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覺得自己的確像是有第六感似的,昨天晚上還在擔心錦衣衛的事情,一回頭果然就跟錦衣衛扯上幹係了。
洪大林的叔叔肯定也是青雲那邊的人,然而這樣的人竟然會落入錦衣衛的手中,現在需要擔心的已經不是洪大林叔叔的生死,而是會不會交待出更多的問題來,要是萬一他熬不過錦衣衛的那些酷刑,從而將洪大林甚至連方傑都交待了怎麽辦?
“你們還真是沒有警惕性啊,要是你叔叔交待你在戲園子裏當夥計,那你不是逃都沒有機會?”
“其實......”洪大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遲疑片刻才道:“我叔叔的身份應該是沒有暴露的。”
“你確定?憑什麽說你叔叔的身份就沒有暴露呢?”方傑迷惑不解道。
“他被抓的原因是這樣的。”洪大林原本不是很想說,可不說又不能讓方傑相信,最終他還是咬牙將他叔叔被抓的前因後果講給方傑聽,聽完之後方傑哭笑不得。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竟然因為一個戲子而跟錦衣衛的百戶發生了衝突,最終那位百戶才將洪大林的叔叔給抓走的。
“爭風吃醋的事情錦衣衛也有閑工夫過問?”方傑皺了皺眉頭,他開始當心青雲所謂的幫手都是這種德性,那還真是不如一個都不要呢。
“如果我叔他打的不是錦衣衛百戶的話,錦衣衛肯定也是不會管的。”洪大林搓了搓手,道:“董事長,我叔其實不是那種貪財好,色的人,他是看不慣那個百戶強行調戲戲台上的女子,所以才忍不住出手的,那個戲子跟我叔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這個人就是有時候會衝動。”
衝動是魔鬼,這個道理方傑當然明白,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方傑實在是不想給一個衝動的成年人買單,可現在看來不管還不行。
“你們有人去錦衣衛那邊打聽過沒有,你叔最終的情況如何,怎麽處理?”
理論上來說錦衣衛是沒有判決權的,他們抓到人在審訊之後最終的結果要麽送給官府,要麽就是直接遞交給皇上,所以像洪大林叔叔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就看錦衣衛那邊是如何栽贓的,方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那位錦衣衛百戶隻是單純的想要出一口氣,把洪大林的叔叔弄回去關幾天,狠狠的揍一頓然後就認出來是最好的。
“我們現在也沒有那個關係,更不敢主動去錦衣衛衛所附近打探......”的確,以洪大林等人的身份,如果主動跑去錦衣衛衛所周圍窺視,那就真是送貨上門的快遞員了,錦衣衛的衛所那是普通人敢去的地方麽?去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啊,既然不是普通人,抓起來審訊一下那也是情理之中。
“我還是覺得這個夥計的工作你不能做了,跟我走吧,我那個商隊的人多,多出你一個來沒什麽關係。”
洪大林想了想,最終同意了方傑的方案,隻是為了不露出馬腳,他還是請方傑等了一會兒,好歹也要找個理由跟戲園子裏掌櫃的說一聲,哪怕就是扯鄉下的老娘生了重病這種蹩腳的理由,那也是必須的。
差不多一頓飯的功夫,換了衣服的洪大林重新出現在方傑麵前,果然,不再是夥計打扮的洪大林,看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雖說身上的衣裳算不上富貴,但至少站在方傑身邊不會顯得寒磣,尤其是昂首挺胸後,竟然還有幾分讀書人的模樣。
“你讀過書?”
兩人先後走出戲園子,然後在街上“偶遇”,再結伴而行,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也不容易被人盯上。
“讀過的,年少時除了練武就是讀書。”
“說明你們的環境還是不錯的。”方傑點點頭,讀過書的人好溝通,純粹是個莽漢子,反而還不好聊天。
“吃喝是不愁的,隻是因為......你知道,我們的身份是永遠都不能曝光的,否則就是剿滅全族的下場。”說到這個洪大林臉上又不自覺地露出苦笑,那種永遠生活在生死邊緣的感覺時間長了就會讓人身心俱疲,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你,董事長。”
“哦,為什麽呢?”
“因為你建立了集團,又建立了南都城,別的不說,在南都城裏我們肯定是可以生活的很自在了,至少不用擔心自己的家小被官府給一鍋端了。”
“你們的家小?”方傑皺了皺眉頭,這個事情當初青雲不是說讓他們自行安頓麽,現在聽洪大林的意思,好像是打算將家小送去南都長住?雖說方傑不反對這種給南都城增加人口的行為,可是老弱病殘怎麽去南都,還是個問題。
不管從什麽地方前往南都城,都沒有官方保護的航線,換而言之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護航力量,單純的民船或者是商船都有被打劫的可能,可以想象,加入洪大林這些人的家人落入鼓浪會的手中,而徐龍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那麽後果有可能會變成什麽情況?所以事情遠遠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這般簡單。
“嗯啊,都在準備著呢,隻等董事長從福州離開的時候,就一起前往南都。”洪大林是完全不知道方傑在擔心什麽,自顧自的說道。
眼看安寧客棧就要到了,方傑卻停下腳步,對洪大林道:“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立刻將你們所有人聯係上,將他們統統送出福州城,然後在福州上麵那個碼頭等我,具體的位置我寫給你。”
方傑臉色鄭重,這讓洪大林有些不知所措,低聲道:“可是我叔還在錦衣衛衛所裏。”
“你叔的事情我來想法子,說句不好聽的話,錦衣衛衛所那就是個深坑,不管是誰跌進去想要再逃出來都很難,但是我會想辦法,等我這邊的事情結束了,如果你叔還沒有消息的話,我甚至可以陪你走一趟。”
“走一趟?”洪大林微微一愣,隨即使勁搖頭,“不行不行,董事長你絕不能做那種危險的事情。”
對於大明朝絕大多數人來說,錦衣衛衛所那就是真正的龍潭虎穴,絕不是可以輕易靠近的,正如方傑說的那樣,掉進去就是坑,爬不出來是正常情況,爬出來的人永遠是少數,無論用什麽方式,明的暗的,隻要去接近,下場往往都好不到哪裏去。
洪大林等人是青雲召集起來給方傑幹活的人,若是因為他們讓方傑陷進錦衣衛裏去,估計以青雲的性格,洪大林這些人肯定是沒有好果子吃的,所以洪大林才會強烈反對。
“你先按照我說的話去做,另外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重視。”
“董事長請講。”
“你們所有人的家眷必須一個不少,要麽就是連人帶家眷都不要去南都,繼續隱藏在這邊,凡是要去的人,家眷一個都不能少,這件事情你來負責。”
“好!”
雖然不明白方傑為何要強調這點,但洪大林還是一口答應下來了,隨後方傑就讓洪大林自行離開,他則是以散步的速度圍著安寧客棧兜了兩圈,確定客棧沒什麽意外後才走了進去。
此時韋行已經回來了,正在房間裏等他。
“情況如何,有沒有見到朱胖子?”
方傑端起茶杯灌了兩口,剛剛從戲園子到回來,他一口水都沒能喝上。
“董事長,朱胖子沒見著。”韋行的表情有些喪氣,搖頭道。
“哦,那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是他下麵的那些夥計,認為我們交易的東西沒什麽份量,值不起他家掌櫃出麵,我們又不能擺明身份,說了半天人家就說朱胖子忙的很,沒有閑工夫理睬我們。”
“那,朱胖子的家住哪裏你們問出來沒有呢?”方傑想了想,覺得這也很正常,宰相門前七品官,朱胖子那是替荊王府行走的人,擱在普通地方那也是有身份的人,有身份的人是想見就能見的麽?
“這個倒是打聽出來了,董事長,咱們是要去夜探他家?”
韋行顯得有些興奮,夜裏鑽進朱胖子的家,想想都覺得很刺激。
“不然呢?我們在福州待的時間越長,安全上越是沒有暴漲,我看今天晚上不會下雨,等到亥時之後我們就出發吧。”
事實證明方傑還是低估了福州城人們對於夜生活的執著,這要是在別的地方,亥時之後大街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可是在福州城,明明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卻沒人把宵禁當成一回事,做生意的逛街的吃東西甚至是撒酒瘋的,都快要把大街給塞滿了。
這個時候方傑和韋行要是穿上一身夜行衣行走在大街上,被那些燈籠什麽的照著,立馬就要現原形。
“董事長,這......”站在床邊,看著對麵如同車水馬龍的酒樓,韋行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怎麽昨天就沒有注意到這點呢。
方傑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再有的幾分鍾就是子時了。鬼知道這些人啥時候才會休息,時間不等人,方傑想了想,咬牙道,“走,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就當是在給我們打掩護。”
也隻能這樣想了,不過就是夜行衣不能穿上,方傑和韋行兩人各自揣了兩根黑蒙麵巾,就從安寧客棧的後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