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了,也該休息了,你的故事還真是精彩。”

“怎麽樣,現在終於相信我不是冒充的了?”

“哦?”方傑微微一愣,他還真沒想到,原來拉莎早已經看出他的懷疑來。心中略有些歉意,方傑將拉莎擁的更緊,“放心,不管你是拉莎還是簡·格雷,總之你是我的女人就對了。我方傑再怎麽沒出息,也不會不負責任的。”

其實方傑之所以對拉莎有所懷疑,是因為伊麗莎白上了船,然而拉莎卻沒有在女王麵前暴露身份,照說兩人既是親戚,而且又都是新教教徒,理論上來說是沒有矛盾的。

然而在聽完拉莎的講述之後方傑忽然明白了,簡·格雷這個人已經永遠不能再出現在世人麵前了,因為她所代表的是英格蘭皇室的恥辱而不是榮耀,無論是誰坐上皇位,都不能替簡·格雷平反,伊麗莎白就更不能呢,因為她跟簡·格雷可以說是一脈相承的,如果簡·格雷重新露麵了,那麽皇位究竟應該屬於誰呢?

以伊麗莎白的性格,她可能將皇位給簡麽?就算伊麗莎白願意,那麽伊麗莎白的那些大臣們能夠同意麽?

所以拉莎說的沒錯,既然瑪麗都已經宣布簡·格雷因為篡位罪被處以極刑那就讓這個名字死掉吧,世界上不應該再有簡·格雷這個人了,也沒有黑胡子傑哥了,隻有一個叫做拉莎的女子。

“我給了他們三天的時間,看看他們能夠做到什麽程度吧。”

雖然拉莎很不願意方傑跟伊麗莎白合作,但在這件事情上方傑並不能由著拉莎的性子,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方傑一樣,“看到”今後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的發展。

當凱旋號上大多數人都陷入沉睡的時候,在距離倫敦港不遠的地方,一艘商船正在緩慢的航行者。

因為六分儀和望遠鏡已經漸漸開始在船長們的手中普及,夜間海戰雖然還有極大的風險,但是夜間航行隻要不是那種特別惡劣的天氣,對於有點經驗的船長來說已經不是問題,當然,航速不能過快,尤其是在靠近港口的水域,因為漆黑的視線讓人很容易忽視掉那些隱藏在水麵下的暗礁,一旦高速撞上,那就什麽都完了。

好在倫敦港外經過這些年的開發,能清理的都清理了,不能清理的也都讓老船長們摸出了經驗,隻要保持足夠的耐心,安全進港並不是問題。

“大人,港口已經到了。”

商船終於在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成功進入泊位,跳板被推出來搭在棧橋上,一個身影踩了上去。

“有尤瑟夫,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大人不用這樣說,能夠為大人效勞是我的榮幸。”

看著在自己麵前謙卑弓腰下去的尤瑟夫,“讓”的心中其實有些感慨,曾經何時,尤瑟夫也是一名貴族,可就是因為克裏斯托弗的原因,尤瑟夫的父親被剝去了貴族頭銜,從此一家人淪落為了平民。

“尤瑟夫,請相信國王陛下,終有一天你們家的冤情會被洗清,到時候一定可以重新成為貴族,而且更上一層樓的。”

“謝謝大人的吉言,不過尤瑟夫對於貴族頭銜已經沒有什麽想法了,有時候當個商人也挺好的,還可以去外麵的世界多走一走,看一看。”

“哦?”

聽到尤瑟夫的話,“讓”忽然不想走了,他就站在原地,問道:“尤瑟夫,是什麽人讓你產生這種想法的呢?”

“哪裏有什麽人啊。尤瑟夫隻是聽說,在遙遠的東方有個叫做南都的城市,跟那個城市做生意從來不需要考慮貴族和平民的區別,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在哪裏做生意都是一樣的,該多少稅賦就多少稅賦。”

“南都?難道你說的是......”停頓了片刻,“讓”指向不遠處那個高大的剪影,“尤瑟夫,你看得見那艘船麽?”

“當然,大人,那就是南都主人的座艦,凱旋號。”

“原來你真的知道啊!”

“讓”有些吃驚,他原本以為尤瑟夫隻是說著玩玩的,卻沒有想到尤瑟夫竟然真的對方傑勢力有很深刻的了解,這就有些不對勁了,尤瑟夫僅僅隻是波爾多的一個小貴族家庭啊,他們家族的商船甚至還沒有抵達過非洲開普敦呢,怎麽會對遙遠的東方那麽了解呢?

“索薩跟我是很好的朋友,那個時候他還僅僅隻是個海軍士兵呢,我們就經常在一起喝酒了。”

“索薩?你是說......”

這個名字“讓”不是很熟悉,但他卻聽說過好些次,因為當初關於南都和方傑的消息,報上來的情報不管是以誰的名義報送,但在情報當中都繞不開索薩這個名字,因為好些重要的情況都是索薩收集回來的,而東印度公司手中那套蓋倫帆船的圖紙,也是索薩跟東印度公司談判之後弄回來的。

所以“讓”對於索薩這個名字很有印象,隻是他沒想到,索薩竟然跟尤瑟夫很熟悉。

“你知道索薩最近的情況麽?”

“知道的,大人。”尤瑟夫揉了揉金黃色頭發,感覺裏麵濕漉漉的,果然大霧天就是容易這樣,不僅讓人感覺不舒適不說,更重要的是如果一直這樣待下去,很容易感冒的。

“要不我們再去喝一杯茶吧。”尤瑟夫覺得“讓”肯定還要聽很久的故事,便不願意老是站在大霧當中,“讓”的心中雖然有些著急,但想了想還是重新回到船艙當中。

“克裏斯托弗那個家夥,太壞了。”尤瑟夫要說清楚索薩的情況,就不得不先從克裏斯托弗那些惡行說起,因為尤瑟夫是索薩的朋友,如果他不將前因後果講明白,就會給“讓”一種錯覺——索薩是個葡萄牙的叛徒。

“在南都的人並不需要假如大明的國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中華船務集團僅僅隻是一份工作,隻不過提供這份工作的人是大明人,僅此而已。”

“好了,你不用再幫索薩說話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沒有瞧不起索薩的意思。”擺了擺手手,“讓”將自己的態度說給尤瑟夫聽了,隨後才又追問道:“你的意思就是說,現在索薩在大中華船務集團裏已經是個高,官了?”

“差不多吧,當初索薩的家人想要從裏斯本偷偷離開的時候,他專門給我寫了一封親筆信,在信中他說他是要當上一支艦隊的副司令官,哦,司令官是他們集團內部的一個說法,大人你能明白麽?其實就是艦隊總督。”

“我明白的,這樣說起來,索薩在大中華船務集團的地位還真是不低啊,如果讓他出麵幫我們跟集團談條件的話......”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索薩這次並沒有回來,他說他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待在滿剌加。”

“他們在滿剌加已經有軍事駐地了麽?”

“不不不,大人,不是軍事駐地,而是一個真正的軍港,索薩就是那裏的負責人之一,上麵就隻有一個司令官能夠管住他了,我都已經做好準備打算去索薩哪裏了,他說現在他們那邊對於商船艦隊還是非常看重的,隻要我能夠遵守他們那邊的規矩,那麽他就可以保證我在那邊的安全,而且還能幫我介紹很多生意。”

說到這個尤瑟夫就十分興奮,差點沒有控製得住自己的情緒,雙手都在空中揮舞起來,“大人你也知道,南都現在有很多的特產,隻要我能夠采購到足夠多的特產然後安全的拉回來,就一定可以大大的賺一筆,甚至跑一趟就夠讓我休息了。”

“不,尤瑟夫,你是個人才,不應該就這樣浪費了,今天的談話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對我們王國來說也非常重要,所以你要做好準備,說不定什麽時候,國王就會重新啟用你了,你不會拒絕吧?”

“其實.......好吧,我是不會拒絕的,不過就是希望到時候國王不要給我太重要的任務,你知道的,我已經老了,沒有年輕人的那種衝勁了。”

好吧,看到明明隻有三十出頭還不到四十歲的尤瑟夫在自己麵前說“老了”這樣可笑的話,“讓”當真是隻有在心中發出一聲輕歎了。

其實尤瑟夫並不是一個人,他的這種情況是葡萄牙現狀的一個縮影。雖然說大航海時代是葡萄人開啟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葡萄牙人不僅僅在開拓創新方麵已經越來越沒有優勢,更重要的是,隨著財富的增長,越來越多的葡萄牙開始失去信仰和榮耀,他們將全副心神都放到了金錢之上,卻是忘記了主的榮耀和對王國的忠誠。

這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卻是讓“讓”十分的擔心,他最怕的就是長此以往的下去,葡萄牙將會被鄰居西班牙,以及其他國家超過。作為一名將領,“讓”的心中其實很清楚,一旦失去了海上的優勢,那麽葡萄牙王國究竟還能剩下什麽?

“或許就真的隻有紅酒了,尤瑟夫,王國的將來還要依靠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