沒有完成,就已經搭上了幾十個人的性命,真不知道這算是成功了,還是已經失敗了?不管怎麽說,這幾十條性命可以算是他方傑的責任,很沉重。

“將軍,你說的是這個麽?藏的真好啊,要不是我經常剝皮,說不定就給漏過去了。”

林平帶著套了鞘的刀和一張薄薄的羊皮來到方傑麵前,因為人多眼雜的緣故,方傑接過羊皮就收了起來,“就是這東西,你確定他身上沒有別的了?”

“都搜幹淨了,這家夥其實挺窮的。”林平有些不屑,倒是方傑能夠理解,從田邊的性格來推測,其本身就不是那種追求享樂的人,他收刮的那些財富要麽用來擴軍,要麽就是放進了寶庫,身上沒錢也很正常。

“走,我們還要趕回村子裏。”

“將軍,我找來了一頭驢子,你身上有傷,走不快。”跟著方傑出來,除了林平之外僅剩的那個男人還真是牽著一頭驢子過來了。這驢子本是用來托運行禮的,不過眼下方傑要趕回去,驢子本來的主人也沒意見。畢竟方傑又一次的救了她們,哪怕這次真正殺死田邊的人其實是她們,但如果沒有方傑的那一番話,勇氣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