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尚號緩緩駛出了港灣,烈港這片繁華的海上城池慢慢地被甩在了身後,陸遠站在船頭眺望著遠處的海麵,回頭望了一眼烈港,再一次回到這裏也不知道等什麽時候了,或者他有可能再也回不到這裏了,畢竟烈港距離被俞大猷攻占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林查站在陸遠的身旁,滿臉笑容的講道:“陸遠,要不是你的話,哥哥我現在還給人家賣命呢,現在咱也是有福船的人了!”
“是啊!”林查也歎了口氣,輕輕的笑了一聲,“當初我還被陰陽夫人吊掛在那裏當誘餌,這才幾個月,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就是碎浪灘那裏嗎?”林查也幾次聽陸遠說過這件事情,即便他是一個老海子了,對陸遠的經曆也是非常的欽佩,無論是從海獸的嘴裏逃出來,還是搶了陰陽夫人的寶貝,哪一件都是值得說道的事情。
“沒錯,就是碎浪灘那裏,不過我也得感謝一下陰陽夫人,如果沒有她的話,我可能還不知道在哪個島上給人家扛活呢!”陸遠有些感歎,這一切如果不是上天安排的,那就是自己有這個好運氣。
義尚號離開烈港之後,陸遠開始琢磨下一步的行動方案了,當初他離開碎浪灘的時候,是搶了陰陽夫人的漁獵船,那個時候他就打定主意要回去,所以在方位就把控的很嚴密,現在手頭上又有了老馬識途的海圖,基本上碎浪灘就跑不掉了。
從海圖上看百裏礁是距離碎浪灘最近的補給點,不過那裏距離三擔島太近了,而三擔島本身就是個海盜窩,難免有不長眼的過來占便宜,更重要的是義尚號是江鎮的船,現在江鎮被殺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到了福州,要是這裏麵出現什麽糾葛的話,福州的陳思盼恐怕就會拿自己開刀。
“林查,讓小豆子過來一趟,我有事情交給她去辦!”陸遠抬頭對一旁正在研究火銃的林查講道。
“有什麽事情?”林查有些奇怪,現在正值航行中,甲板水手基本上都在那裏忙著。
“我想把義尚號簡單改裝一下,最起碼要遮掩住義尚號原本的樣子!”
“你是擔心陳思盼過來找麻煩?”林查也想到了這一點。
“是!”陸遠看著外麵船腫的千金弗朗機講道,“以咱們現在船上的火器,除非是遇到戰船隊,否則想要占到便宜不太可能,不過陳思盼既然敢派江鎮刺殺汪直,那麽他一定不會是孤軍作戰,極有可能會埋伏其他的人手在附近!”
“有道理!這個我在行!我去弄就行了!”林查放下了書中的火銃笑著講道。
陸遠這時拍拍自己的腦袋,“你看我這記性,怎麽把你的老本行給忘了!簡單改裝一下就行了,等從碎浪灘回來之後,咱們再到三擔島徹底的改頭換麵一下!”
“行!我這就去辦!”林查轉身離開了。
林查剛過踏出艙門,就看到小豆子蹦蹦跳跳的衝了進來。
“二哥、二哥,我整理物資的時候,發現有幾隻箱子不是咱們的,可能是從巨鯊號上搬運的時候弄混的,有隻箱子裏裝的可能是陰陽夫人的航行日誌!”
“日誌?快拿給我看看!”陸遠猛地從椅子上躥了起來,沒想到陰陽夫人竟然有這個愛好,竟然會寫下航行日誌,這可是最具有價值的東西。
陸遠立即將所有的航行日誌都搬到了會客廳當中,然後一頁頁的仔細辨別,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碎浪灘的一些事情。
當他看了幾頁之後,發現這些紙張上記錄的並不全是航行方麵的事情,還有關於各地的風情世故,關鍵是這些字跡剛勁有力,並不像陰陽夫人的手筆,更像是一個男人寫下來的。
其中一頁紙上麵寫著:“六月十三,初晴,日上三竿,東北風起,愈烈。午後有雲從東南而來,瞬間壓於海麵,浪起一丈有餘,眾人大驚,夫人急令尋避風塘,然風雨驟起,帆不能起,恐有危險,落碇待風浪稍穩。一時辰過後,風浪漸重,雲中有雷電生,其聲隆隆,有龍吸水現,異象頻生。忽有人疾呼,海上似有一舟裹挾雷電從雲浪中而來,數丈長,桅杆船帆皆無,似被風浪摧毀。吾以為此舟乃是被龍吸水席卷而來,夫人令人著繩索套之,見此舟乃通體鐵質,無槳無櫓無桅無帆,甚是奇怪,以為弗朗機人所製!忽狂風下來,鐵舟瞬間入巨浪而逝,餘見其沒於碎浪灘。”
“這難道是我的打撈船出現時候的記載?”陸遠又翻看了剩下的日誌。
日誌中並沒有關於他出現的記錄,隻有一小段說了鳥船被“歹人”偷襲,船舷被毀,陰陽夫人隻得小心航行,在百裏礁簡單修補之後,準備前往烈港。
唯一關於他的記載,就是鳥船深入碎浪灘,弄到了不少龍涎香,驗證傳言是真的之類的話語。
陸遠仔仔細細的又看了幾遍,這張日誌上寫的就是自己來到大明朝時代的記錄,根據自己的記憶,他當初在海上遭遇超強台風的時候,日期也是七月份,按照陰曆的記載應該也是六月,時間也能夠對的上。
關鍵是那是鐵舟很明顯就是打撈船,隻是日誌主人寫的是船從龍吸水或者雲層中而來,還帶著雷電,極有可能是因為超強台風帶來的雷電引起了周圍海麵下的磁場變化,打通了某條時光通道。
“說不定我還有回去的機會呢!”陸遠看了一眼義尚號,這滿船的可都是文物,這艘船要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紀,零頭都能夠買萬噸巨輪了。
陸遠暗暗的打定主意,一定要嚴密控製碎浪灘周圍的動向,這裏恐怕就是他回家的通道。
陸遠將所有的日誌都收了起來,然後跟那些金銀放在了一起,這才邁步來到了甲板上,一個水手見到陸遠之後,立馬拱手行禮。
“東家好!”看起來畢恭畢敬的樣子。
陸遠心中猛然升起了一絲念頭,如果在大明朝當一個富家翁也是不錯的選擇!
林查正在指揮幾個人把一包包的染料跟桐油混在一起,然後讓人在船舷旁畫著什麽,就連船帆上都有人在忙活著,將一個個奇怪的圖案畫在船帆之上。
“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經過這麽一通修改,義尚號陡然間煥然一新,兩側的船舷上多了幾條飛魚模樣的線條,等船帆全部都升起來之後,陸遠這才發現船帆上畫著一隻超級巨大的大鳥。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陸遠有些意外的望著林查,這個海盜頭子竟然還知道這個。
“怎麽樣,這下子就是江鎮到了跟前,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恐怕也不知道這就是義尚號吧!”林查湊在了陸遠的跟前,哈哈大笑起來。
“的確如此,要不咱們給義尚號改改名字得了!”
“我看也行,反正等回到了烈港,咱們找毛海峰重新寫一份文書就行了!”林查也有這個意思,“你說叫什麽名字好呢?黃麻子叫巨鯊號,咱們叫巨鯨號怎麽樣?”
“巨鯊不也被快打成碎片了嗎?我看咱們也低調些,叫飛魚號!等咱們有了大福船之後,再叫巨鯨號,這才是名副其實!”
“你小子胃口還真不小啊!”林查拍著陸遠的肩膀,“那就叫飛魚號!正好跟著船舷上的圖畫一樣!”
更名後的飛魚號晝行夜伏,有風升帆、無風劃槳,一路上優哉遊哉的朝著百裏礁方向駛去,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太多的船隻,隻有幾艘相向而來的大船,雙方也都是默言不語、心照不宣的駛過。
陸遠也沒打算多麽著急的奔赴碎浪灘,反正船上的物資足夠了,即便有不足的部分,等到了百裏礁補充一下就行了,實在不行就去三擔島,正好看看島上的人是否認識蓋頭換麵後飛魚號。
經過幾天的航行,船上一切都步入了正軌,豐厚的月例,再加上舒適的航程,船上一片祥和的氣氛,隻有張發安帶著他的手下,時刻觀察著周圍的動向,出了烈港百裏之外他就警惕起來,畢竟都是做海盜出身的,他們知道什麽地方最容易設伏。
可能是知道飛魚號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攜帶多少的貨物,銀兩也不多,而且還裝備不少的火器,這一路上並沒有什麽打攪,餓肚子的刺蝟可是不好吃,弄不好被人家反端了就好看了。
陸遠也趁著這段大家都比較熟悉的航道,測試了一下這些海圖的精準度,他也是做這個出身的,知道古代航海的精準度並不高,不過當他真正的用牽星板對照海圖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以前的認識竟然是錯誤的,大明朝的航海手段已經與數百年後相差無幾,在沒有導航衛星的情況下,利用牽星板竟然能夠達到公裏級別的誤差率。
“看來汪直如果拿到《金山島海圖》的話,找到傳說中的金山島並不是天方夜譚的事情!”陸遠看了一眼手中的海圖,“怪不得黃麻子當初這麽急著去尋找!”
“東家,我們距離百裏礁還有一天的航程,您看是尋找地方錨碇歇息呢,還是一鼓作氣到百裏礁?”賀師傅來到尾樓甲板上,尋找正在研究銅製弗朗機的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