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們應該等急了吧?”

夜幕下,田間石龜抹著額頭上的汗珠,他剛剛才將篝火點燃,因為去附近的縣城采購了大米等生活物資,想到畢竟是四個人用,田間石龜不停的買買買,等到結賬之後才發現兩個人根本沒法帶,無奈之下隻能買了一架獨輪車,裝滿之後田間石龜負責推,就這樣青雲也沒能空著手,就連她的拂塵都被放在獨輪車那些米袋子上麵擱著。

一轉眼天就黑了,而兩人距離約定的地方還有一半路程,如果沒有獨輪車的話倒是繼續走,但眼下卻不行,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翻車,反倒會浪費更多的時間。經過青雲點頭後田間石龜開始升火,準備幹糧。

作為一個偽·尼姑,青雲不忌葷腥,當開始啃田間石龜提供的風幹羊肉時,青雲忽然覺得那悟空說的好像沒錯,她是不該繼續打著尼姑的名號做事了。不過什麽時候“還俗”,青雲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

“等一天也沒有關係,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我來守吧。”收拾收拾自己,青雲走到距離火堆有丈遠的地方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她當然不會真的睡著,雖說打坐不是睡覺,但修煉到青雲這種境界的,短期內用打坐養神代替睡眠並不會危害到身體健康。

當然田間石龜肯定不會冒險對青雲動手動腳,他覺得自己還年輕,還不想死。既然分好工,田間石龜也就隻有老老實實的坐在火堆旁,不時給火堆裏添加一兩塊幹柴,保證篝火不會熄滅了。

方傑根本就沒有想到青雲和田間石龜會沒能趕上,當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時,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兩人來了。

然而當身影出現時,方傑卻趕緊踢了踢鳥頭,低聲道:“小心,準備戰鬥。”

“哎呀,真巧!”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方傑聽到微微一愣,隨即想起那張粗狂的國字臉。王棟,上次大家見麵就是晚上,沒想到這次又是晚上。

“王大哥,是你?”

“嗯,是我。”

王棟仍舊是往常的那一身打扮,唯一的區別就是背後那寒光閃閃的槍尖,沒有布袋的遮掩,映著火光有些刺眼。方傑總覺得王棟的表情有些不對,再一看始終沒見王棟的那個閨女。

“王大哥,怎麽不見你家閨女呢?我還挺喜歡跟她聊天呢。”這樣說話雖然有些孟浪,可方傑覺得很有必要,他擔心王棟這次出現不是偶然。

“沒帶她呢,有些事情對她來說還是不要親眼見到的好。”王棟的話裏話外都帶著一絲寒意,這讓方傑心中更加緊張,繃著臉道:“我不太明白王大哥你究竟在說什麽,要過來烤火麽,正好我們這篝火還沒滅呢。”

“當然是要過來的。”王棟的步子不緊不慢,與其說他是走得慢,不如說他是在預防方傑和鳥頭逃跑,從他所站的角度完全可以將兩人的逃生之路徹底堵死,當然是除了下海之外的路。

方傑扭頭看了眼鳥頭,雖說兩人沒有事先溝通過,但鳥頭還是明白了方傑那個眼神的意思:護住小船,逼不得已的時候兩人還要靠那艘船逃命。

上次見到王棟,方傑心中就一直不是很踏實,他始終不相信跟王棟的碰麵會是緣分,半夜三更帶著女兒在城外轉悠,這種事情說出去沒人信啊。這次王棟再度露麵,方傑心中就更加肯定不是巧合了。

王棟能夠跟青雲打個平手,方傑不認為自己和鳥頭加起來能夠頂住王棟,所以在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之前,隻能先讓鳥頭做好準備,如果可能的話還是逃之夭夭比較好。

“你們這是準備要出海?”

諾大的小漁船當然逃不出王棟的視線,而鳥頭擺出來的防禦姿態也是無比明顯,除非王棟是瞎子,否則不會不明白兩人心中的打算,然而他並沒有動手的意思,隻是走到火堆邊淡淡而道。

“不經朝廷許可私自出海,是要砍頭的。”

“王大哥也不是官府的人,怎麽,舉報還有錢拿?”方傑盡量讓自己表情自然一些。

那邊王棟緩緩搖頭,“你怎麽說我不是官府的人呢?年輕人可不要太過於自信了。說說,你們準備出海幹啥?”

“原來王大哥是官府的麽?看來是我有眼無珠了!既然王大哥是官府的人,那我怎麽能說出海的目的呢?”

“你覺得不說,我就會讓你們出海?”王棟單淡淡一笑,順勢將背後的長槍解開,擺在右邊的沙地上,一伸手就可以抓起來的位置。他這個舉動已經很說明態度了,要是方傑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下一步他就真的會動手了。

“王大哥,你這樣做讓我很為難。”方傑艱難地將眼神從那杆鋼槍上挪開,他知道一旦動手他和鳥頭絕不是對手,那麽為今之計就是說服王棟,可看起來這也是個很難完成的任務。

王棟照舊在笑,“你有什麽為難的呢?竟然連衛所軍營都敢進出,還敢帶出裏麵的囚犯,這樣的膽量,嘖嘖,很少見啊。”

沒想到自己最近做的事情竟然都沒有逃脫王棟的眼睛,方傑心中頓時一片冰涼,他右手緩緩摸向腰間,然而王棟的眼神隨之一轉,方傑就趕緊停下來了。

“哦,差點忘了,你還跟別人一起合作殺了個錦衣衛,嘖嘖,這年頭像你這樣膽大的年輕人,當真是不多了。”

“鳥頭,你過來一下。”事到如今方傑也不敢再有僥幸心理。從王棟的言行判斷,方傑相信王棟是個軍人出生,甚至有可能是個將領,但肯定不是福州這邊衛所的將領,上次好像聽王棟說過他們是從蜀中出來的,去了北方一趟之後又轉悠到了這邊來的,既然不是福州衛所的將領,方傑覺得應該還有一線希望,還可以爭取一下。

“大哥。”鳥頭的臉色很蒼白,他當然也看出王棟的不凡,否則方傑不至於如此緊張,而作為一名軍戶,鳥頭對王棟身上的那種味道更熟悉,幾乎就在王棟坐下的那一刹那鳥頭就已經確定,王棟是朝廷的將領,而且還是很高級的那種。

當然,以鳥頭連小旗都不是的身份,即便是個百戶、千戶,在他看來也是非常高級了。

“王大哥,我這個兄弟曾經是軍戶,上次倭寇圍城他身受重傷不顧性命危險跑來泉州衛求救,結果泉州衛的人怎麽做的?他們竟然把他關押起來,不讓他離開不說,還無視另外一個重傷的兄弟,以至於那位兄弟差點送命!鳥頭他可是砍了好幾個倭寇腦袋的人啊,就這麽不值得待見?你說,若是你遇上這樣的神情,會怎麽做?一個殺倭的英雄,被人硬生生汙蔑成逃兵,這口氣我們該怎麽出?”

當方傑陳述這些事實的時候,鳥頭始終保持著冷靜,隻不過說到二狗子,鳥頭也就不淡定了,咬牙切齒的補充道:“我都跪下來求那些雜碎了,讓他們去看看二狗子,結果他們倒好,一聲不吭,還說我要再提,他們就把二狗子一起抓,當成逃兵上報!結果二狗子硬生生拖廢了一條胳膊,他也是敢跟倭寇拚命的漢子啊,就這麽少了一條胳膊,他這輩子怎麽辦,怎麽辦啊!”

“啊。”王棟臉上閃出一絲意外,顯然這些事情他並不知道,甚至就連二狗子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你說你是軍戶,可有證明?”想了想,王棟轉向鳥頭。

“當然。”

鳥頭二話不說摸出自己的腰牌,小心翼翼的扔在王棟身邊的沙地上,王棟撿起來看了眼那銅牌,點頭道:“東西是沒錯了,可既然你覺得是冤枉,為什麽不留在軍營裏等待機會為自己正名,卻要跟著他一起出海?你這是錯上加錯知道嗎?”

一股子上官氣息隨著王棟的言語噴湧而出,鳥頭不自覺地低頭道:“我這不也是沒法子麽?大哥他找過那邊,可是那邊衛所都已經明確了我的罪名,他們都說我是逃兵了,可我不甘心啊,我不是逃兵,這輩子我最恨的就是逃兵了!”

“既然你最恨逃兵,那你現在出海難道就不是逃兵了?不僅是逃兵,而且還是叛國,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這樣做對的起的列祖列宗?跪下!”

王棟一聲大喝,徹底摧毀了鳥頭的神誌,以至於真就噗通一聲跌跪下去。

“鳥頭你給我起來!”方傑此時心中也生出怒火了,即便明知道那王棟的武功遠勝於他,他還是拉住鳥頭胳膊,衝著王棟大聲道:“不,你說的不對!”

“哦?我哪裏說的不對了?”王棟挑了挑眉頭,問道。

“不是鳥頭背叛朝廷,而是那些衛所將領的所做所為喊了鳥頭的心!我和鳥頭絕不會做秦儈,但我們也不會當嶽飛!雖然我們的行為是跟朝廷的律法對著幹,但我們的心卻永遠向著自己人,不管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我們都是華夏人,都是大明的子民!我們出海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保護自己是為了更好的打擊倭寇,打擊倭寇就是為了大明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這樣說,王大人,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