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五六帶著三四個人,乘坐小船緩緩朝著岸邊駛去。飛魚號上鴉雀無聲,大部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那幾個騎兵身上。
陸遠的注意力卻一直在方形營盤上,這幾個騎兵到沒有什麽值得擔憂的,唯獨那營盤中到底藏著多少殺機,那就不好猜測了。
袁五六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的武器,隻在身旁的船艙內放置了兩杆已經裝配好的火銃和強弩,隻要對方有任何的不良舉動,他就會在第一時間展開反擊。
小船輕輕的停靠在河口一側的灘塗上,現在正值漲潮,灘塗並沒有多少,甚至再有幾步就能夠到了方形營盤的下方了。
“敢問是陸掌櫃的人嗎?”為首的騎兵問道。
聽到這麽一問,袁五六提著的心就稍微的放鬆了一些,能夠知道東家名號的,在陸上恐怕也隻有戚將軍少數幾個人了。
“不錯,我們正式陸掌櫃的手下,不知道怎麽稱呼?”袁五六趕緊抱拳詢問。
那個騎兵哈哈一笑:“不認得我了?當初在長亭鹽場咱們還並肩作戰過呢!”
袁五六皺著眉頭望著騎兵,當初他奉命協助戚繼光,對於朝廷官軍還真沒有關注多少,不過看著騎兵身上的裝束,估計也不是尋常的兵卒。
“嗬嗬,恕小人眼拙,還真沒認出來!”
“我是戚將軍麾下的騎兵小旗範北,專門負責傳遞消息!”範北上前幾步,“多謝陸掌櫃當初的執手相助!”
“範小旗嚴重了,不知道戚大人這邊兒安排的如何?”聊天的事情還是往後拖一下吧,船上的陸遠正等著自己的消息呢!
範北指了指身後:“戚大人已經安排妥當了,就等陸掌櫃前來查看情況,然後跟本地的裏正接洽,而後由定海縣確認無虞,這無主之地就是陸掌櫃的了!”
“那好!隻是這衛所?”袁五六將自己的疑慮講了出來。
“這衛所早已經年久失修,雖稱之為百戶所,也隻有二三十人的樣子,戚將軍為陸掌櫃選定的地塊,在衛所北麵大概三五裏的樣子,依山傍水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如若不是定海縣備受倭寇侵襲,百姓流散過多,那種地方即便花大價錢也難以拿下!”
袁五六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四周情況,的確沒有發現危險的動靜,就立即朝著海鯊號上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陸遠能夠感受到船上明顯有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氣氛,他立即轉身衝著準備下船的人員講道:“大家都準備好了,準備下船,李新泰!”
“東家,我在!”李新泰腰挎鋼刀,手持火銃來到了陸遠的跟前。
“你留下一部分護衛隊協助炮手守衛海鯊號,其他人跟我一起去看看咱們購置的土地!”
“我也去嗎?”李新泰有些欣喜。
“當然,以後這裏就是咱們在陸上的地盤,你要是願意的話,也可以到這裏來!”陸遠笑著講道。
三艘小船來回的接送,將人員和護衛都送到了岸上,還有部分的臨時生活物資也一起都運到了岸邊,範北從衛所裏叫來了幾個衛軍,推出了幾輛架子車,將所有的物資都裝上車,這樣也方便一些。
“陸掌櫃!一別月餘,戚將軍甚是想念,希望有機會能夠再次相會!”範北見陸遠從船上下來,快走幾步來到跟前,抱拳行禮。
陸遠打量了一下範北,袁五六在一旁介紹:“東家,這位是戚將軍的範北騎兵小旗,專事聯絡事宜!”
“範小旗,多謝相助,還請帶我向戚將軍問好!”陸遠環視了一圈兒,衝著範北帶的四五個騎兵點點頭,“諸位辛苦了!五六,把我給範小旗和諸位軍爺的禮物拿來!”
袁五六愣了一下,然後立即從懷中拿出了一隻錢袋子,快走幾步來到了陸遠跟前遞了過去。
陸遠掂量了一下,裏麵大概有二十兩左右的銀子,他看都沒看直接扔給了範北。
“沒有什麽表示的,這點兒銀子請範小旗和諸位軍爺喝酒!”
範北趕忙接下錢袋子,沉甸甸的袋子讓他有些愕然,這足足有二十兩啊,即便他這個小旗一個月的月例也隻不過五錢銀子,算上雜七雜八的能拿到一兩就算不錯了,這已經夠他一年賺的了,怪不得都說這些貨商財大氣粗,出手就是不同一般啊。
“多謝陸掌櫃了,那我就受之不恭了!”範北毫不客氣的將錢袋子裝入了自己懷中,至於那幾個手下隨便給他們買點兒酒菜再給幾兩就打發了。
這座被稱作河口所的百戶所裏麵也沒有什麽主事兒的人,百戶早在數年前就已經陣亡了,朝廷似乎也忘記了,也沒有委派新的百戶,再加上周圍人煙稀少,不少衛軍都偷偷溜走了。
既然沒了百戶,陸遠就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可以把這個百戶所拿下,說不定可以把這裏變成自己在陸上的轉運通道。
“範小旗,這衛所中目前是何人管事?”陸遠眺望著河口周圍的地勢,然後打量著營盤。
範北笑了一聲:“這衛所目前儼然已經廢棄,百戶陣亡,總旗不知所蹤,眼下隻有一個五旬老兵暫代小旗管事兒!不過戚將軍已經安排妥當了,這百戶所內不知道你們的來曆,隻說是運送軍備的!”
陸遠微微的點點頭:“那好,戚將軍有心了,咱們過去看看!”
從河口所出發,沿著旁邊這條數丈寬的小河一直向北,穿過草木叢生的蘆葦**,就能夠看到遠處一片山嶺,大概有十幾丈高的樣子,連綿數十裏看不到盡頭,山嶺下方到灘塗是一片平整的土地,隻是長滿了各種的蒿草,幾間破舊的房舍也大多傾倒在那裏,少數幾間完好的,瓦片上也長出了二尺多高的荒草,放眼望去一片荒蕪的景象。
沿著腳下依稀可見的土路,一行人來到了山腳下,一排房舍依山而建,從小河中引出的一條丈寬溝渠在房舍前畫了一個半弧,散亂的在那些土地間流淌,最後在河口所附近重新回到河道中,一個老漢帶著三五個人站在溝渠的小橋上等候著。
“見過軍爺,老漢是河口裏正溫光,奉太爺之命前來商討開荒事宜!”老漢溫光抬頭望了一眼跟前這三四十人的隊伍,“不知道哪位是陸掌櫃?”
“溫裏正,在下陸遠,打算在你這裏購入一些土地,你看如何呢?”陸遠上前一步,麵帶微笑的講道。
“那好、那好!自從倭寇襲擾一來,這裏的地都撂荒了,陸掌櫃既然有心耕種,那老漢自然是欣喜不已!隻是不知道陸掌櫃需要多少?”
陸遠沒有說話,穿過了溫光所在的小橋,繞過那一排已經破損的房舍,從荊棘叢生的小路上登上了山嶺。
向後看,這片山嶺連綿不斷,溝壑險峰遍布其中,向前看,足足有萬頃良田就在跟前,的確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好地方,而且在西邊二十裏的地方就是大嵩所城,一旦有什麽事情發生的話,也有救援的力量,不過他也知道要考衛軍來救的話,還不如自己救自己來的實惠。
“袁五六,你看這裏怎麽樣?”陸遠眺望著遠處海麵,詢問站在一旁的袁五六。
“當然好了!我要是有這麽幾畝地的話,我也不想在海上飄**了!”袁五六這是說的實話。
“哈哈,這裏的確是不錯,不過你要記住,要是沒有足夠的銀兩,在陸地上的生活會更加艱難,誰給你飯吃?”陸遠哈哈一笑。
袁五六撓了撓頭,自言自語的講道:“說的也對,我當初不也是過不下去才出海的嗎?”
“裏正,這一片有多少可售的土地?”陸遠從山嶺上下來,他心裏已經有了一些打算了。
溫裏正立即拿出了一張破爛不堪的地契,然後指著麵前的土地講道:“陸掌櫃,你看從河邊算起,一直往東,大概三裏左右,然後再往南,總共加起來有一千四百五十二畝官田,都有界石為據,咱們身後的山崗有四千畝,以山中溝壑為界,倒也沒有多少的糾葛!”
“那好,這一片我全要了,銀錢兩訖,你寫下地契,我現付紋銀二百兩,剩餘欠款等定海縣認可之後,分三年付清,你看如何?”
“此法甚好!”溫裏正自然欣喜不已,這些荒地仍在裏也就是廢了,賣出去那可都是銀子,每年還可以收取一些糧賦,他的日子也好過許多了。
二百兩銀子對於陸遠來說算不得什麽,抬抬手就拿出來了,可在範北和溫裏正的眼裏,這可是一筆重金,一個個瞪大眼睛望著,眼神中盡是一種貪婪的色彩,隻是他們知道這銀子實在是燙手,別說這件事情是寧紹台參將戚將軍親自過問的,就是定海縣令那裏他們也無法說清楚的。
帶著書寫好的嶄新地契和銀子,溫裏正興高采烈的離開了,腳步非常的匆忙,因為陸遠說過了他隻在這裏呆三天的時間,要是三天內不把這件事情辦妥的話,他就會去其他地方購置土地,反正隻要有銀子,想要這種荒地可是遍地都是。