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聽說有一個半大的姑娘來找她,還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衣衫,看樣子應該是哪家小姐的丫鬟,她猜測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小豆子是誰家的人。

“讓她進來吧!”既然是送信的,柳氏也就沒有多大的戒心。

小豆子進門之後,先是打量了一下柳氏,然後歪著腦袋問道:“你就是柳氏?盛玉嬌的女兒?”

開口直接點出了盛玉嬌,這可把柳氏嚇了一跳,她的身份即便在朝廷那邊都沒有幾個人知道,在烈港的話恐怕也隻有剛過死去的翠雲知道,這個女孩難道是翠雲留下的暗手?

柳氏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她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會給自己帶來什麽,災難還是秘密。

“你是什麽人?”柳氏不動聲色的看著小豆子,“你說的盛玉嬌是什麽人?”

“行了,我二哥讓我過來的!你如果是柳氏的話,這是給你的!”小豆子揚了揚手中的信封。

柳氏盯著小豆子看了半天,眼睛瞄了一下桌旁的一隻袖箭,隻要眼前的這個小孩有一星半點的問題,她瞬間就能要了對方的性命。

“我是柳氏!”柳氏講道,依舊沒有說自己是盛玉嬌的女兒。

小豆子笑了一聲,將手中的信封遞了過去,柳氏打開之後,發現裏麵竟然是空的,當她剛要發火的時候,小豆子這才從懷中將真正的信件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我二哥告訴我的,要是你拿了信封之後,要對我不利的話,這封信你也就看不到了!”

“你二哥是誰?”柳氏有些奇怪,自己不認識什麽二哥啊。

“我二哥說你看完了就知道了!”

柳氏疑惑不解的打開了信件,隻看了一眼她就知道這是誰寫的了,信件的最上麵畫了一幅畫,正是盛玉嬌留給她的那條項鏈,知道這東西的除了翠雲之外,那就隻有陸遠這個家夥了。

不過信件上麵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說小豆子是自己的義妹,這次來是想要問柳氏幾件事情,如果她同意的話,就讓小豆子把回信帶回去。

“你二哥要你給我帶什麽口信?”

小豆子沒有回答,反而是歪著腦地看著柳氏,“你承認你是盛玉嬌的女兒了?”

“對!”柳氏微微的點點頭。

“那好,我二哥讓我問你!”小豆子非常痛快的講道,“第一,翠雲死後,你作為朝廷在烈港的暗線,能否為我們搭一條線,聯係一下胡宗憲或者是戚繼光,我二哥打算歸順朝廷!”

柳氏有些奇怪,她之前通過翠雲和其他途徑,調查過陸遠和林查,這家夥簡直就是八麵玲瓏,不僅從翠雲手中拿到了大筆的銀子,甚至連福船都搞到手了,隻是他現在要歸順朝廷,這有點兒太匪夷所思了。

“陸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知道,他沒說,他隻讓我問問你是否可以!”

“我可以幫你走這條路,不過我不敢保證朝廷會接納!”柳氏說的也是實話,不是說什麽人隨便都可以被招安的。

“隻要你幫忙說就可以,我二哥說了,隻要朝廷同意的話,可以向朝廷捐獻一大筆銀兩用於抗倭!”

“銀子?”柳氏更加有些驚詫了,現在朝廷都在用人之際,如果有海盜歸順的話,這可是不小的功勞,這陸遠到底打什麽主意,還要捐獻銀子,難道他還有什麽其他問題嗎?

柳氏自然不會想到陸遠現在的處境,毛海峰在那裏虎視眈眈,陳思盼那邊更是死對頭,他現在把海上的兩大頭目都得罪了,隻有歸順朝廷才能夠暫時保住後路,最起碼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有一個能躲避的地方。

“如果你有消息的話,可以通過三擔島的鬆杆楊聯係我們,不過他不是我們的人,有些話最好不要說得太明白,隻要說我在你這裏定了衣服就行了!”

“我知道了!你還要在烈港住多長時間?”

“我就是個傳話的,等一下我就回去了!”小豆子臨到之前已經定好了回去的通商船,陸遠斷定柳氏如果還在的話,肯定會在最短時間內得到回話。

等到小豆子離開之後,柳氏陷入了沉思之中,四海貨棧的覆滅是翠雲冒失了,她太想獲得一份大功勞,早日的回到陸地上,不再這麽擔驚受怕了,現在整個烈港恐怕隻有她這一條線可以用,到底要不要把陸遠的事情上報呢?

柳氏坐在那裏愣了半天,她被迫當暗探已經將近十年了,這期間她經曆了無數的磨難,甚至不能與自己的母親相見,直到她死去都不能相認,可是她依舊不能完成任務,達到能夠回去的資格。

如果此刻她能夠把陸遠拉到自己這艘船上來的話,有個幫手不說,最主要的是關鍵時刻也能夠逃出去,上次是她太謹慎了,再加上有翠雲在一旁,她拒絕了陸遠帶她走的提議,現在看來這的確是失去了一個機會。

“歡兒!”柳氏琢磨了半天最後拿定了主意。

“夫人,有什麽吩咐?”一個丫鬟快步走了進來。

“陪我去天後宮上香,最近老是覺得心神不寧的!”

“好的,夫人!”丫鬟趕緊去準備了。

小豆子在傍晚的時候就乘坐一艘前往三擔島的通商船離開了烈港,在她離開之後不久,兩隻信鴿從一艘船上悄悄的飛了出去,消失在黃昏中。

當小豆子重新回到三擔島的時候,迎接她的不僅有陸遠,還有同樣剛過回來的林查等人,海鯊號和海鰻號全部都經過了一番精心的改頭換麵,即便是原來的主人到了跟前恐怕也看不出來了。

不過唯一缺陷就是船隻的外形無法更改,如果他們一起出現在烈港的話,毛海峰肯定能夠推測出飛魚號就是陸遠從四海貨棧收購的義尚號,而海鯊號就是自己失蹤已久的海滄船,如果這樣的話,所有的一切就算是白費了。

林查回來之後,陸遠將烈港發生的事情詳細的講解了一遍,也點出了當前他們所麵臨的危機。

林查也知道現在大家的處境很困難,即便毛海峰不知道自己的海滄船已經被陸遠繳獲了,他肯定也不會放過陸遠的,畢竟那麽多的龍涎香他肯定不會鬆口的。

“陸遠,你打算怎麽辦?”林查也沒有了主意,海上的兩個霸主都得罪了,除非離開這裏才能夠保住性命,琉球、倭國是汪直的底盤,呂宋和儋州被陳思盼掌控著,真的沒地方可去了,除非他們整日裏打轉轉還可以,即便有陸遠手中有剛得到的千裏眼恐怕也扛不住對方戰船的圍追堵截啊。

“我打算向朝廷求援!”陸遠一開口頓時就把在場的大部分人嚇了一跳,現在朝廷的水軍根本不是汪直或者陳思盼的對手,更何況他們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如何對付倭寇上,向他們求援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林查也有些擔心:“陸遠,朝廷恐怕也是鞭長莫及,現在整個朝廷隻有俞大猷手中有一支水軍實力還算湊合,可是要根汪直的戰船抗衡還是有些不足啊!”

“你們都錯了,朝廷的實力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麽弱小,就看他們是否有心,你們想想看雙嶼島是怎麽覆滅的,那個時候的許棟實力有多強,即便是現在的汪直也好,陳思盼、許光頭也罷,都曾經是他的手下,到頭來還不是一夜之間被清掃個精光?”

雙嶼島的事情大家自然都知道,朱紈率領福建水師直接掃平了整個雙嶼島,汪直也是憑借從雙嶼島逃出來的屬下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東家,你的意思是朝廷想要滅掉汪直易如反掌?”張發安有些小心的問道。

“易如反掌不敢說,不過現在朝廷的水師大部分都用在了堵截倭寇上了,還沒有騰出手來做這件事情,一旦沿海的倭寇戰況稍微減輕,朝廷會允許這樣的力量在那裏嗎?朝廷為什麽要海禁,就是怕這樣!”

“那朝廷會招安咱們嗎?”袁五六也有些疑惑。

“招安?”陸遠嘿嘿一笑,“為什麽要招安,招安有什麽好處,想當初宋江倒是被招安了,到頭來還不是死無葬身之地,我的想法是,咱們先借用朝廷這麵大旗,咱們有千裏眼相助,隻要汪直對咱們不利,好歹也有個躲避的地方!”

“我明白了!”林查頓時恍然大悟,“你小子這是打算拉虎皮做大旗啊,用朝廷來嚇唬汪直和陳思盼,隻要他們敢攻擊咱們,咱就往海邊炮,即便朝廷的水師不能相助,衛所的炮台可不是擺設,汪直的戰船肯定不敢靠前,咱們也就安全了!”

陸遠立即打了個響指:“沒錯!就是這個意思,說白了咱們就是找個靠山,不過這樣一來也不是沒有好處,隻要咱們有功勞了,說不定到時候大家也可以蔭妻封子,光耀門楣啊!”

這一句話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興奮起來,別說將來弄個一官半職的,就是能夠在鄉下當個員外郎或者軍戶也是相當不錯的事情,總比在海上提心吊膽的強多了。

“東家,你說怎麽辦,我們都聽你的!”張發安等人立即統一了意見。

陸遠扭頭望了一眼林查,“你說呢?”

“行,不過我這裏有點兒小事兒,等一下我跟你說,不過這個法子倒是不錯,隻是我們怎麽才能夠跟朝廷搭上關係呢?”

陸遠知道這估計跟林查之前的身份有關,這事兒自然不能讓太多人知道,跟朝廷聯係的事情呢,他衝著小豆子指點了一下,“我已經讓小豆子去烈港探聽情況了,你忘了除了翠雲之外,咱們還有另外的渠道嗎?”

林查一聽就知道陸遠說的是柳氏了,他微微的點點頭。

三條船的首腦們一致同意向朝廷求援,剩下的事情就是各自回到船上去,召集甲長、槳長、夥長統一思想,讓全船的人都深刻的明白這條路的正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