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國衛,自唐初就已經設立,隻不過當初是在舟山,明朝洪武年間,才由舟山遷到了象山,在倭寇泛濫的嘉靖年間,昌國衛曆經數代的整修,已經成為了抗倭前線的重要據點,擁有四座千戶所,堪稱是江浙一帶的咽喉。
夜間的時候,昌國衛指揮使就已經接到了有福船路過的消息,隻是後來福船消失匿跡,衛所也就是沒有放在心上,隻是將這個消息急速告知了正在寧海的戚繼光。
收到戚繼光嚴令增援長亭鹽場的命令之後,昌國衛指揮使立即抽調了三個千戶所總計700餘人的衛軍急速增援,誰知道增援衛軍還沒到長亭呢,石浦那邊就發現了有一艘福船靠近的消息,船上還裝有數量不小的弗朗機。
指揮使立即立即向戚繼光發出了軍情通報,然後命令昌國衛所屬的石浦兩處守禦千戶所做好作戰準備,所有炮台全部進入臨戰狀態,時刻觀察海麵動向。
兩個千戶跟指揮使還有幾個百戶正在昌國衛內緊張研究下一步的方案,畢竟抽調了增援衛軍之後,石浦港目前能夠動用的兵力恐怕也不會超過500人,要是遇到倭寇侵入的話,所麵臨的的危機就很大了。
張運騎著快馬急速衝入了昌國衛內,“指揮使大人,福船上有人乘坐小舟入港,帶來了一封信件!”
昌國衛指揮使馬宇一聽,立即起身來到張運的跟前,“信件在哪裏?他們說什麽了?”
“他們隻說這封信隻能由指揮使大人和千戶大人親覽,我等無權觀看!”
馬宇一聽就有些納悶,順手接過了張運手中的信封,仔細的看了一下,信封的印記是完整的,的確是戚繼光的印鑒,打開之後裏麵隻有一張很簡短的字條。
“茲委托陸氏福船運送子銃一批至石浦複裝,完畢之後由其運回。浙江都司僉事戚繼光。”
“來人再哪裏?”馬宇放下手中的字條問道。
“正在石浦港,我派人看著呢!”張運趕緊回答道。
“這是戚大人派來的人,船上裝著已經用完的子銃,準備送到石浦來重新裝填,真是虛驚一場!”馬宇輕輕的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這件事情由趙千戶負責,務必要將這批子銃盡快保質保量的完成,戚大人那邊麵臨倭寇的威脅,急需弗朗機支援!”
“是,指揮使大人!”趙千戶趕緊站起來接令,然後問道,“大人,那咱們的人是不是可以撤回來了?”
“暫時撤回去吧,派斥候盯著點兒!長亭那邊兒的倭寇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千萬要小心!大家都各自回去,一定要保持警惕!”
“謹遵指揮使大人號令!”百戶和千戶們立即行禮之後,趕緊回去了。
“張運!你等一下!”馬宇喊住了正要離開的張運,“你回去之後,告知那些來人就說我已收到戚大人的手令,讓他們立即將子銃運送上岸,至於他們在此期間的生活安排,隻限於在港口百步之內,福船不得靠近港口三裏之內!”
“得令!”張運轉身執行命令去了。
馬宇處理完了之後,這才如釋重負般的坐在了太師椅上,翻看了一下各個衛所送來的軍情,除了夜晚時候發現的福船之外,並沒有其他動靜,有的也是有些漁民偷偷下海之類的小事兒,象山一地還是比較平靜的,唯有長亭那邊戰況激烈,從隔海相望的大塘社發來的消息,十餘艘戰船已經攻入伍山水道,戚將軍率領官軍正在與倭寇廝殺,戰況如何還未可知。
袁五六坐在石浦港的碼頭上,悠閑的喝著茶水,旁邊十來個衛軍好奇的看著他們,雖然海上的生活比較艱苦,陸遠並沒有因此虧待這些船員夥計,他們身上穿著的衣衫全都是精心製作的,比起眼前這些衣衫幾乎襤褸的衛軍,那是強不知道多少呢。
除此之外,袁五六這次上岸雖然沒有攜帶火銃之類的火器,也隨身帶了鋼刀,這些用精鋼打造的短刀非常適合在船上使用,材質也是極好的,自然吸引了不少衛軍羨慕的眼神。
一把好武器在作戰中能夠獲取最大可能的生機,這可是保命的東西,怎能不羨慕?
“袁兄弟,我們指揮使大人回話了,讓您回去把東西運來,但是福船不能靠近港口三裏之內,你們的人也隻能在港口百步範圍內活動,現在倭寇侵襲事態緊急,這也是無奈之舉!還往諸位見諒!”張運回到港口,立即來到袁五六的跟前。
“無妨,這是安全起見!我這就回去通知我們東家把貨物運來!”袁五六趕緊起身,留下來兩個護衛隊員在這裏等著,其他人跟他一起回飛魚號。
陸遠一直在船頭上觀察石浦港內的情況,船上的水手夥計也都渴望能夠踏上陸地,好好的休息一下。
袁五六指揮著漁獵船回到飛魚號上,立即向陸遠報告了此次前往石浦的過程。
陸遠立即讓袁五六將所有的空餘子銃全部都運往石浦進行填充,然後讓船上的水手夥計分批到石浦港去休息,雖然昌國衛隻給了百步的距離,也看怎麽利用了,他大手一揮,直接給了袁五六200兩銀子,用作此次靠港休息的花銷。
200兩銀子,別說對於那些窮困潦倒的衛軍了,就是石浦港的那些客商們都是歡喜的要命,立即在石浦港碼頭四周布設了大大小小的桌椅,供奉這些海上到來的“財神爺”。
陸遠對於這些殷勤不怎麽在乎,他叮囑袁五六已經要盯緊了這批子銃,一旦填充完畢就立即運回來,不用非得等到全部完工之後。
袁五六也知道陸遠這是擔心那群倭寇沒有被俞大猷的船隊擊敗,要是冷不丁冒出來襲擊石浦的話,飛魚號可是首當其衝,到時候光有弗朗機沒有子銃的飛魚號可真成現成的靶子了。
陸遠知道昌國衛位置的重要性,也就沒打算跟這裏的指揮使套近乎,一旦弄不好的話,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反正搞定了戚繼光,自己還有的是地方靠港,犯不著跟官職這麽高的人打交道。
陸上的事情都交給了袁五六來處理,這家夥也算是八麵玲瓏,各方麵都處理的妥妥當當,也從當地人那裏打探到了不少的消息,最多的自然就是那些通商船了,令陸遠感到奇怪的是,通商船幾乎都不在石浦港裝卸貨物,他們都是選擇一些小港口,似乎對這裏的衛軍感到害怕。
對於昌國衛,陸遠也從俞大猷那裏知道,這是個重鎮,指揮使手中直接掌控的兵力就足足有將近7000人,雖然名義上戚繼光可以任意調配,實際上他並沒有這麽大的能力,最主要的還是馬宇跟嚴嵩的兒子關係密切,對於一個都司僉事根本不在乎,他能夠救援戚繼光也是擔心一旦倭寇侵入寧海的話,他無法逃脫罪責,至於複裝子銃,這恰恰不是他所能夠管轄的範圍。
子銃複裝起來倒也不是太難的事情,隻是需要將用完的子銃清洗、打磨,然後按照一定的比例裝入火藥,填裝彈丸,最後密封結實就可以再次使用了。
聽起來很容易,真正做起來就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了,整個江浙一帶,能夠複裝子銃的工匠營地也不過隻有三兩處,石浦這一處還是戚繼光從寧波遷來的,主要也是為了昌國衛所屬的弗朗機,還有就是可以使用海路大規模運送,比起陸運要方便一些,這倒是給了陸遠一個不小的便宜來占。
第一批的子銃還沒有裝好,陸遠就看到石浦港內又開始緊張起來了,他起初以為是袁五六在那裏闖禍了呢,後來看港口的船員們都安然無恙,應該不是這方麵的問題。
很快,袁五六就趕忙回到了船上通報剛剛得到的消息,俞大猷在海上遭遇了倭寇逃竄的戰船隊,幸虧他早就有準備,打了倭寇一個措手不及,當場擊毀了倭寇三艘戰船,擊傷了兩艘,餘下的鳥船趁亂逃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陸遠也有些緊張,此次倭寇一共來了9艘鳥船,在伍山水道被飛魚號擊毀了兩艘,其餘的七艘都逃出去了,現在被俞大猷拿下了五艘,也就是說至少還有兩艘鳥船逃離了。
這個隱藏的威脅絕對不小,每艘倭寇的鳥船上都裝配了兩座弗朗機,再加上那些近戰能力超強的倭寇,一旦被他們攻入港口或者其他的灘塗,恐怕不是一般的防衛力量所能夠阻擋住的。
“俞大猷現在什麽位置,他們說了嗎?”陸遠趕忙問道。
“聽說現在正在追擊逃竄的鳥船,但是具體在哪他們沒說,不知道是不告訴還是真的不知道!”
陸遠站在那裏琢磨了一會兒,石浦港這邊兒是重鎮,倭寇再走投無路恐怕也不會前來騷擾,按道理講還是安全的,不過萬事兒都有個例外,還是小心一點兒為妙吧,現在飛魚號正處在港灣內,前後都有山脈阻擋,導航儀的高度隻能探測到兩邊狹窄區域的海麵,而且飛魚號處於靜止狀態,也不能整天開始監視海麵啊。
也沒有太好的法子,陸遠隻得讓上鬥交替換班,密切觀察周圍動向,一旦發現有鳥船出沒,立即報告,另外石浦港那邊也派出了人手,炮台的瞭望哨比飛魚號的視野更寬廣,他們可能會在更遠的距離發現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