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還不知道他已經進入嘉靖皇帝的視線當中。他自認為是天高皇帝遠,先不說他這樣的小小“海寇”有沒有資格成為朝堂上議事的內容,光是大琉球這個位置本身就很尷尬,說起來大明朝堂是不應該關注海外的情況,可方傑還是忘了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大明的海禁針對的是民間,而不是朝堂上那些貴人。
禁不禁海對於朝堂裏的人來說並沒有關係,他們想下海的時候就可以下海,想上岸就上岸,灑脫的很,反而是嘉靖這個當皇帝的,處處要為天下人當表率,一言一行都被下麵的大臣們盯的很緊。
從陳寅等身邊的近臣口中,嘉靖當然可以知道那些王宮大臣們每年通過海貿賺取了無數的銀子,他怎麽可能不眼紅呢?然而眼紅也隻能是白白受累了眼睛,嘉靖實在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讓他也嚐嚐如今海貿帶來的那種美妙滋味。
在聽完了方傑的故事後,嘉靖心中不由的有些羨慕,他覺得自己如果在方傑的位置上,應該也能成就方傑這樣的一番事業吧,說不定比方傑做的更好。可惜自從他成為這個天下的共主之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是身不由己了,那些大臣們把他當成了牌坊,天晴天陰都把他搬出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他的錯,這樣的生活他早就已經煩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明自朱棣後曆朝曆代的皇帝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跟大臣們權利過於巨大是分不開的。
本來嘛,當上皇帝是一件多麽爽的事情啊,在沒有坐上那龍椅之前,總認為隻要坐上去就能想做什麽做什麽,想幹什麽幹什麽,天下大權握於手中,那滋味簡直就美妙透頂。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會越大,真正坐上龍椅後才發現原來自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甚至就連討幾個老婆上幾次床都要拿出來大家討論,這讓坐在龍椅上的人自然而然就出現心理落差了。
這人隻要是有了心理落差,時間一長就容易導致心理疾病,心理疾病它不一定就表現為神經病,畢竟是皇帝,就算是有了精神病,朝臣們也會替皇上掩飾,實在是掩飾不住了,就說是皇上當的不夠稱職了,也沒什麽,反正還有大家夥兒,大家夥兒相互幫襯著管理這個國家,豈不是皆大歡喜,隻要皇上不幹涉大家,大家也就不要去管皇上做什麽了,將來曆史如何評說,那還不是操縱在這幫文人筆杆子手中?
為什麽曆史上嘉靖皇帝在登基之初行事作風還算是個明君的模樣,後來就越來越不像樣,有時候問題的確是出在這個人的身上,但有時候也跟外界的因素有很大的關係。
所以嘉靖才會在聽說過方傑的故事後心生羨慕,他也想當方傑那樣白手起家的人,至少那樣他可以掌控一切,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更想恢複當年下西洋的壯舉,相信那樣的事情一定可以名垂千古,完成他對於皇帝這個職業的真正夢想。
“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見見這個方傑,是個人物啊。”
方傑到是不覺得自己是個人物,最近幾天讓方傑比較高興的事情,就是青雲和林小雲之間再沒有前些日子裏那種隔閡了。
隔閡這種東西吧,說不清楚也看不明白,但隻要是情商及格的人就能感受的到,身邊兩個最重要的女人之間有隔閡,對於男人來說的確是一件非常不舒服的事情,很容易導致那個什麽失調,幸虧方傑主動撕開了那層窗戶紙,加上他的鼓勵,終究讓一個難題變成了一件好事。
集團上下在聽說方傑已經確定要跟青雲和林小雲成親之後,也都喜氣洋洋,甚至像歐陽北峰這樣的“八卦老臣”們,時不時總要拿這個事情出來說道說道,他們覺得方傑早點成親,早點生孩子,對於集團來說有著重大的意義。
這就是華夏人的傳統思維在作祟了。一個華夏人組成的勢力,不論其大小強弱,首領都應該是後繼有人的,這樣一來大家才能緊密的圍繞在首領周圍,而不至於因為首領發生意外,就導致勢力分崩離析,這種抱團的思想並非是華夏人獨有的,但是在華夏曆史上卻表現的最為嚴重。
對於這種思想,方傑雖然不怎麽喜歡但也找不到理由去改變,就連他準備親自前往福州,跟荊王府的人協商恩怨這件事情,如今也忽然成了催他成親的理由。
“這兩件事情怎麽可以混為一談呢?”
在集團高層會議上,方傑皺眉提問。
因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所以青雲和列席會議的林小雲都低著頭,不看別人也不會說話,她們的心情方傑可以理解,但他也不會因為顧忌兩女的心情,就不把問題說個明白。
“當然可以一起談啊。”歐陽北峰捋著長須道:“董事長你去福州,風險極大,不說荊王府,光是朝廷官府就容不下董事長。如今咱們集團在大明沿海已經是名聲鵲起,風頭甚至已經壓過鼓浪會,我估計董事長的人頭如今在朝廷的懸賞已經超過五千兩,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足以讓無數人鋌而走險了。”
“五千兩?我有那麽值錢麽?”方傑苦笑著搖頭,這方麵的信息他還真是沒有聽說過。
“石榮,你最近在負責這些事情,難道就沒有關於董事長人頭的懸賞?”
“這個......雖然我也很想支持你,可是老歐陽啊,朝廷還真沒有給董事長的人頭開出懸賞來,而且也沒聽說要緝捕董事長的事情。”
“啊?”
歐陽北峰覺得有些奇怪了,照說方傑現在的名聲早已經算的上是一個大海盜了,為什麽朝廷那邊就沒用動靜呢?難不成方傑還是朝廷的人不成?這不科學啊。
“聽聽,你聽聽,我都說沒事了。成親是肯定要成親的,我也會注意自己的安全,兩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我可舍不得。”
“咳咳,董事長,你不能隻說兩位夫人不考慮我們大家的感受吧?勝利號都還沒有開始進入驗證階段,你要是出了事,估計將來也不會有勝利號下水了。”歐陽南山的眼中就隻有造船,而楚池則是附和道:“對,我們艦隊還在等新船和新炮呢。”
“好吧,合著我在你們眼中就是科技樹。”
“什麽樹?”
“沒什麽,這樣吧,老船廠那邊的三艘船不能一直放著,我跟青雲和小雲先舉行一個簡單的訂親儀式,等我從福州順利回來,就立刻舉行婚禮,如何?”方傑也算是主動退了一步,這種情況下如果歐陽北峰等人再不答應,就真是談不下去了。
“我覺得可以,到時候我也陪著他一起去福州。”
“不行!”
剛剛還滿臉微笑的歐陽北峰又站出來了,“董事長一個人去目標小,如果夫人也去的話,目標反而會變得更大,到時候風險會更高,另外這件事情必須要秘密進行,我擔心鼓浪會的人會收到風聲。”
朝廷或許還沒有對方傑下達通緝令,但如果鼓浪會的人暗中使壞,發現方傑在福州之後直接將方傑的身份報上去,原本不想抓方傑朝廷在確定方傑的身份之後肯定也會找方傑的麻煩。
更何況青雲的身份更為特殊,如今集團裏知道青雲真正身份的也就是方傑和歐陽北峰,所以其他人對於歐陽北峰如此反應感覺有些不解,照理說青雲武功高強,陪著方傑一起去不是更安全麽?
方傑倒是明白歐陽北峰緊張的原因是什麽,他思索片刻後點頭道:“行吧,那青雲就留在南都。”
“那,那我陪著去。”
一直不好意思說話的林小雲忽然抬起頭來開口,倒是讓大家都感覺有些意外。畢竟在這種場合裏,雖然她是方傑的未婚妻,但存在感並不強,跟青雲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小雲,你也不用去,風險理應是交給男人來麵對的,嘿嘿。”方傑開了個玩笑,可惜林小雲臉色一本正經:“要說武功我也不弱啊,不行的話可以讓集團裏的人都出來試試,除了你和師傅之外,我看誰都贏不了我。”
“這個嘛......跟武功高低其實沒有關係,沒有關係的。”方傑一臉的尷尬,看來集團還是差人啊,連高端武力都找不出幾個來,反而是讓兩個女人和他這個首領挑大梁,實在是說不過去。
就是不知道青雲說的那些幫手究竟什麽時候可以到,算算時間也過去快兩個月了,那些人究竟有多少準備工作做不好,當真是羅嗦啊。
“小雲你也別去。”青雲想了想,主動開口說道。
“師傅,為什麽啊?”林小雲撅起嘴巴來,她認為這是因為青雲去不了,所以就不同意她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畢竟是林小雲的師傅,青雲一看林小雲臉上的表情便知道林小雲的想法了。
“福州那邊有兩個人,是我早就已經聯係好的幫手,他們這些天應該就在福州,我給他們送個信過去,讓他們在那邊等著,方傑過去之後就可以跟他們聯係,以他們的功夫,應該可以保證方傑的安全。”
“青雲,你怎麽又說這個事情?”
方傑眉頭微微一皺,他記得自己曾經跟青雲說過,有些人是不能給予百分之百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