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恩裏克是個紅衣大主教,但是在裏斯本,他更重要的身份其實是“攝政王”,畢竟眼下國王塞巴斯蒂安的年齡實在是太小了,就連自己的生活都還無法自理呢,指望他去管理一個國家,別說是那些貴族大臣們不會同意,恐怕就連老百姓都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恩裏克是名正言順的當這個攝政王,在人心所向的情況下,不論他走到哪裏,都可以得到葡萄牙老百姓們的歡呼聲。

介於這種受擁戴的情況,恩裏克在裏斯本出門也不至於需要帶上大量的隨從和保安,畢竟這裏是葡萄牙王國的首都,基本的安全保障還是有的,更何況恩裏克身邊還有一個“讓”,以及隨時都跟在“讓”身邊的親衛。

有了這些人的保護,自然就不用擔心恩裏克的安全問題,一行人來到港口,那些認識攝政王恩裏克的人紛紛向他獻禮,當然都是稱他為“主教大人”而不是庸俗的“攝政王”。

對於這些教徒、國民,恩裏克顯得十分耐煩,他一麵點頭換禮,一麵不時送上自己的祝福,當真是一派“得道高僧”的作風。

好在大家也都知道,主教大人絕不是吃飽了飯出來散步消食,人家出門都是要做正事的,最好是別礙著大人了,所以獻禮之後就各做各事,不讓主教大人為難。不得不說,在這個時代,歐洲人對於宗教還是非常信服的,不管他們選擇的是什麽教派。

“果然是一艘很壯觀的戰艦,這種前後集中火炮的造型,跟我們的戰艦有很大的區別啊。”

以凱旋號那龐大的身姿,恩裏克和“讓”不用走的太近就能一眼將其從千帆當中辨識出來,那入雲的桅杆,壯碩的炮塔,還有平直的前後甲板,無一不是在講述著其自身的不凡。

“大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克裏斯托弗的蓋倫帆船圖紙,應該就是從這個東方人手中獲得的。”

“哦?這個事情你已經確定了麽?”恩裏克停下腳步,轉頭過來望著“讓”。

“已經確定了,其實也很正常。蓋倫帆船在我們看來已經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進步了,然而這艘船……”指著不遠處的凱旋號,“讓”的意思很明顯,能夠造出凱旋號的船艙,不可能造不出蓋倫帆船。

“東方人,其實沒有我們過去想象的那麽簡單,我最近查閱了很多典籍,無一不是在向我展示東方那個國家的神秘和強大,他們的曆史實在是太久遠了,你還記得鄭和艦隊的事情麽?”

“當然,我當然記得。雖然他的艦隊最終沒有抵達我們這裏,但是在非洲和印度,留下了太多的傳說,據說那個叫做‘寶船’的戰艦,尺寸竟然比這艘船還要大很多,真是令人難以相信啊。”

“雖然難以相信,但我覺得是真的。”恩裏克淡淡一笑。

“讓”卻有些不能理解,倒不是說他不相信寶船的大小,而是好奇為什麽恩裏克可以如此確定。

“道理其實很簡單。”恩裏克望著凱旋號道:“這群東方人代表的隻是他們自己,對吧?他們代表的並不是帝國皇帝的意誌,你覺得呢?”

“是這樣的。大人,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東方的一個海上組織自己都能建造出如此龐大的戰艦,那麽換成是一個帝國的意誌,建造出更龐大的戰艦實在是太容易了!”

無論什麽時候,一個國家的意誌總是高於一個勢力或者是一個組織的,這點在任何時候都是實用的。

恩裏克和“讓”相視而笑,他們覺得自己應該是抓住重點了,卻是不知道,大中華船務集團的情況有些特殊,而最特殊的就是方傑這個穿越者。當然,如果沒有方傑這個穿越者,也就不可能有大中華船務集團,至於說蓋倫帆船和凱旋號,也就不會提前出線在東方,它們將會在幾十年之後,由歐洲的船匠們一點點的改良出現。

“好了,咱們回去吧。”

“好的,大人!”

雖然在港口走了一遭,卻不去跟方傑打交道,恩裏克的舉動在不明就裏的人看來或許有些奇怪,但隻要是腦子好使一些的人就可以理解。畢竟恩裏克是葡萄牙的攝政王,又是一個紅衣大主教,這樣的身份如果貿然去找方傑見麵,丟的可不僅僅是葡萄牙皇室的顏麵,還有教廷的顏麵。

所以哪怕恩裏克對方傑十分的好奇,他也不能主動。

在返回王宮的路上,恩裏克就向“讓”暗示,讓他去找方傑,進入王宮麵談一下。要談什麽的內容,恩裏克並沒有透露給“讓”聽,但“讓”多少也能猜到。為了不讓主教大人失望,“讓”當天晚上就找到了凱旋號,亮明身份之後登上了船。

夜色下的凱旋號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月光和星光僅僅隻能烘托出凱旋號的輪廓線,而船上一盞盞的燈火就仿佛是鑲嵌在凱旋號身上的閃耀寶石,在“讓”的眼中,凱旋號就如同是一頭蟄伏在陰影裏的史前巨獸,而那些星星點點的燈光,就是巨獸身上閃耀的鱗甲。

“閣下請稍等,我們董事長馬上就來。”

楚池接待了“讓”,兩人都是軍中將領,彼此地位相仿,很容易就能產生出火花來。這可不是什麽愛的火花,而是一種針鋒相對的碰撞。

“請用茶。”

雖然心中有一別搞下的念頭,但是東方人的含蓄還是讓楚池表現的更平和。

“很美味的茶水,在我們歐洲,茶可是一種非常昂貴的嗜好品。”

“在我們東方,這種茶同樣是十分昂貴的。”

得力於船上的通譯,楚池和“讓”之間才能交流,這也讓楚池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麽方傑要反複的強調,讓他有時間多學學外語。楚池覺得自己事情太多,學外語好像也沒什麽用,現在看來,還是方傑更有遠見,早早就看到了今天。

“正好,我們董事長來了。”

接到通知的方傑並沒有玩什麽擺架子之類無聊的事情,天色都已經不早了,“讓”作為葡萄牙軍方的將領,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不如早早說清楚了好打發他走人,凱旋號可不合適讓外人長時間的逗留。

“又見麵了,閣下。”

“是啊,真是巧啊。”

“不。這不是巧,我是專程來找閣下的。”

“哦?”

看著“讓”一本正經的模樣,方傑心中有些好奇,又有什麽事情值得這位戰鬥力超群的葡萄牙將領連夜來找自己呢?

“不知道閣下明天上午有沒有時間?”

“明天上午?”

方傑今天可是被船隻原材料的事情給煩的不行,他剛剛還在跟瑟琳娜商量,如果實在是不行的話,就需要勞煩瑟琳娜出麵,以英國皇室的名義著葡萄牙人“借”一些材料將船隻修複了。

雖然這個法子肯定可以成功,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他方傑落在下風了,正在跟英國皇室談判呢,方傑並不希望接受過多皇室的“恩情”,所謂吃人家的嘴軟,那人家的手短……

“怎麽,閣下像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讓”雖然是個武將,但也不是那種不通人情世故的啥子,情商也不低。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隻是你也看到了,我的艦隊在大家上經曆了風暴,有些破損的地方想要維修。”

方傑想了想,覺得跟“讓”說說這個事情也不錯,如果“讓”能夠出麵解決那是最好不過了,當然,假如他想要借此要挾的話,方傑也是肯定不會答應的。

“維修船隻不是很簡單的事情麽?我們裏斯本港口有著全世界最好的船廠,也就最高明的船匠,雖然你們的船隻跟我們歐洲人的船隻有些不同之處,但我想維修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吧?”

“讓”皺著眉頭,他真不知道方傑為什麽會因為這種小事而苦惱呢?難道說他說是信不過裏斯本船廠的能力麽?那也真是太自傲了!

“我已經找過船廠了,幾乎所有的大船廠我都找過了,他們是可以維修,但問題是他們給出的維修時間實在是太長了,長到我無法接受。”

“長?”

“讓”皺起了眉頭,他對於這個還真是一點概念都沒有,畢竟他就是土生土長的裏斯本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效率。

“對的。所以我想要采購一批原料,然後由我們隨船的匠人來修理,時間可以節約一半。”說一半,那是方傑刻意調整的,他不說真正需要的時間,僅僅是因為不願意讓葡萄牙人知道那些船匠們的實力。

即便隻是一半,都已經令“讓”目瞪口呆了,“這,不可能吧?”

“我沒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說謊。”方傑搖頭苦笑,道:“事實就是如此,然而我卻沒法在港口買到需要的原材料,不知道閣下能不能幫忙呢?”

“這個……”想了想,“讓”點頭道:“這個事情應該不是太難,我倒是可以幫你問一問,不過你明天上午有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