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戚繼光,眾多倭寇也有些愣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到底是來自何處?

所有人幾乎在同時將目光投向了伍山水道的入海口,一艘福船如同天神降臨一般出現在那裏,船腫上排列著三座弗朗機,中間的那一座的炮口處青煙尚未散去,顯然剛才就是它在發威。

跟著倭寇船隊前往伍山的陸遠本來沒打算親自出手的,畢竟他對戚繼光還是非常有信心,誰知道這家夥竟然就帶了這點兒兵就過來堵截倭寇,這簡直就是送死的節奏。

無奈之下他還是決定幫這位老兄一把,飛魚號立即衝向伍山水道,直接橫亙在水道的入海口處,先把最後麵的那一艘點名,船上的倭寇都在等著下船呢,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驚呆了。

陸遠也沒有太客氣,依舊是一貫的三連發,一連三次開火,直接把位於最後的鳥船尾樓打個稀爛,船上的倭寇也是死傷慘重。

“袁五六,把所有子銃全部運到船舯弗朗機上,碗口銃裝填開花彈,咱們也湊湊熱鬧!”陸遠站在舵艙外甲板上指著伍山水道講道,“咱們就堵在這裏麵,我看這群家夥怎麽出去!”

倭寇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深入之舉,竟然變成了陸遠的甕中捉鱉,這水道本來就並不是航道,隻是用來運送石材的,陸遠把飛魚號直接橫亙在水道入口,將整個水道堵得嚴嚴實實,想要衝出去的話隻有突破飛魚號這一條路可走了。

將跟前的鳥船尾樓砸爛之後,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碗口銃開花彈,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鳥船上升起,僥幸躲過開花彈的倭寇鬼哭狼嚎的到處亂竄躲避,紛紛的跳水逃命。

“弓箭手點名!”站在船舯指揮弗朗機的袁五六喊道。

位於船舷左側的弓箭手立即鬆開了手中的弓弦,伴隨著催人性命一般的呼嘯聲,飛向了鳥船甲板、飛向了麵前的伍山水道,一時間甲板上、水麵上,血紅染成了一片,不少的屍體都飄浮在那裏。

少數幾個精明的倭寇,直接從甲板上跳入鹽田中,雖然他們麵前是大明官軍,可是比起身後這群如狼似虎般的家夥來說,官軍相對還有一絲保命的希望,實在不行還可以跑到其他的船上。

就在這些倭寇正要準備跟其他船的同夥集合的時候,陸遠再次發出了一道催命的口令。

“弗朗機,由近及遠依次進攻,不要浪費任何子銃,全部使用實心彈!”

飛魚號從三擔島出發的時候,就剩下這十幾枚子銃了,這一點倭寇們肯定不知道,隻有在開始的時候,打出囂張的氣勢來,這些倭寇絕對摸不著頭腦,麵對無論是體型還是火力都要超過自己的飛魚號,他們恐怕隻有棄船逃生這一條路可走了,畢竟長亭鹽場的北麵就是群山,陸戰是倭寇們的長項,隻要分散逃竄,一般的大明官軍就抓不住他們。

陸遠也知道這夥倭寇麵對的是抗倭名將戚繼光,在其他官軍麵前好使的招數,在他那裏恐怕就是一條死路了。

隻是陸遠萬萬沒想到,戚繼光也處在緊急的關頭,他也將近油盡燈枯了,要是在沒有援軍,別說拿下這群倭寇了,自己恐怕也會戰死疆場了,好在飛魚號的到來,為筋疲力盡的大明官軍打了一針強心劑。

戚繼光搞不清楚飛魚號的來頭,不過有一條肯定是沒錯的,那就是這艘福船不是倭寇的,而是前來幫自己的。

“來人,騎我的快馬問問他們是哪位將軍的派來的,我戚繼光要好好的感謝他們!”戚繼光立即派出了傳令兵聯係飛魚號。

傳令兵離開之後,戚繼光立即大聲的喊道:“咱們的援兵已經到了,接下來的援軍會源源不斷,隻要剿滅這群倭寇,我向朝廷為所有人請賞!”

無論是官軍還是鹽丁的士氣陡然暴漲,居然有福船助戰,不說別的,光是這弗朗機就夠這些倭寇吃一壺的了,這隻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滅掉了整整一船的倭寇,等拿下這群倭寇就算是大捷了。

突入起來的飛魚號把倭寇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紛紛都在詢問接下來如何應對,特別是那些跟隨倭寇前來的貨商,本來還打算打撈一筆呢,這下子可好,不僅啥都沒撈著,還被堵在了這裏。

“山下君,你要先辦法搞定這些大明官軍,我們是來發財的,不是來送命的!”幾個貨商衝到了倭寇首領山下原田跟前。

“不要緊張,隻有一艘福船而已,等一下我派人上去殺光他們就行了,眼前的官軍已經被我打得落花流水,用不上半個時辰,整個鹽田就都是你們的!”

“那就好!”貨商並沒有特別的害怕,這次劫掠鹽田的船隻上至少有一半兒都是浪人,這些家夥心狠手辣,尋常的官軍根本不是對手。

山下原田立即派出了四十多人朝著飛魚號快速靠近,試圖利用自己的近戰優勢解決這個巨大的障礙,陸遠站在船頭冷眼看著這些頭頂挽著小髻,腳踏木屐的倭寇,微微的擺動了一下手臂,身後的護衛隊立即從船舷處冒了出來,每人手中都握著一張長弓。

相對於價格昂貴的火藥,長弓使用的箭矢就好像不花錢一樣,即便是半兩銀子一支的弩箭,陸遠也能夠一口氣購入一千支,更不用說這些普通箭矢了,從三擔島離開的時候,陸遠足足收入了將近八千支箭矢,這裏麵有從鬆杆楊那裏購入的,也有俞大猷送的,還有就是毛海峰的那幾艘船上的戰利品。

這些箭矢除了一部分給了林查,用作海鯊號和海鰻號的防禦之外,其餘大部分都放在了飛魚號上,這些護衛隊員手裏,幾乎每個人身旁都放著幾隻箭袋,每人都有上百支的儲量。

當然了,這些箭矢也不可能都放出去,畢竟開弓放箭也是一個精細活,力量和瞄準都很重要,半個時辰內,一個人能夠放出五十支箭矢已經算是高手了。

袁五六帶著幾個炮手來到陸遠的身旁,弗朗機的子銃數量不足,不到萬不得已都要節約使用,倒是這碗口銃還有不少的存量,正好可以用作近距離作戰。

“節約一下,這玩意兒也不好補給!”陸遠原本打算讓戚繼光給買單,不過眼下看還是節約一下為妙,戚繼光那邊兒的形式也不太好。

兩枚開花彈在距離飛魚號六十步外的地方炸開,將將近十餘個倭寇打翻在地,這些倭寇也真是傻,都湊在一起等著開飯啊,一顆開花彈直接撂倒了一群。

開花彈就是命令,護衛隊立即拋灑出自己手中的箭矢,這東西不用吝嗇,雨點般落入了倭寇進攻的隊伍中,連綿不斷的箭雨瞬間就把倭寇打蒙了,好似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

輕鬆打退這股倭寇的進攻之後,陸遠也不焦急,悠閑的倚靠在船頭觀望戰事,反正這作戰的主力不是他,各有所職,近戰的活兒還是讓戚繼光上吧。

這時,一匹快馬從鹽田中急速奔來,繞了一個好大的圈兒,從灘塗上靠近了飛魚號,快馬上的人身著大明軍袍,身後背負著一隻令旗,上麵寫著一個大大的“傳”字。

“我是浙江都司僉事寧紹參將戚大人的手下,請問尊下是何方將軍,我家大人感謝將軍執手相助!”傳令兵在飛魚號下方大聲的講道。

“你回去告訴戚大人,就說我跟俞大猷是相識,這裏就不跟他客氣了,還是看看如何解決這群倭寇吧!”陸遠不敢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一旦這裏麵的倭寇跑出去一兩個,對於自己今後的買賣就有很大影響了。

傳令兵回去之後將陸遠的話告訴了他,戚繼光也有些奇怪,這個人跟俞大猷是相識,可是在江浙一帶能夠指揮這種福船的將領他都知道啊,而且全部都在杭州灣附近駐守,什麽時候跑到寧海這裏來了?

難道是陸遠?戚繼光不由得想起了那艘從昌國衛通過的福船了,再加上這時間的巧合,很明顯這艘船就是那艘被昌國衛差點兒轟擊的福船了。

“去告訴周把總,咱們有援兵到了,讓他帶著一隊人到福船那裏,配合福船依次進攻倭寇的鳥船,定將他們一網打盡!”

周把總在小橋那裏也聽到了飛魚號的弗朗機發出來的巨大聲響,得到戚繼光的命令之後,立即帶著一隊人從鹽田快速繞到了飛魚號的近前。

“在下是戚將軍屬下的把總周寒,敢問大人是哪位?”周寒趕緊跟陸遠套近乎。

“名號就不用提了,先解決這些倭寇再說吧!”陸遠依舊沒有表露身份,“我的手下近戰不行,可以為把總提供掩護,你看如何?”

周寒趕緊應允下來,“多謝大人相助,有大人在如虎添翼!”

陸遠立即吩咐身旁的袁五六,“百步之內箭矢覆蓋,以此推進,準備弗朗機再滅他一艘鳥船!”

“還打嗎?咱們的子銃可真的要見底了!”袁五六在一旁有些擔憂的講道。

“打吧,他們把小命兒都豁出去了,咱們也就舍點兒財罷了!”陸遠眺望著戰場,雖然戚繼光訓練的兵卒勇猛無比,可惜他現在還沒有練出鴛鴦陣,對陣這些手持太刀的倭寇還是有些力不從心,兵卒傷亡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