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聽到叫門的聲音,一度以為是李平,因為他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認知自己,可仔細一聽卻又不是李平。
“誰啊?”
“我呀。”
“你誰呀?”方傑愈發的迷糊起來,他透過門縫往外這麽一瞧,頓時心中就有些明白了——這些家夥膽子可真大。
“果然是大人啊。”
“嗯?”
方傑將門打開一半,卻沒讓門外那人進去,他可以確定自己沒見過眼前這家夥,可這家夥說的話怎麽就這麽耳熟?
“我是鬆浦友和大人麾下的,見過大人。”因為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來人並沒有做出過多的舉動,但看神情可以知道他頗為興奮,方傑撓了撓頭皮,“你怎麽知道沒找錯人呢?”
“沒錯啊,鬆浦友和大人就是這麽形容大人的,高大威猛,英俊帥氣。”
“沒毛病!”方傑重重的點了點頭,不過卻還是沒讓那家夥進門,“走,出去找個地方坐下來說。”雖然這家夥大明官話說的很溜,而且穿著打扮也沒毛病,可方傑還是一眼就看出這貨是西貝來的,絕不是正兒八經的漢人,有些從基因裏麵帶出來的東西那是怎麽樣都掩飾不了。
“我現在叫方傑,你別亂叫大人大人的。”找了間清淨的茶肆兩人坐下來,方傑看看左右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小的懂,明白。小的也有個大明名字,叫田間。”
“噗~”方傑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這個名字怎麽聽著如此倭國化?
“那你的本名呢?”
“田間石龜。”
“我就知道。”方傑暗中搖搖頭,心道果然是個缺腦子的家夥,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麽成為奸細生活在大明人中間的。不過方傑還有件事情很好奇,這個叫田間石龜的家夥,是怎麽找到他的。
“小的就住在這城中,前些時候城外的消息都是小的親自想法子送出去的。”
“小樣兒,原來就是你在出賣情報,老子記住了,將來有同樣的神情,先要將內部清洗一遍,凡是名氣稀奇古怪的家夥抓出來審審!”心中一陣腹誹的同時,方傑臉上卻保持高深莫測的微笑,
“你很有能力啊,應該很受家族重視吧?”
“那都是鬆浦友和大人的恩賜,為了鬆浦家族,我不惜玉碎!”
“噓~你就不會小聲點啊。”茶肆周圍雖說有簾子,可簾子畢竟不隔音,要是萬一讓誰給聽了去生出疑心來,滿大街都有巡邏的兵丁,怕不一轉眼就把兩人給抓了。
“小的明白,明白。”田間石龜略顯尷尬的點點頭,果然將聲音壓得很低,“小的接到鬆浦友和大人的命令,讓小的配合大人,無論大人有什麽需要,小的都必須無條件為大人完成。”
“無論什麽需要?”方傑心道那鬆浦友和還真是給力啊,竟然還知道給他安排下屬,可惜這廝是倭國人,否則說不定他會真把那廝當成朋友了。
眼下,方傑最缺的莫過於銀子,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手中有銀子,方傑的一些想法就可以提上日程了。隻是沒等方傑開口說銀子的事情,那田間石龜就拍了拍自己腦袋,念叨道:“大人你瞧我這記性,還有個重要的事情沒說呢。”
“哦,那你說!”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隨著田間石龜的講述,方傑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差不多一炷香之後,田間石龜被方傑揮退,方傑卻獨自在茶肆裏坐了許久,直到人家收攤叫他,他才站起身來,付了茶錢。
“這件事情我要不要管呢?”
走在回家路上,方傑腦海裏仍舊在盤算著。
“就算管不了,我總該去找官府說一聲,不是說府尹鄭大人是個好官麽,他一定會相信我的。”
方傑最終有了主意,可他此時還不知道這個主意給他帶來了多麽嚴重的後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拾掇好自己後直奔府衙。
因為前些時候的圍城,衙役們大多都沒休息好,今兒看門的四個衙役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看見方傑過來,前麵兩個懶洋洋的揚起殺威棒,“幹啥啊,大清早的,沒睡醒回家接著睡去!”
“沒睡醒的人是你們吧!”方傑瞥了那衙役一眼,心中冷笑,口中道:“我要見鄭大人。”
“嘿,我說,你有交過拜帖嗎?”
“沒有。”方傑搖頭。
“那你有功名嗎?”衙役再問。
“沒有。”
“那你是勳貴嗎?”
“不是。”
“切,一介平頭老百姓,說什麽想要麵見鄭大人,鄭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不滾老子打死你!”
“你~”方傑本還想爭論一下,可看到另外三個衙役滿臉“同仇敵愾”的舉起殺威棒,他隻能在心中默念“好漢不吃眼前虧,好漢不吃眼前虧。”退後兩步待自己情緒略微平靜後,方傑才心平氣和地道:
“雖然我是一個平民,可是我真有很緊急的事情要告訴鄭大人。”
“都說讓你滾了你還不滾?想見鄭大人啊,不難,要麽拿出帖子來,要麽你去考個功名來,還有一條路,就看你上不上路了。”說話的衙役兩眼睨視方傑,畢竟是府城裏的的衙役,恐怕當初挑選時也琢磨過,至少要弄個看上去就很威猛的,所以在身高提醒方麵竟然不輸方傑太多。
“看我上不上路?”方傑一下子就明白了,感情古代和現代一樣,不是不給你辦事,關鍵是你找人辦事的方法有沒有問題。掏銀子肯定可以辦事,問題是現在方傑身上也沒幾個銅子兒了,那還是他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生活費,昨天那個田間石龜倒是說了可以幫忙,但後來方傑聽到那個消息後完全忘了要銀子的事情。
再說了,用倭寇給的銀子,方傑總覺得不是個滋味,好像就同流合汙了似的,不舒坦。
“軍爺,就不能通融通融,我不瞞你說,這個消息關係到一大批倭寇。”
“倭寇?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要換成別的時候,“倭寇”這兩個字肯定是沒這麽大的魔力,眼下倭寇圍城這事兒還熱乎著,那衙役聽後臉上也變了顏色,壓低聲音道:“我說,你可不要胡說八道,小心我們把你給抓起來!”
“抓我?”方傑有些搞不明白了,他隻是提供一些情報,怎麽反而要被抓呢?
“哼!抓你怎麽了?你如果是老老實實的人,怎麽可能聽到倭寇的情報?別說我沒提醒你。”
“多謝軍爺提醒,不過我還是想親口跟鄭大人說個明白。”
“行吧!”最終那衙役還是被方傑說服了,經過簡單的搜身之後方傑被放入衙門裏。從大街上看衙門就是一座大門,大門外頭有台階有石獅子鎮守,但其實就跟後世的廟宇似的,從衙門的大門口進去之後就是一堵照壁,照壁後是個天井,天井之後才是大堂。而從照壁兩邊的回廊則是可以繞過正中的大堂,而抵達大堂後麵的六房。這六房可以理解為經辦具體事務的部門,不管是律法、戶籍、教化、衛生什麽,隻要是跟老百姓生活休息相關的事情,在六房當中總能找到相對應的部門,華夏國的政府體係無愧於全世界最早最健全的。
雖然自己不是很了解,但方傑一走近大堂就有人上來將他擋住,這是個穿著蒼青色長袍的男子,頜下蓄著長長胡須,頭發梳的溜光,說話的時候喜歡將一雙眼睛微微眯起來。
“你是何人?進府衙所謂何事?”
“額,我找人啊。”方傑微微一愣,說道。
“找誰?”
“鄭全。”方傑腦子也是抽了,也不想想這裏可是漳州府府衙,而鄭全就是這座府衙的主人,如此直呼姓名,在封建時代這本身已經是個錯誤了,如果不是看方傑沒有功名在身的樣子,說不定這位就要給方傑一點教訓,讓他知道什麽叫做尊老愛幼。
“你是說鄭大人吧?
“對對,就是鄭大人,能不能勞煩這位兄台帶我去找。”
“不行!”那人搖頭道。
“為什麽呀?”方傑很不解,他看這個穿長袍的男人心中就很是不爽,憑什麽老子忙的已經快要跟狗一樣了,而你還可以如此輕鬆,甚至直接睡到醉眼朦朧的模樣,你這是在暴擊傷害啊。
“因為大人才將將休息,我是不會讓任何事情打擾到大人的。”
“是麽?你憑什麽可以這麽做呢?”方傑心中有些火起,這可是十萬火急的事情,難不成就因為一個不知厲害的人擋路,所以完了?
“我姓吳,他們都喜歡叫我一聲吳師爺,如果你有什麽隱情需要上班的話,也不放給我說,我相信我能辦成的。”
“師爺?”
方傑忍不住多打量了對方幾眼,這可是“活著的師爺”啊,真是不容易。
“有什麽問題嗎?你找鄭大人究竟所謂何事?”吳師爺背起雙手,狐疑的眼神地在方傑身上巡回著。
“那我就說吧。”方傑想了想,或許他要見鄭大人的確是件不容易的神情,師爺不就是領導秘書麽,跟秘書說應該也是有用的。
“我聽說三天之後可能會有一批倭寇會再度來襲,還請鄭大人早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