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倭寇們什麽時候會開始行動呢?”
牆頭上,林大山抖索著嘴皮子,兩眼不時掃過下麵那些人影,他年齡大了,沒有林平那份眼力,哪怕將一雙眼睛瞪到最大也看不太清楚。
“說不定,總之按照咱們前麵說的方案來執行吧。”
麵對鬆浦家族的精英,方傑心中真是沒底,他隻能從接觸過的鹿角和田邊兩人來推算,加入鬆浦家族的那些精英每個都有鹿角一半左右的戰鬥力,那麽林家村絕對撐不住一天時間,畢竟站在牆頭上的隻是一群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他們當中甚至大多數人沒有見過血。
一群綿羊遇上一群狼,綿羊再勇敢也不會有勝算,方傑堅信這一點,所以他剛剛就跟林大山商量了好幾種對策。可無論是哪一種對策最終都離不開兩個字——犧牲。肯定會有人犧牲,肯定要有人犧牲,這場戰事才有可能劃傷句話,即便手中有個鬆浦友和,但方傑不相信一個鬆浦友和就能阻止這場戰鬥。
“行,希望不會那麽糟糕吧。”
“嗯。”
目送著林大山離開,一個身影忽然冒了出來,是林中水。
“你小子,不是讓你去休息麽?”
“嘿,不累。”
其實林中水肯定也累了,這幾天村子裏誰敢說自己不累?方傑知道他是在硬撐,不過說穿也沒有意義,等林中水過來後方傑拍了拍其肩膀,“你和林平負責看好鬆浦友和,放心,隻要他不死,你們就不會死。”
“我又不怕死。”林中水挺起胸膛,他話才落口那邊的林平就不幹了,大聲道:“啥意思啊?我也不怕死啊。”
“好了好了,你們不用爭,安排你們兩個負責看守,是怕到時候亂起來這家夥給跑了,這是我的命令,還有沒有意見?”
擺出將軍的官位,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怎麽敢跟方傑對視,這年代的老百姓對於朝廷官員還是相當敬畏的,尤其是方傑已經通過一場場的戰鬥為他的身份做出了最好的佐證。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方傑以為倭寇怎麽都要來一番喊話,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鬆浦戰虎根本就沒有打算和談。
“跟一群綿羊似的大明人和談?那是我的恥辱,亮出我們的刀鋒,讓他們麵對刀鋒永遠的跪下!”
抽出武士刀的鬆浦戰虎大吼著“卡卡累”,通常的倭寇首領不會這樣喊,這是鬆浦戰虎專用的衝鋒口號。
三十多個倭寇扛著幾架臨時打造的梯子從林中跑出來,因為缺乏弓箭,林家村的防禦其實並沒有遠程攻擊能力,所以倭寇們也不用擔心在靠近圍牆之前受傷,真正的戰鬥隻會發生在攀爬梯子和站上城牆之後。
“來了,所有人準備!”
方傑將田邊的那柄武士刀掛在腰間,手裏還是抓著那柄戰功彪赫的柴刀,至少就目前他還是覺得這把柴刀更好使,尤其是對上狹窄單薄的武士刀,至少在份量上就占了優勢。
瘋狂的倭寇們分成五股衝上城牆,前兩天的時候林家村還有足夠的戰鬥力來堵截,可是經過轉移和掩護的戰鬥後,此時能夠站在城頭上的人已經很少了,哪怕連年齡在五十出頭的老漢在內,也無法超過四十人。
按照方傑給他們製定的作戰方案,對於攀爬上城牆的倭寇盡量避免貼身戰鬥,基本上都是使用長度在一丈左右的竹竿,削尖了之後找準倭寇就是一陣亂捅!雖說鬆浦戰虎這次帶來的手下不比原本包圍林家村的那些倭寇,至少配備了皮甲和武士刀,可再鋒利的武士刀也不可能一次削斷三五根腕口粗細的竹竿,而隻要被這些竹竿戳上一下,至少也是戰鬥力大損。
在交戰初期,方傑製定的這種戰術的確是大大減少了林家村人的傷亡,城頭上就這麽點位置,倭寇能夠騰挪的空間有限,兩頭一邊三四根竹竿一轉眼就能在其身上戳好幾個血洞出來。
在下麵督戰的鬆浦戰虎見戰況不力,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即招來他的四個貼身護衛,低聲吩咐了一番。
鬆浦戰虎的四個護衛可不是尋常海盜,他們是正兒八經的鬆浦家族武士,其中兩個甚至自幼就跟著鬆浦戰虎一起修煉劍術,他們雖然沒有資格參加到鬆浦家族的修煉當中,但天天跟鬆浦戰虎喂招,自身實力當然差不離。
城牆上,方傑順手幹掉了一個試圖靠近他的倭寇。隻是兩三下他就送那倭寇去見了“天照大神”,倒不是方傑的刀法就高明到那種程度,被他砍翻的倭寇先前身上就已經有了兩個血洞,他是運氣好才從竹竿長矛陣下逃出來,一瞅見鬆浦友和在這邊,就嗷嗷叫著衝過來了。
方傑沒讓林平和林中水動,他自己親自出手解決,倒是讓兩個少年發出一陣驚呼,覺得這位方將軍果真是很強悍。
“鬆浦友和,看來你的性命不怎麽值錢啊,要不我還是砍了你,免得萬一沒了機會......”
“不,你不能殺我,我現在看清楚了,那是鬆浦戰虎,我現在就讓他退兵,退兵!”聽到死,鬆浦友和真的怕了,在經過這段時間的折磨之後,鬆浦友和對方傑有種發自內心的畏懼。
“那你喊吧,希望你不要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
“不會的。”鬆浦友和哪裏知道方傑這話裏的梗,他倉惶的模樣讓方傑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鬆浦戰虎,你這個蠢貨,你沒看見老子麽?你是想害死我吧?下麵的倭寇,那些不是鬆浦友和手下的,你們聽清楚了,要是老子死了,你們就去找鬆浦家族的人,隻要不是跟鬆浦戰虎有關的都可以,你們就告訴他們,是鬆浦戰虎害死了我,有賞錢拿,有女人可以玩,你們一定要記住啊!”
鬆浦友和在城牆上車開喉嚨,剛剛才準備改變戰術的鬆浦戰虎在聽到後,忍不住跺了跺腳,低聲罵道:“果然,鬆浦友和就是個蠢貨。”
“大人,那我們怎麽辦?”
“還能怎樣呢,讓他們撤退吧,給大明人一點喘,息的時間。”
聽到倭寇撤軍的鳴金聲,方傑固然是鬆開了緊鎖的眉頭,鬆浦友和同樣鬆了一口氣,還好,他剛剛的話應該是發揮了作用,既然鬆浦戰虎不敢冒險,那就是說他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我可以讓他們退兵,還可以讓他們發誓不再為難林家村,但你要放我走,必須要放我走。”
“不,我對你的提議完全沒有興趣。”方傑搖了搖頭,又用鬆浦友和的衣裳擦了擦滿是血汙的柴刀。
“為什麽?隻要他們退走,你們就安全了,難道你想讓全村子的男人都跟你一起陪葬?”
“嘖嘖,不要說的這麽煽情,你能不能活決定權不在我這裏,而是看你們家的那位鬆浦......戰虎?他要是堅持戰鬥下去,你肯定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升起。”
“為什麽?”
“因為我沒打算堅持到明天早上,也不可能堅持到明天早上,當然,林家村肯定是要死人的,我也可能會死,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鬆浦戰虎帶來的那些人當中,大部分也要死!”
“那是不可能的!”鬆浦友和緩緩搖頭,他很清楚鬆浦戰虎和其麾下的戰鬥力,即便方傑這邊占據了地利的優勢,但雙方戰鬥力的差距已經足以彌補這點點短板,更何況深知鬆浦戰虎戰鬥力的鬆浦友和知道,剛剛真的隻是鬆浦戰虎在讓麾下熱身,而真正的大戰還沒有開始。
“鬆浦戰虎的厲害超出了你的想象,你們華夏人怎麽說來的,在真正的力量麵前......”
“一切陰謀詭計都是浮雲?哈,我必須要承認,鬆浦友和你的確是個不學無術的家夥,我要是你的哥哥,肯定直接就把你給砍了,免得留在世上丟人。”
“我不信,我不信!除了投降之外你絕對隻有死路一條,到時候哪怕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救不了你的。”
“哦,差點忘了,我是個無神論者,並不相信神仙!你既然對神仙這麽虔誠,怎麽沒有神仙來幫你呢,你看看,臉上的皮都曬成這樣了,真是可憐啊。”
“瘋子,你是個瘋子!”
鬆浦友和見自己竟然無法用言語說服方傑,情緒變的更加激動,甚至開始掙紮。
“淩平,你們兩個在看戲麽?”懷抱雙手的方傑發出一聲冷哼,這才回過神的林平兩人倒是很幹脆,一人一腳就讓鬆浦友和安靜下來。
“吵什麽,你得熟悉,哦,他們派人上來了,給我看看那家夥是誰?”。
“他,他就是鬆浦戰虎。”鬆浦友和在林平和林中水的控製下探頭向下看了眼,轉回來說道
“喲嗬,真是個藝高人膽大的家夥,他就不怕城頭上一陣羽箭下去,把他給弄成刺蝟?”
“你們還有羽箭麽?”鬆浦友和冷笑道:“雖然他看起來還很年輕,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些凡是輕視鬆浦戰虎年齡的人,幾乎都已經死了。”
“我沒有輕視他的年齡啊,你難道沒有發現,其實我比他更年輕?”
“可是你沒有他厲害。”
“哦?厲害不厲害,還是要打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