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兩銀子?”
洪大林狠狠的一拳砸在方桌上,他覺得錦衣衛實在是太狠了,一開口就是五百兩,真是沒把銀子當銀子啊。
“五百兩其實不算什麽,隻是我覺得在你叔叔那種人身上花五百兩很不值。”方傑眯著兩眼在笑,洪大林的模樣讓他覺得很好笑,明明是想讓方傑出這五百兩的,可他非要表現的像是不願意讓方傑承擔這樣的損失。
“可是董事長,他好歹也是我叔,我不能見死不救啊,真要是流放三千裏,他怎麽替董事長你工作呢。”
果然,方傑一說不願意出錢,洪大林就急了,五百兩不是個小數目,他洪大林拿不出來。
“可是他那樣的性格,我還真不知道能辦我辦什麽事,你該知道,咱們做的事情,一不留神都是要掉腦袋的,你得給我一個理由。”方傑繼續眯眼笑著,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總該是有個出處。
“我叔叔他......武功很高。”
“很高?有沒有咱們這個客棧的樓高?”
福州的客棧,大多都是二三層的木樓,層高當然不會比後世的混凝土建築高,但好歹也有八尺的樣子,也就是兩米四五,這樣才不會讓人時時刻刻產生撞腦袋的錯覺。三層樓究竟多高方傑沒必要去追究,他隻是打個比方,可這比方卻把洪大林給弄懵逼了,“有,有吧,他可以從下麵跳上來。”
“哦?”
聽說洪全有這個本事,方傑一下子來了興趣,這是輕功啊,青雲就有這種水準,不過他還做不到,洪全能夠一跳三層樓,功夫不錯。可是既然功夫不錯,怎麽又會被錦衣衛給抓了,難不成大明朝的錦衣衛還都是電影裏那種水準?也不對啊,他也不是沒見過錦衣衛啊。
“那是因為對方的身份,青雲小姐說了,在官府麵前不能暴露我們會武功這件事情,否則後患無窮。”
“也就是說,直到被抓進去,洪全都沒有暴露自己會武功?那他就不擔心自己被錦衣衛給弄死了?”
“公子爺啊,錦衣衛也不是隨便可以弄死一個人的,你也看見了,對方這是開價賣豬呢。”
聽到洪大林這話,方傑忍不住笑了。賣豬?好嘛,有你這麽說自己親叔叔的麽?不過既然洪全會武功,而且還不差,方傑覺得五百兩銀子就值了。當下,他立馬就讓韋行去安福商號。去安福商號做啥,當然是要錢啊。
十幾大車的北方貨品辛辛苦苦從南都運輸到這裏來,總是要賣掉才不會虧本,再說了,朱胖子跟錦衣衛那邊可是有說辭的,天知道錦衣衛會不會去調查詳細的情況,既然是做戲那就要做全套,以免在一些細節上露出馬腳。
方傑不怕自己的身份被錦衣衛查出有什麽問題,福州旁邊就是港口,方傑隨時可以抽身就走,根本不用擔心被錦衣衛堵住,這也是他敢來福州的原因之一。
韋行很快就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來一筆銀子。
“那個死肥豬真不是個東西,竟然還在我們的貨款裏直接扣了五百兩銀子,不是說好合作的嗎?”
“我倒是覺得他應該扣啊,你的報價他砍價了嗎?”
“當然砍啊,不過砍的不算很厲害,在董事長你估計的範圍之內。”
方傑點點頭,“那就對了,合作並不是讓誰單方麵的付出,而是為了雙贏,如果朱胖子不這麽做,表現的非常慷慨,那我反而要擔心,擔心他是不是在暗中坑我們了。”
“我不是很懂。”韋行搖了搖頭,又看著坐在一旁滿臉感激的洪大林道:“雖然我不了解你們,但是這五百兩銀子可是為你們出的。”
“謝謝,謝謝公子爺,謝謝韋大哥,等我叔出來一定請二位喝酒,至於說這五百兩銀子,我們將來想法子還上。”不知道是不是當夥計時間太長了,以至於洪大林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身體都有些不自覺地佝僂,方傑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拍了拍洪大林的肩膀,道:“五百兩銀子對我來說其實不算什麽,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還上,因為我不想你們因為這五百兩銀子,就得卑躬屈膝一輩子,人,可以貧窮,但是不能沒有誌氣,相信我,在南都,在我們集團,靠自己的能力賺五百兩銀子,並不難。”
“是,公子爺說的是。”
洪大林仍舊在點頭,佝僂的腰身照樣沒有挺直,但方傑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感動,這才讓方傑感覺五百兩銀子沒有白花。
“韋行,你去準備準備,等洪全回來了我們就走。”
朱胖子帶著五百兩銀子的銀票再度找到左千戶,這次左千戶倒是沒有為難朱胖子了,正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朱胖子背後的荊王府,平常時候錦衣衛也不想去招惹,出來混就要講信用,總不能說看人家給錢給的暢快,就坐地起價吧?
而且對於一個百戶來說,挨兩拳頭就換來一百兩銀子,那也是挺劃算了,相當於兩年的俸祿了,周百戶的確是沒什麽不滿的,他也在洪全身上打了個過癮,看著洪全那豬頭似的樣子,周百戶心中什麽氣都給解了。
“你們怎麽把人打成這樣了?”
朱胖子一直知道錦衣衛很黑,過去他是挺怕跟錦衣衛打交道的,但是他不怕跟人做生意。錦衣衛收了他的錢,那就等於是在跟他做生意了,隻要認準這點,朱胖子在麵對錦衣衛的時候,氣勢就不同了。
“意外,意外嘛。”果然是拿人家的手軟,周百戶這會兒臉上笑容就特別多,他還拍了拍洪全的肩膀,“放心,你看,一點內傷都沒有。”
“可是這樣我怎麽跟我的客人交待呢?”朱胖子皺著眉頭,商人的本性又在開始發揮作用了。那周百戶也是會做人,立馬叫自己手下的小校,“去,拿我們衛所裏最好的跌打損傷油來,多拿一點,給人家回去搽。”
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洪全竟然死硬著一張嘴,沒說一個字,也沒有抬頭去看朱胖子,直到兩人坐進馬車上,朱胖子才低聲道:“別說話,別人托我來撈你,一個從南都來的朋友。等走出他們的範圍我再帶你去醫館裏療傷。”
聽到“南都”兩個字的時候,洪全那雙青腫的眼睛裏才忽然閃現出一絲亮光,等到馬車行出有兩條街道的時候,朱胖子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他連忙回頭一看,卻見剛剛如同受驚鵪鶉一樣的洪全,整個人忽然大了一圈,連臉上的青腫好像都消散了不少,看起來精神多了。
“你,你......你會武功?”
荊王府裏也不是沒有那種高手護院,朱胖子好歹是見過世麵的人,所以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多謝兄台相救,不知道如何稱呼啊?”洪全淡淡一笑,向著朱胖子拱手道謝。
“不用謝我,既然你會武功,想來也知道是誰找我幫忙的,還要不要去醫館?”
“不用了。”洪全爽朗一笑,“都是皮外傷,他們那些廢材,還真打不疼我。”
看到洪全那牛嗶哄哄的模樣,朱胖子真想說一句:那你怎麽讓廢材給關了好幾天,身上臭的跟茅房似的還在裝?
“我姓朱,你可以叫我一聲朱掌櫃,罷了,既然你自己不去醫館那我就直接送你去客棧吧,反正我也要找他聊聊。”
早上是韋行過去交涉的,朱胖子有些話當然不能跟韋行這種小角色談,還得找方傑。兩人一見麵,洪全當然是被他侄兒洪大林帶去拾掇,方傑則是跟朱胖子坐在房間裏聊起來。經過上一輪的見麵,雙方已經基本上達成了協議,糊弄荊王那是朱胖子的事情,而方傑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歸還那三艘船上的人員,然後就是跟安福商號具體的合作。
“我們主要經營的就是爪哇那邊的香料,特別受達官貴人們的追捧,不過那邊有鼓浪會......”
“鼓浪會不用擔心,朱掌櫃你可以先跟他們虛與委蛇,而有香料的地方也不是隻有一個爪哇,等我開辟出新的航線,就會派戰艦陪你們商會的船走一遭,到時候掌櫃的你就等著數錢吧。”
“哦,除了爪哇之外還有別的香料島?”朱胖子說起賺錢,一雙眼睛就控製不住的發亮,十分的財迷。
“那是當然的。”方傑整理了一下腦子裏的資料,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問題。說完香料的事情然後就是轉交人員,琅琊水洞距離福州並不遠,方傑安排兩個人傳個口信就可以擺平,剩下的時間主要用來跟朱胖子確定雙方合作的一些細節。
“那三艘船等我稟告王爺之後,才能給你答複,應該沒有問題。”雙方最後將如何聯手瞞住荊王的細節再細致的推敲了一遍之後,朱胖子才起身告辭,而方傑則是覺得這次福州之行,應該是得到了圓滿的結果。
“韋行,去安排一下,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去碼頭上船,離開福州。”
方傑覺得應該沒什麽別的事情了,不知為何,待在福州總還是讓他心中感覺到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