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的戒嚴僅僅隻進行了兩天時間,結果讓人很沮喪,壓根就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可以說兩個刺客就像是天上掉下來,或者是海裏冒出來的,沒人跟他們有聯係。

唯一的結果還是在刺客本身,包括方傑在內,很多人都檢查過屍體,最終還是青雲得出結論,這是兩個專門訓練出來殺人的殺手,而不是真正的死士。

這個結論也就說明策劃此次行動的人肯定不是朝廷,也不是什麽豪門士族,敵人隻有可能來自於江湖,或者說來自於跟方傑一樣的海盜勢力。如此一來結果就顯而易見了,鼓浪會。

包括楚池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是時候給鼓浪會一個教訓了,如今的大中華船務集團已經有足夠的實力展示給鼓浪會看,讓鼓浪會知道在整個南海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霸主。

如果要跟鼓浪會硬拚到底,必定會讓集團傷筋動骨,甚至會導致集團衰落,但僅僅是展示一下肌肉問題不大,但是這個意見最終被卡在了方傑這裏——他個人不同意現在就針對鼓浪會采取行動。

方傑的理由很簡單,大中華船務集團目前還沒有兩線作戰的能力,打好基礎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刺客事件過去不到三天時間,一支來自倭國的艦隊在南都靠岸,領隊的人是鬆浦友和。

最近倭國很混亂。好幾個大名正在迫不及待的爭取更大的利益,過去的戰爭模式也因為鬆浦家族引入的火槍在漸漸的發生變化。曾經在大多數大名眼中無足輕重的平戶如今已成為一個非常熱鬧的地方,每個大名都希望能夠在鬆浦家族手中拿到更多的火器。

可是鬆浦家族並不會生產火器,他們隻是搬運工,賺的都是血汗錢——是的,方傑並沒有將鬆浦家族的利潤壓到極限,還是給他們預留了一部分利潤空間,馬兒還是要吃草的,隻是吃的多少的問題。

不過鬆浦家族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已經嚐到了甜頭,經營軍火的甜頭讓鬆浦家族注意力從打劫轉移到正兒八經的經商上,借此機會鬆浦友和也開始發力,不斷提高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最為明顯的一點就是鬆浦友和現在出門都可以配八個保鏢了,而在鬆浦家族裏,隻有家族長出門才有十六個保鏢這樣的規格。

不過就算鬆浦友和出門能夠有三十二個保鏢,當他來到南都之後永遠都隻能一個人去跟方傑見麵,就在方傑的書房裏。

“我需要更多的火器,那種火繩槍損壞率實在是太高了,而且彈藥消耗的也很快。”

在方傑書房裏,鬆浦友和直言不諱,他跟方傑的關係很特殊,過去他是方傑控製的一個傀儡,但現在他已經品嚐到來自於權力的滋味,所以他想進一步掌握這種權力。

“火繩槍很難提高供應數量了,你應該知道那些弗朗機人從歐洲過來一趟需要多少時間,而且你們現在還多了一個競爭者。”

“競爭者?”鬆浦友和那雙小眼睛裏閃過一道寒芒,斷人財路無異於殺人父母,是大仇,生死大仇。

“對啊,原本東印度公司運輸到印度的火器都應該給我,然後我再賣給你們,雖然賺了點點的手續費,但是我相信你是可以理解的,對不對?”

“我可以理解,鼓浪會,他們竟然敢搶屬於我們的東西,應該付出代價!”鬆浦友和捏了捏拳頭,隨著在家族裏地位的上升,他現在手中掌控的力量也就越來越多,如果可以的話,他不介意發動一次針對鼓浪會的行動。

不過有件事情鬆浦友和很清楚,就是他不可能繞過方傑去直接跟弗朗機人交易,先不說弗朗機人會不會同意,光是方傑這一關就過不了。

“艦炮,有沒有?”

火器就如同是一種上癮的東西,一旦開始使用後就停不下來了。過去鬆浦家族和那些零散的倭寇乘坐的幾乎都是小船,船上沒有任何遠程進攻力量,在海上是跳幫作戰,靠岸之後就得依賴於冷兵器。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海上戰爭的形態正在迅速的發生變化,尤其是當大中華船務集團的蓋倫帆船成為這片海域最強者之後,那種能夠在視線盡頭就發射火炮轟沉敵人的做法讓鬆浦家族感到了危機。

失去了大海就意味著失去一切,鬆浦家族不敢過於冒險,極其迫切的希望通過對外采購來改變局麵。

而且倭國大多數城市都在海邊,如果能夠擁有足夠多的那種炮艦,說不定鬆浦家族可以一躍成為整個倭國最為強大的力量,繼而統一倭國。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夢想,但夢想永遠都是夢想,至少方傑不會讓鬆浦家族實現這樣的美夢。

“沒有?”

“沒有!”方傑給了鬆浦友和一個非常明確的答案,艦炮,不管是歐洲艦炮還是南都生產的艦炮,都不可能提供給倭國人。

“我們可以出高價!”

“這不是價錢的問題,而是原則問題。”方傑笑著搖了搖頭。

“可是,已經有人眼紅我們鬆浦家族的生意了,他們正在組織力量,試圖在海上攔截我們運輸火器的貨船,甚至進攻平戶!”鬆浦友和的眼珠子紅了,他並不是在撒謊,畢竟最近很多跡象都已經充分顯示了這點,新生的富豪逐漸成為別人眼中的肥肉。

“如果僅僅是擔心貨物問題,那麽我將來可以提供運輸服務,嗯,我最近正好成立了運輸公司,隻要你們願意承認運輸費用的話,我可以保證將貨物送到你們平戶的港口,在抵達港口之前所有的風險都由運輸公司承擔,這樣一來你們就可以專心做生意了,如何?”

“運輸公司?”鬆浦友和眨了眨眼睛,他很好奇方傑的腦子究竟是怎麽長的,為什麽連這點點小錢都能看上?

這不是小錢,隻有方傑才知道,海運將會是下一個資本利潤的藍海,而想要賺到這筆錢隻需要做到兩點——船和人。

運輸的船,護航的船以及足夠的水手和水兵,隻要滿足這些條件,那麽搞海運賺錢那是必然的。有人或許會說什麽海運的風險,然而事實上所有的風險都會被攤分到利潤當中。

自從跟陳寅洽談成立海上運輸公司的事情之後方傑就一直在考慮,這樣一個公司的業務究竟應該怎樣去開展。

大明朝是不允許出海的,所以這個運輸公司從一開始執行的就是“黑生意”,哪怕福州港口早已經是千帆盡流但朝廷禁令不能破,所以去大明朝境內開展業務是不可能的。

鬆浦友和的到來讓方傑眼前一亮,國內貿易運輸行不通,還可以走國際嘛,這樣一來反而更加高大上一些。

“如果是委托你們運輸的話......”

“我已經說了,隻要價格談好,在抵達港口之前的所有風險都是由運輸公司來承擔的,在必要的時候我們甚至可以出動戰艦護航,所以安全性上你完全可以放心。”

這會兒方傑是站在平等合作的雙方地位上跟鬆浦友和在談,因為鬆浦友和代表的也是鬆浦家族,所以十分的客氣,讓鬆浦友和不太習慣,或許在他記憶當中,已經被方傑坑怕了,要是委托運輸最終的成本遠遠超出自己運輸,到時候他在家族裏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地位,又要被打落塵埃了。

“那麽這個具體的操作方式......”

“暫時也沒有火器要賣給你,下一批火器應該還需要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

這個時間看起來很長,但是對於動輒幾個月的海上航行時間來說,又不算太長。鬆浦友和摸了摸鼻子,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留在南都一段時間,如果方傑這邊能夠在一個月之內將運輸事宜談妥的話,那麽他就可以讓停泊在港口的那些船隻先回去。

“其實我們不僅僅有火器,還有更多的好東西。”

看到鬆浦友和動心,方傑心中暗暗高興,南都現在各方麵的產能都在提高,得力於古娜部落源源不斷的送來奴隸,底層勞動力已經不再是限製南都發展的瓶頸,煉鋼廠等基礎工業規模一直都在擴大,沒有了地盤和人員的限製,整個難度正在高速發展。

大量出口是必須的,進口和出口同步增長讓南都在發展的道路上大步前進,如今整個煉鋼廠已經有員工接近一千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奴隸,而剩下的人幾乎都已經走上工匠的道路——這也是方傑所希望的。

研發,不斷的提高生產技術水平才是正道,也是南都的競爭力所在。先進的商品被製造出來之後當然需要銷售出去換成白花花的銀子,或者是源源不斷的原材料,鬆浦友和來的很及時。

“我們製造的冷兵器更好。”沉吟片刻後,鬆浦友和低聲說道。

“我不否認你們的武士刀的確很鋒利,但是效率呢?看看你們大名之間的戰爭,到現在還有使用竹竿的吧?簡直就是笑死人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大琉球的土著們的軍隊是怎樣的,然後你再告訴我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