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貨棧的後院陸遠幾天前就已經探查清楚了,一排用作廚房和倉庫的房舍位於後院的西側,兩排相連的六間大房形成的一個小天井,位於後院的東側,中間是一條兩丈多寬的道路。
翠雲所說的地方就是在小天井內,兩條連廊將四周的房舍都連接起來,在天井中形成了一個涼亭。
此時的涼亭上已經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宴,涼亭周圍則是用竹簾隔絕著外麵的視線,陸遠可以感覺得出來在旁邊的房間內,肯定埋伏著翠雲設下的人手。
“翠雲姑娘這麽盛情,我們哥倆可真的有點兒承受不住啊!”陸遠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席,這肯定是精心製作出來的東西,花費也不會太低。
“兩位能夠光臨寒舍,我翠雲自然不敢怠慢,請坐吧!”翠雲指著跟前的椅子講道。
陸遠一看,偌大的酒桌前隻有三把椅子,顯然這件事情翠雲沒打算讓其他人介入。
三人落座之後,竹簾隨即垂下,縱然外麵的人能力再強,恐怕也無法洞悉裏麵的情況。
四海貨棧的那些夥計在竹簾落下之後,紛紛的退回了周圍的房間之中,這一點陸遠透過竹簾空隙看的一清二楚。
陸遠左右看了看,然後淡淡一笑:“翠雲姑娘,我這個人比較喜歡開門見山,你說寫信要我們過來的原因是什麽?”
“陸掌櫃果然爽快,你們手裏有一批龍涎香是嗎?”
翠雲的這一開口頓時就把陸遠和林查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們猜測了無數的理由和可能,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龍涎香的事情。
“對!我們手裏的確有一批龍涎香,而且已經通過榮盛昌的韓掌櫃,跟靖海王搭上路子了,這幾天就會麵見靖海王!”
“我就是為了這批龍涎香來的,你們是否可以割愛,把這批龍涎香給我,由我跟靖海王交易?至於價格上,我至少要比靖海王那裏多三成!”
三成的銀子看似不多,可龍涎香的價值在那裏擺著,何況這麽多的龍涎香,在烈港也絕對是獨一份,光是這筆銀子就至少有上萬兩之多。
“嗬嗬!翠雲姑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龍涎香價值非同小可,這不是銀子的事情,我們也想跟靖海王搭上關係,說不定他老人家心情不錯,也送給我們一麵五峰旗呢!”
翠雲微微一笑:“既然陸掌櫃想要五峰旗的話,我自然不會吝嗇,隻要你們同意把這批龍涎香交給我們來跟靖海王交易,除了剛才的條件之外,我可以把義尚號的五峰旗借給你們使用!”
五峰旗有多高的價值,光是從巨鯊號的遭遇就能夠看出來,隻要在東海海麵上出現了事情,靖海王的戰船都會前往幫助,即便發生了被劫掠的事件,靖海王也會給予一定的補償。
陸遠跟林查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翠雲有些不太對勁啊,不僅要出高價要自己的龍涎香,甚至還把五峰旗拿出來做交易,看來這裏麵的內情絕對不會太小。
“翠雲,你既然這麽想要這批龍涎香,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要知道原因,如果連這點兒信任都沒有的話,這買賣也就甭做了!”陸遠看了一眼外麵,把腿翹了起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林查在一旁默言不語,他也在猜測翠雲這麽做的原因,不過從陸遠的態度上看,應該已經抓住了翠雲的一點點小尾巴,隻是這條尾巴有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強烈反擊。
“你真想知道?”翠雲淡淡一笑,“陸遠你能從三擔島四海貨棧內逃出生天,這是你的運氣不錯,可是這裏並不是三擔島,你想故技重施幾乎沒有可能!”
“我知道!所以咱們還有可談的機會,否則我們也就不會到這裏來了,你的那個理由對於我來說根本沒用,黃麻子已經死了,你拿不出任何的證據,何況你的義尚號是江鎮的,如果靖海王真的徹底追查的話,你恐怕也逃脫不了吧?”
“所以,你們更不用想輕鬆離開這裏了!”翠雲似乎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拿住陸遠和林查,沒有絲毫的緊張。
“我想要離開很簡單,你會親自把我們送出去的,也用不著咱們周圍這幾間屋子裏的幫手了!”陸遠把頭探了過去,用隻有三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講道,“我們要是出不去的話,很快就會有人到九淵去報信,說四海貨棧的翠雲姑娘被挾持!”
“九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翠雲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安,九淵裏有什麽顯然這個陸遠是知道的,或者說他可能也去過,可是為什麽柳氏沒有報告呢?
“是的,九淵!”陸遠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扭頭看了一眼林查,“林查兄,接下來的事情,你不要大驚小怪,也不要有任何的激動!”
“你們之間看來有什麽事情,是我還不知道的?”林查立即猜出了這近乎於暗語一般的談話中蘊藏著什麽。
翠雲看著陸遠的表情,也大概猜出了他要說什麽事情了,既然陸遠這麽肯定了九淵的事情,那麽盛玉嬌也顯然將一些東西告訴了他,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不過顯然陸遠手裏還有不小的幹貨。
她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這件事情關乎到了她的安危,也關乎到了朝廷在烈港乃至整個東海暗探網絡的安危。
陸遠淡淡一笑,端起了手中的茶碗,“翠雲小姐,四海貨棧是朝廷安插在東海的暗探網絡,這個我是否說錯了?”
陸遠最終還是將這個事情公開了,雖然麵對公開的人隻有翠雲和林查,這也預示著他也有可能會向其他人說這件事情。
看著翠雲陰晴不定的臉龐,陸遠知道自己這一招打在了她的七寸上了,這也是冒險之舉,要是翠雲沒有絲毫的顧忌,會直接把他跟林查直接殺了滅口,林查的武藝高強這沒錯,可是周圍房舍內的那些人,特別是昨天進來的幾個高手,都是為他準備的。
“行了,翠雲小姐,這件事情早在三擔島的時候,就不是什麽秘密了,你也不用拿這個表情來嚇唬我,我如果想要把你們一鍋端的話,早就想汪直告密了!”
翠雲對於陸遠的話並沒有太多的在意,卻注意到了他的一個用詞,陸遠稱呼靖海王為汪直,這也說明陸遠對這位赫赫有名的靖海王並沒有太多的尊重。
“你想要什麽?”翠雲猶豫了半天,陸遠說的沒錯,他在三擔島的時候,跟盛玉嬌的關係不一般,雖然她之前曾經想盛玉嬌打探過,卻沒有任何的消息,現在就是殺了他,這個消息也會泄露出去,滅頂之災同樣會到來。
“我想要的很簡單!”陸遠看著一旁目瞪口呆的林查,很明顯他有些無法消化這種事情,四海貨棧是朝廷的暗探,那麽三擔島的四海貨棧為什麽被朝廷水軍擊毀,連帶著還搭上了盛玉嬌這個老板娘?
“你說,隻要在我們的承受範圍之內,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們必須要保證這個消息不會泄露,否則即便朝廷不追殺你們,我四海貨棧但凡有一個人出去,也絕對會要了你們的性命!”
“這個我比你明白!”陸遠嗬嗬一笑,“況且汪直不是我的菜,你們盡管拿去,隻要不妨礙我的事情就行了!”
“你還沒說你要什麽呢!”翠雲稍微的安心一些,她現在無論如何也不敢動眼前的這兩位了,誰知道這個陸遠有沒有把這個消息暗藏下來,一旦出事兒的話,隻要把四海貨棧的事情宣揚出去,無論真假汪直都會直接下令抓捕四海貨棧的人,到時候說什麽都晚了。
陸遠拿起手中的茶碗,“翠雲小姐,我說過我要的東西很簡單!隻要你不插手我跟靖海王的交易就可以了,順便把柳氏叫出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柳氏?”翠雲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的搖搖頭,“柳氏不行,她不歸我管!”
這次輪到陸遠驚詫了,柳氏竟然不在四海貨棧的諜報係統之中,不過這也難怪,如果柳氏在四海貨棧的網絡之內,盛玉嬌也肯定會知道的,也用不著自己東一榔頭西一錘的尋找了。
“她不歸你管?”陸遠隻是淡淡一笑,“我隻是跟她說幾句話而已,上次我去了九淵,不幸差點兒被她殺了,這裏麵有沒有翠雲小姐的功勞呢?”
“是我通知她的!盛玉嬌最牽掛的人就是她的女兒,我曾經派人去了那座荒島,她的那件祖傳項鏈不見了,東西並不值多少銀子,很顯然項鏈被你們兩個帶走了,你是海飛賊,應該有這個眼力價,所以這條項鏈肯定有其他的用處,所以我到了烈港之後就通知了柳氏,告訴她有人殺了她母親,並且想利用項鏈來博取她的信任,從而進行破壞!”
“你這招的確很厲害!”陸遠豎起了大拇指,“如果不是我運氣不錯的話,恐怕此時林查已經再為我舉行葬禮了!”
“多謝誇獎!”翠雲毫不猶豫的承受了這一番“誇讚”。
“行了,別說這麽多了,你幫忙把柳氏約出來,我有幾句盛玉嬌的話跟她說,說完就走,至於咱們之間的事情,我的確需要龍涎香打通跟靖海王的關係!”
“還是《金山島海圖》的事情?”翠雲知道陸遠想要做什麽。
“沒錯!就是《金山島海圖》!”陸遠覺得也沒有必要隱瞞翠雲了,反正雙方都捏著對方的命脈,說多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