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人不用在意武功高低,我武功再高又有什麽用,家人還不是慘死在倭寇的刀下,而我到現在為止卻連一個倭寇都沒殺過,反而還不如大人,聽說那二十多顆頭顱,都是大人拿下的。”
“哪裏。”方傑有些汗顏,“我也隻是殺了幾個而已。”
“幾個就已經夠了,屬下曾經在墳前立誓,要用十倍的倭寇頭顱,來祭奠他們。”
“放心吧。”方傑點頭道:“隻要是跟著我,這個誓言很容易實現的。”說到這裏方傑想了想,又問道:“對了,你失去了幾個家人?”
“幾個?”楚池嘴角微微抽搐,聲音也隨之而顫抖,“如果十倍祭奠的話,我需要上百顆倭寇的頭顱才夠!”
上百顆腦袋那就是說楚池家中原本至少有十口人,想到一個諾大的家庭就因為倭寇而煙消雲散,其中必定是有老有小,有男有女,男性或許就是一刀子,可女人呢?方傑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體會楚池的心情,換做是他肯定也什麽都不顧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方傑覺得自己已經沒必要再去考驗楚池的忠誠度,隻要是讓他殺倭寇,恐怕他連造反都不怕。
“你對劉千戶怎麽看?”
方傑不想讓楚池繼續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當中,便隨意找了個話題。
“千戶大人是個好人。”
楚池的這個答案中規中矩,但方傑卻還是聽出其中包含的怨言,是啊,明明倭寇就在城外,可是因為上峰不允許,楚池隻能眼睜睜看著仇寇在眼皮子遊**,卻不能一洗身上的血海深仇。
“好,我明白了。那咱們也就不繞圈子了。你們既然都是抱著殺倭寇之心來跟著我的,我也不會讓你們失望,明天,不,應該說天亮之後咱們可能就要麵對一群窮凶極惡的倭寇了,然而有人想要利用這些倭寇來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些人當中可能還有朝廷的官員,我就問你,怕不怕?”
“怕?大人,你未免也太小瞧我楚池了,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
聽到楚池親口確認,方傑也終於放了心。
“咦,感覺身體沒那麽難受了,楚池啊,你說說,如果是那種尋常倭寇的話,你一個人能幹掉幾個?”
“大人,是放手殺嗎?”
“怎麽?還有不能放手殺的時候?”方傑反問道。
“如果是放手殺的話,尋常倭寇七八個不是問題。如果是遇上倭寇當中的高手,那就難說了。”楚池這話應該沒有水分,同樣是倭寇,方傑也知道高手和普通倭寇之間的差距,天知道明天會不會出現比田邊還要厲害的家夥。
不過楚池會武功,而且看樣子還很不錯,這終歸是個好消息,也讓方傑的底氣更足了。躺在浴桶裏,方傑緩緩閉上眼睛,他在思考,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明日之戰後,他該何去何從?
常寧東是死了,那封信也被截了下來,可就連青雲都擔心那是常寧東設下的局,哪怕就是死了也要坑人一把,所以方傑的身份未必就沒有暴露。劉士傑那邊不用擔心,至少在短時間內劉士傑不敢有什麽異動,隻要衙門那邊沒有接到錦衣衛的通知,方傑覺得自己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不知不覺中方傑就睡著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竟然睡的如此深沉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我是怎麽回來的?”
“當然是被別人抱回來的。”
方傑睜開眼睛就看見了青雲,人家背對著他,顯然遵循著“非禮勿視”的禮法,隻不過男女共處一室這個也是禮法?方傑不知道青雲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也隻好暫且拋開這些念頭,抬手看了看時間。
“八點半了......”
“你這個東西很神奇,我從來沒見過。”
“啊!”
方傑一聲驚呼,想要趕緊將手表藏起來,又覺得這樣做過於欲蓋彌彰了。
“是海外工匠打造的?很精致,而且晚上還會發光,那些發亮的地方,是用夜明珠的粉末塗刷的麽?”
顯然青雲同誌昨晚並沒有閑著,已經認真的研究過方傑的手表了,那架卡西歐手表雖然表麵上看起來粗大,但細節的確是非常精致的,遠遠超過了這個時期大明的技術水平,更讓方傑擔心的是,青雲同誌看到了,是不是楚池也看到了,他又是怎麽想的?
“算了,不管他們怎麽想,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時空穿越這種事情吧?就當成是海外大神級工匠的作品好了。”
確定這個想法後方傑大方的將手表解下來扔給青雲,反正這玩意兒一般情況下也摔不壞,更何況以青雲的身手又怎麽會讓手表掉到地上。
趁著青雲研究手表的功夫方傑起身穿衣,雙肩處的酸疼讓他時不時的齜牙咧嘴,其實這種酸疼並不會影響到他行動,隻是滋味兒很難受,意誌不夠堅定的人肯定為以此為借口休息休息。
方傑卻不能休息,今天就是倭寇來襲的日子,衙門那邊有吳師爺,衛所那邊有個鎮撫,肯定是沒有準備的,換而言之整個福州城老百姓的安危,基本上就掌握在方傑的手中。
出門後方傑更是來不及吃飯,他首先安排了四個人讓他們去城中南北集市裏大聲吆喝,就說今日城中可能混入了倭寇,要老百姓們相互結伴識別,看見倭寇或者是陌生人一定要大聲呼叫。
前往南北集市那是早上人口最為密集的地方,僅僅如此還不夠,方傑緊跟著又找出四個人,讓他們負責攜帶鑼鼓等工具走街串巷的去通知大家,一定要小心混入城中的倭寇。另外還有四個人前往南北兩個方向的城門,不管守門的衛兵是否相信,一定要堅持留在門口,看看能不能辨認出偽裝進城的倭寇。
二十個人手真正分配工作下去其實很少,一轉眼功夫就隻剩八個人了,而在方傑的安排中,包括楚池在內的八個人才是真正對抗倭寇的主力軍。名單是楚池協助方傑擬定出來的,除了楚池會武功之外,另外七個人多多少少也都有點功夫在身,尤其是有兩個刀法出眾的,楚池還專門給方傑介紹過。
“你覺得這樣就沒問題了?”
“不是我覺得沒問題,而是我現在隻能做到這種地步了,話說楚池身負武功你怎麽沒有看出來?”
“這個是看不出來的。”
“嗯?”方傑回頭過去盯著青雲,很有些詫異。
“有病或許可以看出來,有武功......”青雲緩緩搖頭,表示方傑真是想太多了。
“原來傳說中又是騙人的。”
“什麽傳說?”
“沒什麽,我們也出發吧,可惜常寧東的刀,我不能帶。”方傑有些惋惜,同時也覺得氣悶,先是搞了把田邊的好刀,然而他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拿來用,常寧東那把刀也不差,可惜錦衣衛製式腰刀,方傑還是不能用。
“刀其實很適合初學者使用,你若是需要的話,我倒是可以推薦一個刀匠。”
“可是我沒銀子。”
“有銀子人家也未必肯為你打造,況且你昨天不是收刮了很多麽?”青雲瞥了眼方傑,仿佛是在嘲笑方傑的小氣,可方傑撇嘴道:“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從昨天開始我就要承擔二十一個人的吃喝拉撒,一天下來就是不小的開銷,如果將來找不到財路的話,我恐怕就要上山當個山大王了!”
“山大王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我也不反對小雲當個壓寨夫人。”
“嗯?你這麽開通?”方傑再度轉向青雲,可這次青雲沒有回答他,而是兩眼望向不遠處的三個行人。方傑順著其眼光看過去,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此三人皆是背負柴火,表麵上看他們好像是山上下來的柴火夫,可仔細觀察卻能發現,他們身上的衣服並沒有被樹枝擦掛過的痕跡,不僅完整而且幹淨,同時他們的鞋子也是幹幹淨淨根本看不到任何黃泥塵土。
當然他們也有可能是剛剛從柴火夫手中買下柴火準備回家,然而三個成年男性一起出門買柴火,小戶人家做不到,大戶人家不會這麽做,更重要的是,他們彎腰背負柴火卻不急著趕路,而是眼神偷偷的左右窺視,打量周遭的環境和路人。
“沒想到啊,我們的運氣這麽好,楚池。”
“大人,屬下在。”
“你去盤問一番!”
身穿軍士服的楚池帶著七個人一起上前,將那三人團團圍住,發現自己被大明軍士包圍,那三人趕緊直起腰杆,眼神不斷地掃視著楚池等人。
“你們是什麽人?”
“回軍爺的話,我們就是這城中人啊,家住......”三人當中有一人陪著笑,大明官話倒是說的流暢,其中還帶著濃濃的地方腔,而且報出來的地名也是毫無疏漏,乍一看好像當真沒有問題。
楚池聽了之後也是微微皺眉,眼下當然沒有陪這些人“回家”的閑工夫,所以他隻能轉頭望向方傑。
“既然懷疑就直接開殺,他們柴火中肯定有兵刃。”青雲在方傑耳邊低語。方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那三人也看出方傑才是話事人,眼神跟隨方傑轉動。
“我說,天皇都是傻嗶,你們怎麽看?”方傑微笑著,用倭語說了這麽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