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在後退的水道中間,一艘火龍船出現了,這一艘規模更大,燃燒的火焰更加猛烈,孫甲長已經見識了官軍的計策,立即命令火銃手對火龍船展開攻擊,盡量不要擊碎火龍船,造成更大範圍的火場。

可是他不這麽做,也擋不住俞大猷的人這麽來啊,火龍船在距離福船隻有一百步的距離時,船上運載的圓木突然自己散開,紛紛掉落在水道之中,再次形成了一道看似簡陋卻難以逾越的水上屏障。

俞大猷見自己的人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一艘福船,心情還沒好上多長時間,就被另外一艘福船轟擊的不成樣子,自己的手下也是損失不小,頓時氣不可遏。

“命令,所有的弗朗機,轟擊逃走的福船,對於那些小舟,同樣給予轟擊,絕對不能讓他們逃離這裏!”俞大猷也是個狠角色,拿戰果就要徹徹底底。

一聲令下之後,俞大猷幾乎所有的戰船同時發出了怒吼,海麵上、孫甲長的福船上,紛紛落下了大小不一的彈丸,黃甲長還沒等逃出去多遠,整個海麵都被暴風驟雨般的彈丸覆蓋了,其中還夾雜著不少碗口銃和火銃的動靜,特別是那些碗口銃,開花彈根本不用命中,光是掀起來的巨浪就能夠把這些超載的船隻打沉了。

火龍船的出現更令俞大猷欣喜不已,隻要火龍船堵住福船的退路,這兩條船就徹底拿下了,剩下的那艘船還在五裏之外,隻要加把勁兒,就足以在對方增援之前拿下他們。

“命令第一輯第二緝,清理火龍船障礙,第三緝第四緝處理受損福船,其餘船隻跟我進入水道,一起拿下賊寇!”俞大猷決定親自出手了。

主將出擊,周圍的士卒自然是興奮不已,一聲聲的怪吼聲響徹海麵。

孫甲長躲在堅固的船舯之中,躲避著來自俞大猷的進攻,他現在也被堵在了水道中,進退兩難,現在黃甲長幾乎全軍覆沒,從海上逃走這條路恐怕也走不通了。

“甲長,現在怎麽辦?”幾個親信也蹲在他的身旁,麵露恐懼的問道,如此猛烈的攻擊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這朝廷的水師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你去看看,周副將的船到什麽地方了,現在就指望他來就咱們了!”孫甲長指著一個手下吩咐道。

那個手下麵露難色,這個時候出去豈不是要自找挨打啊?甲板上橫飛的可都是彈丸,被擊中的話,那小命兒可就沒了。

“快去!”孫甲長揮動了一下手中的鋼刀,“隻要周副將到了,我就帶你們衝出去!”

看眼前這形勢,要是不出去的話,肯定會挨刀子,出去還有一線生機,這個手下貼著甲板慢慢的爬了出去,頭頂上不斷有火銃彈丸落下,將主桅杆打的咚咚作響,還沒升到一半兒的船帆已經破爛不堪了,上麵淨是孔洞。

抬頭一看,遠處周副將的戰船依稀能夠看到影蹤,可他的周圍卻不是一無所有,一艘海滄船正在貼著淺灘急速而去。

“甲長,從這裏能夠看到周副將的戰船,不過他附近還有一艘海滄船!”

“海滄船?”孫甲長自然知道這艘船是什麽來頭,就是這艘船把他們吸引到這裏來的,看來周副將留下來的那兩艘鳥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甲長,咱們還等嗎?”周圍這些人都感覺到有些事情不妙了,朝廷竟然設下如此巨大的陷阱讓他們往裏鑽,肯定對他們的情況了如指掌,要是再耽誤下去的話,恐怕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撤!咱們悄悄的離開!”孫甲長也是猴精的,“你們立即傳令所有火器全部開火,不能讓敵軍靠近,周副將就在附近,他來了之後咱們就展開反擊!”

“明白!”這些親信也是跟了孫甲長多年的主兒了,自然明白這裏麵的奧妙。

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了,甲板上的士卒們好像打了雞血一樣,就等著周副將來救他們了,反擊起來也是格外的用力。

孫甲長則是帶著幾個人悄悄的從尾樓中的舵艙降下了一艘舢板,借助福船高大的身形掩護自己的動作,飛速的離開了福船,繞開了正在燃燒的火龍船,朝著周副將所在的方向而去。

福船上的士卒還在堅守著,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甲長已經離開了,俞大猷此時已經帶著戰船通過了前方火龍船的殘骸,貼著黃甲長的戰船邊緣,慢慢靠近後方的福船。

“命令碗口銃開火,使用開花彈!”兩船相距隻有不到兩百步,正好處在碗口銃的優勢範圍。

六七個開花彈瞬間落在了福船之上淩空爆炸,躲在船舷後麵的士卒被打了個正著,甲板上頓時死傷一片,反抗戛然而止。

“快速靠近,準備靠幫登船!”俞大猷手扶寶劍站在舵艙前的甲板上,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俞大猷的戰船快速接近了福船,雖然雙方的船舷有些差距,並不妨礙這些官軍的登船,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碰撞聲,一群如狼似虎般的官軍登上了福船,切瓜砍菜般的將那些還想反抗的士卒砍倒在地,船上大部分人都已經棄械投降了,跪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將軍,你看那邊!”有人此時看到孫甲長已經逃出去老遠了,正在奔向周副將的戰船。

“馬上搜查全船,留下兩隊人馬看管俘虜!其餘船隻和人員跟我繼續追擊!”海上作戰沒有窮寇莫追的說法,一般都是痛打落水狗。

在俞大猷的戰船進攻福船的時候,已經有網梭船在那裏處理後方的火龍船殘骸了,對於這些棘手的東西,毛海峰的手下幾乎是無從下手,對於俞大猷的人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燃燒的圓木清理開來,讓出了一條寬敞的水路。

俞大猷率領三艘鳥船,還有一些小型的戰船,衝出了水道,朝著僅剩下的那艘周副將的戰船奔去,兒此時林查也已經帶領海鯊號攔住了周副將,隻是海鯊號無論是火器還是人員都不如對方,他的船上隻有一座千斤弗朗機對福船有威脅,而陸遠告訴他眼前的這艘福船上擁有至少一座重型弗朗機,三裏之外命中率極高。

林查也沒想跟對方拚命,反正俞大猷的戰功已經拿到手了,跟一艘擁有重型弗朗機的福船抗衡,那不是自討苦吃,而是自投羅網。

一路狂奔之後,林查在距離福船還有數裏的時候,他也看到了俞大猷的火龍船正在駛入水道,隻要他能夠攔住福船一炷香的時間,讓火龍船截斷水道就可以了。

“開火!”林查吩咐一旁的炮手。

“船東,這也夠不著啊!”炮手有些奇怪,還有這麽老遠的距離就開火,這不是浪費子銃嗎,這一下子打出去就是好幾百兩的銀子啊!

“夠著的話,咱們也就成渣子了!”林查指著周副將的戰船,“打,打不著不要緊!”

既然老大都說打不著也不要緊,那就打吧,幾個炮手急忙搬來了子銃,然後問道:“打多少?”

林查嘬著牙花看著福船,他其實也心疼啊,這一隻子銃就是好幾百銀子,關鍵是這玩意兒不好弄,現在跟毛海峰鬧掰了,從烈港補貨肯定是沒戲的,要是到香山澳去的話,跑上千裏不說,還得經過陳思盼的地盤,左右都是為難啊。

可要是打少了的話,這家夥肯定不會理會,林查想了一下:“打六個子銃,先打兩個再打三個,最後打一個!”

“明白了!”炮手立即前去準備了。

林查回頭看了一眼淺灘,那邊已經打得熱火朝天了,飛魚號也從水道中出來了,正朝著這邊趕,隻要飛魚號到了,即便拿不下來對方的福船,至少也不會被對方碾壓了。

周副將同樣也看到了自己的兩艘福船被騙到了淺灘處,那騰起的熊熊烈焰和雷鳴般的炮火聲,清晰的表明了一件事情。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圈套,自己還巴巴的上趕著往裏鑽。

這怎麽辦?這個看似簡單卻又非常重大的問題擺在了周副將的眼前。

兩艘福船已經被堵在了狹窄的水道中,還遭到了猛烈的進攻,在他們的後麵,還有一艘身份不明的小船也進入了水道,很明顯這是準備堵截後路,隻要他出手的話,這艘小船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

可就距離不到三四裏的地方,那艘被陸遠占據的海滄船竟然又出現了,這可是海峰管哨嚴令要拿回的,說不定這船上還有價值不菲的龍涎香。

那艘海滄船說不定又是個誘餌,隻要他不跑的話,以他這艘福船裝備的火器,拿下這艘福船幾乎沒有什麽懸念,而且看樣子這家夥還有主動進攻的架勢。

海鯊號此時已經調轉船身,將船腫的炮位顯露出來,這裏一貫都是安裝重型火器的地方。

一邊兒是唾手可得的戰利品,一邊兒是可能會陷入危機的屬下,周副將的確有些為難了。

林查此時替他做出了選擇,位於海鯊號船舯的千斤弗朗機開火了,伴隨著兩聲沉悶的聲響,兩枚彈丸落在了距離他的福船不遠處海麵上,激起了高高的水柱,伴隨著海滄船繼續前行,又是三枚子銃被開火了,這一次距離福船更近一些,周副將皺起了眉頭。

當接下來又一枚子銃打出去之後,周副將終於被惹急了,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先拿下這個海滄船,再去接應自己受困的手下,兩艘福船無論如何堅持幾個時辰沒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