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爭開始之前,大多數人其實並不願意真真進行到那一步,因為誰都知道,上了戰場沒有人可以拍著胸脯說自己一定可以活著回來。

隻不過,當人真的在戰場上之後,當戰鬥已經打響之後,那種畏懼的情緒往往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消失,剩下的就是拚命的去廝殺,忘乎所以的去拚命。

當倭軍將領下令衝鋒之後,最先抱著火槍開始前進的,是仆從軍們,他們不能不行動,因為如果不遵守軍令,那麽後麵的人,不管是督軍還是那些正規軍,都可以直接殺死他們而不用承擔任何的責任。

衝上去還有活路,但如果停下來就肯定是死路一條,這筆賬誰都會算。

所以不用過於督促,那些仆從軍都會拚命的往前衝,因為衝在前麵的人,隻要最後活下來了,說不定還能被評個戰功,而有了戰功的人,就可以擺脫奴隸身份,即便是仍舊需要留在軍伍這種,那也是正規軍的待遇了,遇上戰鬥的時候也就不需要衝在最前麵。

“快,裏麵好像真的沒有人!”

“第一個衝進去的有戰功,衝啊!”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仆從軍仍舊沒有發現營地裏有什麽動靜,這種現象給了他們一個錯覺,好像營地裏是真的沒有人。

如果真是沒有人那當然是最好的,沒有敵人就沒有危險,但是第一個衝進營地的戰功是不會被抹殺的,這種安安全全拿到戰功的好事可不是經常都能碰上的。

隨著口號聲,所有仆從軍一下子都瘋狂起來了,每個人都想要第一名衝進營地,但是第一名又隻有一個,所以每個仆從軍都在拚命!

“開火!”

隱藏在暗處的楚池,見敵人距離營地已經很近了,甚至他都可以看清楚那些仆從軍臉上的汗珠了,也就是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了。

“轟!”

雖然營地沒有開炮,但密集而整齊的槍聲在這一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種炮聲的效果,巨大的聲響讓那些仆從軍齊刷刷的愣住了——不是沒有人麽?

發愣隻是短暫的,衝在最前麵的仆從軍像是成熟的麥子遇上了鐮刀,瞬間就倒下了一大片,甚至於第二排、第三排乃至第四排都有人倒下,空氣當中的血腥味一下子濃鬱起來了,明白過的仆從軍們發出慘叫,本能地想要掉頭!

“八嘎,我就知道他們一定藏在營地裏!不準後退,後退者死!我們已經炮擊了那麽久,他們一定傷亡慘重,那是他們最後的掙紮了,開槍,給我開槍,前麵的衝進去!衝進去!”

倭軍將領在發出怒吼,他身邊的親兵們則是將槍口瞄準了那些退下來的仆從軍,雖然大家都是倭國人,但是在仆從軍在這些親兵的眼中,可是跟豬狗無異,他們冷酷的瞄準那些轉過身來開始後撤的仆從軍,然後冷靜的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的槍聲之後,退下來的仆從軍倒了一片,這讓剩下的仆從軍們一個個沒了選擇,他們隻能咬緊牙關,用怒吼給自己壯膽,再次向營地發起衝鋒。

“自由射擊,我叫停的時候就停止!”

楚池觀察著戰場上的發展,他必須要掌控全局,既不能真的讓仆從軍衝進營地,以免亂了自己的陣腳,同時又不能讓倭軍感覺到絕望,那樣他們就會潰退,就不能一舉全殲!

仆從軍被後麵的正規軍逼著不停的前進,而楚池這邊的子彈又不停的呼嘯而來,幾乎每一輪子彈都有仆從軍中彈倒地,不過他們好歹也是經過一定訓練的,在經曆了最初的忙亂之後,終於想起了該怎麽還擊。

趴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斷斷續續的開槍還擊,至於那些子彈究竟是飛到了哪裏去,他們根本就顧不上了。他們這樣的還擊是沒有任何效果的,原本楚池這邊的士兵就是躲在掩體之後射擊,就連火炮的轟炸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更不用說落後的火槍發射出來的那些子彈。

上萬的仆從軍,在密集的槍聲中不停的倒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所有的仆從軍幾乎都倒下了,倒不是所有人都已經中彈,至少有一半以上是趴下了,唯一隻能說的是,他們的戰鬥效率很低。

“我們上,開槍!”

領軍將領看到仆從軍的表現,心中也很無奈。他可以不準仆從軍往後退,可現在的問題是仆從軍沒有一個人後退了,他們都是趴在地上,而且還在戰鬥,無法從軍法上進行挑剔,然而要說戰術目的,卻完全沒有達到,畢竟最初的目的,是希望這些仆從軍能夠用他們的性命,在營地的火力網上撕開一個口子,現在看來這個目的是不可能達到了。

既然戰鬥已經開了,而且從營地射擊的情況來看,即便是現在想要撤退恐怕都是來不及了,織田信長這邊的將領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將正規軍壓上去,看看能不能一舉擊破營地的極限。

楚池這邊看到織田信長正規軍的行動,嘴角不由的浮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是他的計劃起了作用,他最希望的,就是織田性長的隊伍壓上來,而且是全員壓上來。

“火力給我減弱一些,不要把人給我嚇跑了!”

針對敵人的動靜,楚池趕緊調整己方的火力強度,反正那些炮灰隊伍都已經徹底被壓製,現在就等那些正規軍進入到步槍射程的最佳範圍之內。

很顯然,織田信長這邊的將領,對於集團步槍的射擊範圍壓根就沒有數,他們將火炮推到五百米的距離上發射,那是因為他們自己的火槍最多隻能在五百米之內有效殺傷,但是楚池麾下的部隊使用的步槍,在一千米的範圍內都是有殺傷力的,五百米可以說是最佳射程,如果織田信長的隊伍進入到五百米甚至是更近的一些,比如說一兩百米的時候,這個距離是織田信長部隊武器的最佳射程,等到這些倭人發現打不過,掉頭要跑的時候,從一百米到一千米這個範圍,都是他們的死亡區域。

計劃看起來真的很簡單,所利用的不過就是信息上的不對等,畢竟織田信長和正親町從來沒有跟集團的正規軍對抗過,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齋藤龍興和鬆浦隆信手下使用的那些武器,根本就不能集團正規軍相比。

因為正規軍攆上來了,那些仆從軍也不敢太過於鹹魚,況且就算是趴在地上凹凸不平的地方或者是樹樁石頭後麵,也不能保證自己就一定是安全的,說白了就是在賭命,賭敵人的子彈不會找到自己。

而隨著正規軍攆上來,仆從軍們繼續鹹魚就不行了,按照織田信長定下的規矩,除非是將領有明確的命令,否則仆從軍必須要衝在正規軍的前麵,隻要被正規軍攆上,那就有被正規軍殺掉的危險。

“殺啊!”

“和他們拚了!”

一個個仆從炮火從自己藏身的地方跳起來,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而在他們的身後,則是一個個陰沉著臉的正規軍。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錯覺,當這些炮火們開始瘋狂進攻的時候,卻發現營地那邊的火力好像是變弱了。

哪怕就是一點點變弱,對於進攻一方來說都是機會,有時候隻要是一個機會,就能成全一個人,或者說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如果是真正的機會,或許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但如果這隻是一個假象,那麽結局就會讓人十分悲傷了。

楚池心中默默估算著雙方的距離,當他覺得合適的時候,就下令火力全開了。

營地裏原本稀稀落落的槍聲,突然之間增強了好幾倍,就好像是從幾隻麻雀,一下子變成了幾百隻麻雀似的,將所有倭國人都打懵了。

“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可能這麽猛!”

“啊,我中彈了,救命,救命!”

“打不過了,我們打不過了!”

“投降,我們投降!”

……

看似無比勇猛的倭軍,在劈頭蓋臉的一陣打擊之後,所有人都徹底懵了,他們壓根就沒有想過,火槍的射速會達到如此誇張的程度,更沒有想過,一顆子彈打在身上,竟然可以直接掀開頭蓋骨,或者是直接將肢體打斷!

即便是傳說中最為勇猛的倭國人,當麵對這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打擊時,其所為鋼鐵般的意誌仍然堅持不到三分鍾,身邊的戰友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潑灑開的鮮血就像是一個從水袋裏擠出來似的漫天飛灑。

無數人的鮮血擁擠在空氣當中,好像這片空氣都已經被血液飛沫給填滿了,哪怕隻是呼吸一口,都會讓鼻腔產生一種難以適應的感覺,那些空氣更讓肺部感覺到像是火燒一樣的難受。

“差不多了,再持續射擊三分鍾,然後停火。”

楚池原本以為,在那樣凶猛的火力之下,那些倭人會撤退,可結果讓楚池有些意外,麵對殘酷的現實,不僅僅仆從軍選擇扔掉武器趴在地上,就連那些正規軍,大部分人也選擇了同樣的做法。

投降,爭取自己能夠活下去,是每個人本能的反應,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